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风,比上面更冷。火焰在黎明前熄灭,余烬泛着暗红。萧玄烬先醒来。
他的手还揽着我,体温透过湿衣传来。“天亮了。”他轻声说。我睁开眼。
看到崖缝里透下的微光。“青冥……”“会找到我们的。”他起身,检查我的伤势。
“你脚踝肿了。”“跳下来时……”“崴到了。”我自己都没察觉。“能走吗。”“能。
”我试着站起,刺痛让我皱眉。“别逞强。”他蹲下身,“我背你。
”“不行——”“你背不动。”“你伤更重。”他胸口箭伤虽已处理,但剧毒未清,
又泡了冷水。脸色白得吓人。“那……”“我们慢慢走。”他扶起我。“顺着河。
”“下游应该有路。”我们沿河岸前行。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艰难。但谁也没说停。
“萧玄烬……”“嗯?”“如果……”“青冥没找到我们……”“怎么办。
”“那就自己走出去。”他说得平静,
“三年前北境雪原……”“我一个人……”“走了七天七夜。”“也活下来了。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想……”他顿了顿,“不能死。
”“我死了……”“跟我出城的三百兄弟……”“就白死了。
”“他们的家人……”“就没人照顾了。”我握紧他的手。“这次……”“也是。
”他侧头看我,“我死了……”“你怎么办。”“**妹怎么办。”“所以……”“必须活。
”正午时分。我们找到一处浅滩。对岸有路。“过去。”萧玄烬下水探路。河水不深。
但很急。他转身拉我。“抓紧——”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对岸树林射来!擦过他耳边!
“躲开!”他扑倒我。滚进河边的乱石堆。第二箭。第三箭。钉在我们刚才的位置。
“他们……”“追下来了。”萧玄烬眼神冷厉,“这么快……”“有内应。”我说。
“猎场里有他们的人。”“从我们跳崖……”“就有人下来找了。”“聪明。”他拔刀,
“那你猜……”“现在怎么办。”“杀出去。”我摸出最后三枚烟雾弹。“我数三声。
”“你往左,我往右。”“分散他们注意。”“然后……”“在对岸那棵枯树汇合。
”“不行。”他抓住我手腕,“你脚受伤——”“所以才要分散。”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们主要目标是你。”“我这边人少……”“更容易突围。”“萧玄烬……”“信我一次。
”他沉默。然后点头。“别死。”“你也是。”三。二。一。烟雾弹抛出。我们同时冲出。
我向右。钻进灌木丛。果然。追兵大部分追向萧玄烬。只有两人跟过来。足够了。
我躲在树后。等他们靠近。然后——撒出药粉。“什么东西——”两人捂住眼睛惨叫。
我趁机冲出。跑向枯树。脚踝剧痛。但不敢停。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是有人追上来了!
“站住!”我回头。是一个黑衣人。手里拿着弩。已经对准我。来不及了——一支箭!
从侧面射来!贯穿黑衣人咽喉!他瞪大眼睛倒地。青冥从树林里走出。手里还握着弓。
“王妃……”他单膝跪地,“属下来迟。”“青冥!”我冲过去,
“你没事——”看到他满身血污。左肩的箭伤已经溃烂。“小伤。”他站起来,“王爷呢。
”“在那边——”远处传来打斗声。青冥眼神一凛。“跟我来。”萧玄烬被五人围攻。
虽处下风,但还没败。青冥加入战局。局势瞬间逆转。半刻钟后。最后一人倒地。“王爷!
