第1章:残烛之烬(一)我叫阮月漓,是永安侯府唯一的千金。曾几何时,
我是京城最令人艳羡的贵女——父亲是圣眷正隆的永安侯,母亲出身江南书香世家,而我,
是他们捧在掌心十八年的明珠。直到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怪病”。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立夏后的第三天,我在后院赏荷时突然晕倒。自此,健壮如小马驹的我,
一日日衰败下去,咳血、乏力、畏寒,名医踏破侯府门槛,药渣堆积如山,
却无人能说出个所以然。“**这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他们总这般说。
高门大户的婚事,原是络绎不绝的。自我及笄,说媒的几乎踏平门槛。可自我病后,
那些殷勤的笑脸便一日日冷淡下去,最终消失无踪。
“病秧子”“药罐子”“恐难延嗣”……我知道外面怎么传。只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沈叶秋。
他是父亲最得意的门生,十岁时因家乡水灾父母双亡,被父亲带回侯府抚养。记忆中,
他总是安静的,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在书房里一坐就是整日。父亲常说:“叶秋此子,
心性坚韧,将来必成大器。”我十六岁那年,沈叶秋跪在父亲面前,恳求娶我为妻。
“学生自知配不上师妹,但愿以余生护她周全,不离不弃。”他说得诚恳,
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炽热。父亲红了眼眶,母亲握着我的手垂泪。在他们看来,
这已是病弱的我能得到的最好归宿——一个知根知底、受侯府恩惠、发誓会善待我的人。
大婚那日,我强撑着病体,穿着繁复的嫁衣,与沈叶秋拜了堂。没有盛大的宴席,
没有满堂宾客——毕竟,谁愿意来参加一个病弱千金的婚礼呢?
---第1章:残烛之烬(二)婚后,沈叶秋名正言顺地留在侯府,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
他确实能干,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也算体贴,每日必来探望,督促我服药。
我以为,这就是我余生的模样了——在病榻上苟延残喘,有一个不算相爱但尽责的丈夫,
在父母的庇护下,安稳度过残生。直到半年前,父母回乡祭祖。那本是一次寻常的省亲。
父亲说,祭完祖就回来,给我带老家的桂花糖。母亲笑着抚我的额发:“漓儿要好生吃药,
等娘回来,带你去西山看红叶。”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噩耗传来时,我正在喝药。碗碎了,
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像干涸的血。
“遇匪……老爷和夫人……当场身亡……”报信的小厮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眼前一黑,
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沈叶秋坐在床边,握着我冰凉的手。他的眼睛红肿,
声音沙哑:“月漓,从今往后,我会替恩师照顾好你,照顾好侯府。”我相信了。
我怎么能不信呢?他是父亲教养十年的门生,是我的丈夫,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依靠。
可我错了。父母的丧事办完不足三月,沈叶秋便以“延续香火”为由,
纳了第一房妾室——绸缎庄老板的女儿柳氏。又过两月,
他迎娶了兵部侍郎的远房表妹为平妻。而我,因“体弱多病,难主中馈”,被移出了主院,
迁到侯府最偏僻的竹音阁。---第1章:残烛之烬(三)昨日,
是他迎娶尚书府千金林婉清为正妻的大喜之日。锣鼓喧天,宾客盈门。整个侯府张灯结彩,
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厅。我坐在竹音阁冷清的院子里,听着隐约的喜乐,咳得撕心裂肺。
丫鬟翠儿红着眼眶为我顺气:“**,您别难过……”我不难过。真的。我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今晨,林婉清带着一众妾室来“拜见”。她穿着正红衣裙,
头戴八宝金冠,笑得端庄得体:“妹妹既身体不适,日后便好生休养,府中琐事,
就不劳妹妹费心了。”柳氏在一旁掩嘴轻笑:“姐姐说得是。阮姨娘这身子,