”青冥跪地,“属下护卫不力——”“起来。”萧玄烬扶起他,“账本呢。”“在这里。
”青冥从怀中掏出油布包。完好无损。“王猛呢。”“……”青冥沉默。
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打开。里面是——王猛的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属下赶到时……”“他已经……”“苏墨染杀的。”青冥声音沙哑,
“她留了话……”“说这是……”‘给王爷的礼物’。”萧玄烬闭上眼睛。手在抖。
“尸体呢。”“埋了。”青冥说,“在猎屋后山。”“立了碑。”“好。”萧玄烬接过人头。
用布重新包好。“带回京。”“厚葬。”我们找到三匹马。是黑衣人留下的。上马前。
萧玄烬突然咳血。黑色。“毒发了。”我扶住他。“必须马上施针。”“回京再说。
”他咬牙上马,“这里不安全。”“可你——”“死不了。”他扯出笑容,
“还没扳倒太子……”“怎么能死。”我们策马狂奔。日落时分。回到京城。但没回王府。
去了城西一处民宅。“这是……”“我的暗桩。”萧玄烬解释,
“王府现在……”“全是眼线。”“不安全。”宅子很小。但隐蔽。有个老仆守着。“爷。
”老仆躬身,“药浴备好了。”“按您的吩咐……”“加了双倍药量。”“辛苦了。
”萧玄烬进屋。直接栽倒在地。“王爷!”青冥冲过去。我更快。已经搭上他的脉。
“毒入心脉。”我声音发抖,“比昨天……”“严重三倍。”“是苏墨染。”萧玄烬艰难说,
“她最后那箭……”“淬了毒。”“和碧落黄泉……”“同源。
”“她在加速……”“我的死亡。”“这个疯子!”我撕开他衣襟。胸口伤口已经发黑。
毒素像蛛网蔓延。“青冥,烧热水。”“老伯,拿酒来。”“最烈的。”我用酒清洗伤口。
剜掉腐肉。萧玄烬咬着布巾。一声不吭。但汗如雨下。“没有赤鳞蟒血了。”我说,
“最后一瓶……”“昨天用了。”“那怎么办。”青冥问。“用我的血。”我拿起刀。
“不行!”萧玄烬抓住我手腕,“你疯了——”“我没疯。”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血……”“是药引。”“什么意思。”“这半年……”我轻声说,
“我一直在服一种药。”“叫洗髓汤。”“它改变了我的体质。
”“现在我的血……”“能解百毒。”“但……”“副作用很大。”“会怎样。
”“可能会死。”我笑了笑,“也可能……”“只是虚弱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没时间犹豫了。”我划开手腕。血滴进药碗。融在一起。“喝。
”我把碗递到他嘴边。萧玄烬盯着我。
“沈栖镜……”“如果这次活了……”“我这辈子……”“就欠你一条命。”“那就活着还。
”我说。他闭眼。喝下药血。药效发作极快。他浑身痉挛。呕出大量黑血。然后昏迷。
“王妃——”“正常。”我搭着他的脉,“毒素在排出。”“让他睡。
”“青冥……”“你去查件事。”“什么。”“苏墨染和太子……”“怎么联系的。
”“猎场的埋伏……”“需要大量人手。”“这些人……”“不可能凭空出现。”“是。
”青冥领命。又犹豫。“那您……”“我守着。”我坐倒在床边,
“天亮前……”“他不会醒。”“我需要时间……”“想想下一步。”青冥走了。
老仆送来了粥。我喝不下。只是守着萧玄烬。看着他苍白的脸。想起这半年。从冲喜新娘。
到现在的……同生共死。真是荒唐。但又真实。“萧玄烬……”我轻声说,“你得活。
”“不然……”“我这趟穿越……”“就太亏了。”他当然听不见。只是呼吸渐渐平稳。
我握住他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就够了。半夜。窗外传来敲击声。三长两短。暗号。
我走到窗前。“谁。”“是我。”沈知微的声音!我猛地开窗。她穿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知微?!”“姐姐……”她扑进我怀里,声音哽咽,“我逃出来了。”“怎么回事。
”“裴婉如……”她颤抖着说,“她要送我进宫。”“给皇上……”“冲喜。”“什么?!
”“皇上病重……”“太子监国。”“但谢丞相提议……”“选贵女冲喜。
”“裴婉如就……”“报了我的名字。”我浑身发冷。“什么时候的事。”“三天后。
”知微哭着,“姐姐,
我怎么办……”“我不想进宫……”“那个老皇帝……”“他……他会死的!”“我知道。
”我抱紧她,“别怕。”“有姐姐在。”“没人能逼你。”“可裴婉如……”“我会处理。
”我说,“你先留在这里。”“这里安全。”“但……”她看向床上的萧玄烬,
“王爷他……”“会好的。”我擦掉她的眼泪,“相信姐姐。”“嗯。”她点头,
又想起什么,“对了……”“我逃出来前……”“偷听到裴婉如……”“和一个人说话。
”“谁。”“不认识。”知微回忆,“是个女人。”“声音很柔。”“但说话……”“很毒。
”“她说什么。”“她说……”“翊王必须死。”“在皇上驾崩前。
”“否则……”“太子登基……”“名不正言不顺。
”“还说了……”“什么证据……”“账本……”“必须销毁。”我瞳孔骤缩。
“她还说什么。”“说……”知微努力回想,“三日后……”“西郊皇庄……”‘收网’。
”西郊皇庄。太子藏战马的地方。他们要动手了。“知微……”我按住她的肩,
“这些话……”“你还告诉过谁。”“没有。”她摇头,“一逃出来……”“就来找你了。
”“好。”我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忘掉这些话。
”“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包括……”我看向门外,“任何人。
”安置好知微。我回到床边。萧玄烬还在昏迷。但脸色好了些。我握着他的手。
“听到了吗……”“他们要收网了。”“三天。”“我们只有三天。
”“你得醒过来……”“萧玄烬。”窗外月光惨白。照着他安静的睡颜。
我忽然想起导师的话。“改变历史……”“要付出代价。”也许这就是代价。卷入皇权争斗。
随时可能丧命。但……不后悔。天快亮时。青冥回来了。带着情报。“查到了。
”他声音疲惫,“猎场的黑衣人……”“是太子私兵。”“藏在西郊皇庄。”“一共五百人。
”“装备精良。”“领头的……”“是谢沧澜的侄子。”“谢云。”“还有……”他顿了顿,
“苏墨染昨天回了苏府。”“但半夜……”“又去了太子别院。”“一个时辰才出来。
”“去做什么。”“不知。”青冥摇头,“别院守卫森严。”“进不去。
”“但……”“她出来时……”“衣服换了。”我皱眉。“什么意思。”“她进去时穿红衣。
”“出来时……”“穿的是太子府的侍女服。”“而且……”“头发是湿的。”空气凝固。
“她……”“和太子……”“睡了。”青冥说得直接。“用身体换支持。”“真够狠。
”我冷笑。“她一直这么狠。”萧玄烬的声音突然响起。他醒了。眼睛还闭着。
但手指动了动。“三年前……”“她就试过爬我的床。”“被我扔出去了。
”“现在……”“换目标了。”“王爷!”青冥跪到床边,“您感觉——”“死不了。
”萧玄烬睁开眼,看向我。“你的血……”“确实有用。”“毒清了五成。
”“但……”“你手腕的伤……”他抓起我的手。纱布上渗着血。“疼吗。”“不疼。
”“撒谎。”他轻轻摩挲纱布边缘,“下次别这样。”“没有下次。”我说,
“等你毒解了……”“我就不用放血了。”“那快点解。”他坐起来,
“知微的话……”“我听到了。”“三天……”“够我们准备了。”我们制定计划。第一步。
送走知微。“青冥。”萧玄烬下令,“你护送沈二**……”“去北境。”“找我旧部。
”“安顿好。”“王爷——”“这是命令。”他看着青冥,“这里马上要变天。
”“她留在这里……”“太危险。”“那您……”“我和栖镜留下。”他握住我的手,
“这场仗……”“我们得打完。”青冥沉默。然后叩首。“属下定护二**周全。”“谢了。
”我说。“姐姐……”知微拉着我的手,“我不想走……”“你走了……”“我才能放心。
”我抱抱她,“等事情结束……”“姐姐去接你。”“拉钩。”“拉钩。”送走知微和青冥。
宅子里只剩我和萧玄烬。还有那个老仆。“钟叔。”萧玄烬突然说。老仆转过身。“老奴在。
”“王府那边……”“安排好了吗。”“按您的吩咐……”“所有人撤出来了。
”“账册和证据……”“已经转移。”“好。”萧玄烬看向我,
“现在……”“我们得去个地方。”“哪。”“天牢。”天牢。地下三层。关押重犯的地方。
我们易容成狱卒。跟着钟叔进去。“王爷要见谁。”我问。“一个……”“该见的人。
”他停在最深处一间牢房前。里面关着个老人。衣衫褴褛。但坐姿挺直。“谁。
”老人没回头。“我。”萧玄烬揭下面具。老人猛地转身。“翊王?!”“张太医。
”萧玄烬隔着牢门,“好久不见。”张太医。三年前……因误诊被下狱。
但真相是……他发现了皇上中毒。想告发。被谢沧澜陷害。“您……”“您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