怕是也费心不了什么。”她们叫我“阮姨娘”。我曾是这侯府唯一的千金,
如今成了“阮姨娘”。沈叶秋站在林婉清身侧,始终没有看我一眼。他穿着大红喜袍,
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与记忆中那个穿着青衫的沉默少年,判若两人。
---第1章:残烛之烬(四)众人散去后,翠儿哭着告诉我:“**,侯爷……不,
沈大人下令,将您的月例减半,药材也只配最寻常的了。还说……还说竹音阁偏僻,
让您无事不要随意走动。”我望着窗外凋零的竹叶,忽然笑了。“翠儿,我想出去走走。
”“**,您的身子……”“就一会儿。”我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后园的湖。
”翠儿拗不过我,为我披上厚厚的披风,扶着我慢慢走向后园。秋深了。荷塘残败,
枯叶漂浮在水面,像一池破碎的梦。我站在湖边,看着水中倒影——苍白消瘦的脸,
深陷的眼窝,枯草般的长发。二十五岁,却似已走过一生。父母不在了。家不在了。
连这残破的身子,也快撑不住了。沈叶秋……他吃绝了我家。吃绝了我。风吹过,
我咳了起来,咳得弯下腰,喉间腥甜。摊开手帕,一抹刺目的红。也好。
---第1章:残烛之烬(五)我缓缓走向湖边。水很冷吧?听说溺死的人会很难看,
但无所谓了,反正也没人在意。“爹,娘,女儿来陪你们了……”我轻声呢喃,
向前迈出一步。“就这般死了,你甘心吗?”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低沉,
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我猛地回头。一个男人站在三步之外。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
身姿挺拔,穿着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面容俊朗,眉目深邃,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我不认识他。“你是谁?
”我声音沙哑,“如何进的侯府?”“走进来的。”他答得简单,向前一步,“侯府的守卫,
并不严密。”他打量着我,目光没有怜悯,只有审视:“阮月漓,永安侯独女,
五年前突患怪病,日渐衰弱。父母半年前遇害,丈夫沈叶秋继任侯爵,昨日新娶尚书千金,
将你贬为妾室。今日,你欲投湖自尽。
身一颤:“你……你怎么知道……”---第1章:残烛之烬(六)“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他走近,停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比如,你这五年的‘怪病’,或许根本不是病。
”我怔住了。“你什么意思?”“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伸出手,手掌宽大,
指节分明,“若验证我的猜测是错的,你再寻死也不迟。但若我是对的——阮月漓,
你就甘心让害你之人,逍遥快活地占着你的一切吗?”风掠过湖面,枯荷瑟瑟作响。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向冰冷的湖水。父母慈爱的面容在眼前浮现,
沈叶秋冷漠的背影一闪而过,林婉清端庄的笑容,柳氏讥诮的眼神……不甘心。这三个字,
像火星落入干草,瞬间燎原。“我跟你走。”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温暖有力,与我这五年感受过的任何温度都不同。“我叫秦钏穆。
”他说,“记住这个名字。”---第1章:残烛之烬(七)秦钏穆。
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他带我避开守卫,从侯府西侧一道隐蔽的小门离开。
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见我们出来,
只默默掀开车帘。马车驶入夜色笼罩的京城街道。**在车厢壁上,疲惫如潮水涌来,
却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你要带我去见谁?”我问。“顾清晏。”秦钏穆闭目养神,
“当世神医,也是唯一可能解你身上之毒的人。”“毒?”我浑身冰凉,“你说我中毒?
”“只是猜测。”秦钏穆睁开眼,目光锐利,“你发病突然,症状复杂,
多方名医束手无策——若非奇症,便是人为。”我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帮我?
你我素不相识。”秦钏穆沉默片刻,唇角微扬,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谁说我们素不相识?”---第1章:残烛之烬(八)马车停下时,天已蒙蒙亮。
我们停在城西一处幽静的宅院前,门匾上只简单写着“顾宅”二字。开门的是个药童,
见是秦钏穆,并不惊讶,只躬身引我们入内。穿过回廊,药香渐浓。内室中,
一位青衫男子正在捣药,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清隽,气质出尘。“顾先生。”秦钏穆拱手。
顾清晏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凝:“这位是……”“永安侯之女,阮月漓。
”秦钏穆道,“劳烦先生为她诊脉。”顾清晏示意我坐下,三指搭上我的腕脉。
他的手指微凉,神情专注。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眉头渐渐蹙起,越蹙越紧。良久,
他收回手,神色凝重。“阮姑娘,你这病,从何时开始?”“五年前,立夏后第三日。
”“发病前,可曾食用或接触过特别之物?”我努力回忆:“那日……我在后院赏荷,
有些口渴,丫鬟端来一碗冰糖莲子羹……”---第1章:残烛之烬(九)“之后便晕倒了?
”我点头。顾清晏与秦钏穆对视一眼,又问:“这五年间,你每日服的药,都是何人经手?
”“起初是母亲亲自照看,后来……后来母亲身体也不适,便交由我的丈夫沈叶秋安排。
”我顿了顿,“他一直很尽心,药都是他亲自检验后,才让丫鬟煎煮。”“每日都喝?
”“是,一日三次,从未间断。”顾清晏从药柜中取出一套银针:“阮姑娘,得罪了。
”银针刺入我指尖,取出一滴血,滴入他早已准备好的瓷碗清水中。血滴入水,
竟不立即散开,而是凝成小小的一团,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顾清晏又加入几味药粉,
那团血渐渐化作暗紫色。“果然。”顾清晏叹息,“是‘离魂散’。”“离魂散?”我茫然。
---第1章:残烛之烬(十)“一种前朝宫廷秘药。”秦钏穆的声音冷了下来,
“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极难察觉。初时只会令人乏力嗜睡,长期服用则脏腑衰竭,
咳血畏寒,状若痨病,但脉象却复杂难辨,寻常医者根本诊断不出。”我如坠冰窟,
浑身颤抖:“所以……我这不是病……”“是毒。”顾清晏肯定道,“每日微量,持续五年。
下毒之人算得精准,既让你逐渐衰弱,又不至于立即毙命。”“为什么……”我喃喃,
“谁会如此恨我……”秦钏穆看着我,目光复杂:“阮姑娘,你仔细想想。五年前你患病后,
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五年前……我患病,婚事告吹。沈叶秋求娶,成为侯府女婿。
父亲越发倚重他,侯府事务逐渐交托。父母遇害,他顺理成章继承一切。昨日,
他娶尚书千金为正妻,我贬为妾。一环扣一环。
---第1章:残烛之烬(十一)“不……不可能……”我摇头,却止不住颤抖,
“他是父亲养大的……父亲待他如亲子……他怎么能……”“若他本就冲着侯府家业来的呢?
”秦钏穆的声音平静而残酷,“一个贫寒孤儿,被侯爷收养,眼见富贵在前,
却始终隔着一层。唯有娶了侯府千金,才能真正踏入这个阶层。可你身份尊贵,提亲者众,
他如何争得过?”我怔怔地看着他。“所以你需要生病。需要成为一个无人问津的病弱女子。
这样,他才有机会‘不弃不离’地求娶,成为侯府的恩人、女婿、继承人。”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我本就残破的心。“父母的死……”我声音嘶哑。“还需要查证。
”秦钏穆道,“但若他连相伴十年的师妹都能下毒五年,买凶杀害恩师,似乎也不足为奇。
”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涌出。---第1章:残烛之烬(十二)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每日喝着他端来的药,感谢他的“不离不弃”,却不知每一碗都是催命的毒。
父母待他如亲子,他却可能亲手将他们推向死亡。“为什么……”我泣不成声,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不让我就那么死了……”一只温暖的手按在我的肩上。
我抬头,撞进秦钏穆深邃的眼眸。“因为你不该死。”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该死的是他们。”“可我……”我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我这副样子,
怎么报仇……”“顾先生能解此毒。”秦钏穆看向顾清晏。顾清晏点头:“离魂散虽阴毒,
却非无解。只是解毒过程痛苦漫长,且需寻齐几味罕见药材。”“需要多久?”我问。
“若药材齐全,三个月可清除余毒,半年可恢复七八成。”顾清晏道,“但阮姑娘中毒日久,
脏腑损伤不可逆,日后仍需长期调养。”---第1章:残烛之烬(十三)三个月。半年。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心中那片死水,已被名为“恨”的火焰煮沸。
“请先生救我。”我起身,向顾清晏深深一拜,“无论多苦,我都受得住。
”顾清晏扶住我:“姑娘不必多礼。秦公子于我有恩,我自当尽力。”他顿了顿,“只是,
解毒期间你需留在此处,侯府那边……”“我会安排。”秦钏穆道,
“找一个身形相仿的女子,称病闭门,沈叶秋如今心思都在新婚妻子身上,不会深究。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我看着秦钏穆,忽然问:“秦公子,你究竟是谁?为何如此帮我?
”秦钏穆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是谁,日后你自会知晓。至于为何帮你——”他唇角微扬,
那笑容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就当我欠你们阮家的。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一)顾清晏的宅院藏在城西深巷中。三进院落,
种满各色药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苦香,混着秋日晨露的清冽。我被安置在东厢房。推开窗,
可见一片药圃。几个药童正弯腰忙碌,动作娴熟如舞蹈。“阮姑娘。”顾清晏端药进来。
白瓷碗里,墨绿药汁浓稠如浆,气味刺鼻。“解毒第一步,须先催吐。”他将药放在桌上,
“这药会引你吐出脏腑积毒,过程难受,忍一忍。”我端起碗。药汁入口,苦得头皮发麻。
我闭眼灌下,喉间火烧火燎。不到半盏茶时间,腹部绞痛翻涌。“盆。”顾清晏话音刚落,
我已扑到盆边,呕出大滩黑水。腥臭扑鼻,夹杂暗红血丝。吐到胆汁都出来,浑身虚脱。
顾清晏递来温水:“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要多久?”我哑声问。“连吐七日,
方可清空积毒。”他顿了顿,“这七日最难熬,姑娘需有准备。”我点头。再难,
难不过五年慢性等死。---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二)秦钏穆每日黄昏前来。
有时带些精致点心,有时是几本闲书。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院中石凳上,
听我讲述侯府旧事。“沈叶秋初入府时,是何模样?”第三日,他这样问。**着软枕回忆。
“很瘦,穿着打补丁的衣裳。父亲领他进来时,他低着头,手攥得死紧。”“那时你几岁?
”“八岁。”我笑了笑,“觉得他可怜,偷偷塞桂花糕给他。他却不接,只说‘谢谢师妹,
我不饿’。”声音稚嫩,却透着倔强。秦钏穆眼神微动:“后来呢?”“后来他总躲着我。
”我轻咳,“直到一年后,父亲考校功课,他答得极好。父亲大喜,赏他新衣新书。那日,
他第一次对我笑了。”很浅的笑。却让十岁的我莫名欢喜。“你待他很好。
”秦钏穆语气平静。“我以为我们是兄妹。”我望向窗外,“父亲无子,将他视如己出。
我也……真把他当兄长。”话音落,胸口闷痛。不是毒发,是心寒。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三)第七日,催吐结束。顾清晏换了药方。
“此后三月,每日药浴针灸,辅以内服。”他指着院中那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
“药浴时需全身浸入,水温颇高,且加了几味**性药材,皮肤会有灼痛感。”“无妨。
”我已无所畏惧。当夜,翠儿被秦钏穆的人悄悄接来。小丫头见到我,扑通跪地,
哭成泪人:“**!您真的还活着!他们都说您病重不起,沈大人下令谁也不许探视,
奴婢以为……以为……”“起来。”我拉她,“我有事托你。”翠儿抹泪:“**吩咐。
”“你回侯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压低声音,“留心沈叶秋动向,他与何人往来,
有无异常。每三日,到西市李记绸缎庄,找王掌柜递消息。”“奴婢明白!”翠儿咬牙,
“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奴婢定盯紧他!”“小心为上。”我握她的手,“若觉危险,
立刻撤走,保全自己要紧。”翠儿含泪点头。送走她,我站在廊下良久。
秦钏穆悄然出现:“安排了?”“嗯。”我转头看他,“秦公子,你究竟是谁的人?
为何对侯府之事如此清楚?”他笑了笑,月光衬得侧脸轮廓分明。“我说过,
日后你自会知晓。”---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四)药浴之苦,远超预期。
滚烫药汤浸没全身,皮肤如被万针齐刺。我咬紧牙关,指甲抠进木桶边缘。
顾清晏在外间提醒:“撑不住便出声。”“继续。”声音从牙缝挤出。半个时辰后,
药水渐凉。顾清晏进来施针。银针细如牛毛,刺入穴位时酸麻胀痛。我闭眼忍痛,
脑中闪过父母面容。若他们知晓女儿受这等苦楚……“哭出来会好些。”顾清晏忽然道。
我睁眼:“什么?”“你眼眶红了。”他手法不停,“疼痛时流泪,不丢人。
”我这才察觉脸上湿凉。原来不知不觉,泪已落下。不是为痛。是为枉死的五年,
为错付的信任,为再也回不去的家。“顾先生。”我哑声问,“这毒彻底解了,我能活多久?
”针尖微顿。“好生调养,与常人无异。”他收针,“只是子嗣上……恐有妨碍。
”我怔了怔,随即苦笑。“无妨。”经历过沈叶秋,我对婚姻早已心死。子嗣与否,
不重要了。---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五)一月后,身体明显好转。咳血止住,
畏寒减轻,脸上有了血色。铜镜中的女子,虽仍消瘦,却不再似鬼魅。秦钏穆带来消息。
“沈叶秋在查你。”我正喝药,手一抖:“什么?”“他疑心竹音阁里那位是替身。
”秦钏穆坐下,“前日派心腹深夜探查,被我们的人挡了回去。但以他多疑性子,
不会善罢甘休。”“那……”“不必忧心。”他抬眼看我,“我已安排妥当。三日后,
竹音阁‘阮姨娘’会病重一场,需静养百日,不见任何人。”我松口气:“多谢。
”“还有一事。”秦钏穆神色微凝,“翠儿传来消息,沈叶秋最近频繁出入城东‘醉仙楼’,
密会一名叫赵三的男子。此人背景复杂,与江湖杀手组织有牵连。”心脏骤缩。
“杀手组织……”“正在查。”秦钏穆目光沉冷,
“若证实他与岳父岳母之死有关……”话音未尽,杀意已现。我握紧药碗:“我要证据。
”“会给你的。”他承诺,“但在此之前,你需专心解毒。身体恢复,方能亲手报仇。
”我点头。窗外秋风萧瑟。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六)第二月,我开始能下地行走。
顾清晏准许我在院中活动,但不能出宅门。这日午后,我在药圃边晒太阳。
秦钏穆提着一包糖炒栗子过来。“尝尝,刚出锅的。”我接过。栗子温热,甜香扑鼻。
剥一颗放入口中,久违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好吃。”我眯起眼。“你小时候爱吃。
”他忽然道。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秦钏穆剥栗子的手顿了顿。“听说的。”可那语气,
不像听说。我盯着他侧脸。浓眉,挺鼻,薄唇。下颌线分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毅。
这容貌……似乎在记忆深处,有过模糊影子。“我们见过,对不对?”我轻声问。
他抬眼看我。目光深邃,如古井投石,漾开层层涟漪。“十二年前,永安侯府后园。
”他缓缓道,“有个瘦黑男孩,蹲在墙角哭。一个穿粉裙的小姑娘跑过来,
塞给他一包糖炒栗子。”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七)那年我十岁。父亲从边关带回一个男孩。
说是故友之子,家逢巨变,暂寄府中。那男孩比我大两岁,却瘦小得可怜。整日不说话,
只躲在角落。我见他可怜,常偷拿点心给他。他不接,我便放在他窗台。直到那日,
我听见后园有哭声。寻声找去,男孩蹲在假山后,肩膀耸动。我犹豫片刻,跑去厨房,
用私房钱买了一包糖炒栗子。“给你。”我递过去,“吃了甜的,就不苦了。”他抬头,
眼睛红肿。“我爹娘……都不在了。”声音嘶哑,带着边关口音。我不知如何安慰,
只坐到他身边,一颗颗剥栗子。“我爹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我指着天,
“你爹娘也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活,他们才高兴。”他愣愣看我。许久,接过栗子。
“你叫什么?”他问。“阮月漓。你呢?”“秦钏穆。”名字拗口,我重复几遍才记清。
“那我叫你阿穆哥哥?”他点头,耳尖微红。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八)“后来呢?”我怔怔望着眼前人。
秦钏穆笑了笑:“后来我在侯府住了半年。你常来找我玩,带我逛园子,
偷你爹的藏饼给我吃。”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是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阿穆哥哥。他离开那日,
我哭得稀里哗啦。“你要去哪儿?”“回边关。”他摸摸我的头,“等我长大,回来找你。
”“真的?”“拉钩。”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孩童誓言,
随风飘散。我以为他再不会出现。“你……真是阿穆哥哥?”我声音发颤。“如假包换。
”秦钏穆从怀中取出一物,“这个,还记得吗?”那是一枚褪色的红绳结。编法拙劣,
是我儿时手艺。“平安结……”我接过来,指尖发颤,
“我给你编的……你说要一直戴着……”“一直戴着。”他挽起袖口。腕上,
赫然系着同样的红绳结。经年累月,颜色褪尽,却保存完好。泪水猝不及防滚落。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九)“为什么现在才说?”情绪平复后,我哑声问。
秦钏穆垂眸:“初时不便暴露身份。再者……”他顿了顿,“我想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我忘了。”我苦笑,“这五年病糊涂了,许多事都模糊。”“无妨。”他抬眼,
“我记得就好。”目光相触,有什么在无声流淌。“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问。“还好。
”他答得简单,“父亲旧部找到我,接我回去。读书习武,后来……入了朝堂。
”话说得含糊。但我没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谢谢你回来。”我真诚道,
“若没有你,我早已葬身湖底。”“我说过。”他目光坚定,“你若落难,我必来救。
”儿时戏言,他竟当真。心头酸涩温暖交织。“阿穆哥哥。”我轻声唤。“嗯?”“这次,
别再不告而别了。”他怔了怔,唇角扬起温柔弧度。“好。
”---第2章:医者仁心与旧日迷雾(十)第三个月,解毒进入最后阶段。
顾清晏换了一副温和方子。“余毒已清七八成。”他把脉后点头,“再调养月余,
便可与常人无异。只是切记,三年内不可劳累忧思过甚。”“我记下了。”身体好转,
心思便活络起来。我开始暗中筹谋复仇。秦钏穆提供了沈叶秋的详细动向。他如今春风得意。
借尚书岳父之势,在朝中谋了个实职。又纳了两房美妾,夜夜笙歌。侯府产业被他大肆变卖,
挥霍无度。“他在赌坊欠下巨债。”秦钏穆带来新消息,“为填窟窿,
正在暗中变卖侯府祖产。”我攥紧拳头。“那些产业,是祖父留下的……”“我知道。
”秦钏穆按住我的手,“已派人暗中收购。将来物归原主。”“还有一事。”他神色凝重,
“赵三的身份查清了。确是杀手组织‘暗影阁’的接头人。半年前,有人通过他雇佣杀手,
目标正是岳父岳母回京路线。”血液骤然冰冷。“雇主是谁?”“交易隐蔽,暂无线索。
”秦钏穆沉声,“但赵三与沈叶秋往来密切,时间也对得上。”够了。这些蛛丝马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