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青姐，这道算法大题的逻辑链，你能不能帮我顺一下？”

周三下午，苏棠月拿着打印出来的复试资料，怯生生地站在我工位旁。

那是外企管培生的终面真题，全英文，涉及分布式系统架构。

我正在把桌上的专业书籍一本本装进纸箱，头也没抬。

“看不懂就退赛，外企不招听不懂人话的吉祥物。”

苏棠月脸色一白，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

正好推门进来的陆准安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商见青，你有完没完？棠月客客气气跟你请教，你吃枪药了？”

他把手里的外卖袋重重摔在桌上。

“不就是抢了你一个二作吗？至于整天阴阳怪气指桑骂桑吗？”

施迎南也跟着走进来，看到我脚边的纸箱，冷笑了一声。

“哟，这就开始打包东西了？演给谁看呢？”

“每次只要大家没围着你转，你就搞这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幼不幼稚？”

裴时钦最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几瓶矿泉水。

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微微皱了下眉，走到我身旁。

“见青，适可而止吧。”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和责备。

“棠月为了准备面试，昨晚熬到凌晨三点，你作为师姐，指点她一下怎么了？”

“做人格局要大一点，你现在这样斤斤计较，以后到了职场上谁敢跟你共事？”

我把最后一本笔记放进箱子，用胶带封好口。

“你们共事很愉快，那就祝你们旗开得胜。”

裴时钦看到我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终于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你把东西全收了干什么？下周还有毕业答辩和毕业晚会，你连电脑都带走？”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说了，我要出远门。”

陆准安翻了个白眼，靠在门框上嗤笑。

“行了行了，又是这套‘我要走’的把戏，你哪次真的走过？”

“去年大三暑假，你说要搬出合租房，结果最后还不是帮我们把一整年的水电费都交了？”

施迎南挽着苏棠月的手臂，语气轻蔑。

“就是，裴时钦在这儿呢，她舍得去哪儿？无非就是想让时钦低头哄她罢了。”

“时钦，你今天可别惯着她，越惯脾气越大。”

裴时钦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

“见青，别赌气了。护照在我宿舍锁着，你连证件都没有，能去哪儿？”

“晚上院里组织毕业聚餐，定在江边那家海鲜酒楼，是你最想去的那家。”

“我已经订了包厢，大家好好喝一杯，把这几天的别扭全掀过去，听话。”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

裴时钦的自以为是，陆准安的理所当然，施迎南的刻薄冷漠，苏棠月的虚伪怯懦。

六年的青春，我就把时间浪费在这样一群人身上。

“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我抱起沉重的纸箱，径直朝门外走去。

“商见青！”

裴时钦在身后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了罕见的严厉。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晚上的聚餐你就别来，以后的毕业合影也别指望我陪你拍！”

我脚步没有停顿半分，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走廊上回荡着陆准安劝裴时钦的声音：

“别追了时钦！让她走！饿她两顿，晚上闻着味儿自己就跑去酒楼找我们了。”

施迎南也在笑：

“就是，晚上海鲜大餐，人均八百呢，她平时最舍不得你花钱，肯定忍不住要来替你买单。”

下午五点，我把所有行李送上跨国托运公司的专车。

随后，我打车去了苏黎世联邦理工驻本市的联络处，取走了早已办好的**外交签证和特批护照。

裴时钦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作为国家保密重点实验室的直博生，我的所有出境手续，走的是国家级绿色通道。

他锁在抽屉里的那本普通因私护照，我早在一个月前就挂失作废了。

晚上七点半，国际机场候机厅。

落地窗外，巨大的客机正在跑道上滑行，机翼划破夜空。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群聊【没有管家婆的乌托邦】里，弹出了施迎南的一张账单照片。

接着，裴时钦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了接听键。

背景音极其嘈杂，海鲜酒楼里觥筹交错，夹杂着陆准安和苏棠月的划拳声。

裴时钦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意和不耐烦：

“商见青，你在哪儿？包厢服务员催着结账了，四千八，你的副卡怎么刷不出来？”

“还有，明早九点的毕业大班会要交**论文终稿，你的底稿模型密码到底是多少？”

“赶紧打车过来把账结了，棠月还等着你把答辩PPT模板导出来呢！”

我站在登机口，听着广播里字正腔圆的英文登机提示。

“裴时钦，我上周就跟你说过，我要走了。”

电话那头的裴时钦冷笑了一声，根本没当回事。

“少扯淡，你走？你能走到哪儿去？赶紧回话，密码到底是什么！”

登机口的地勤人员微笑着接过我的登机牌。

“商女士，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已开始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清晰的登机广播透过听筒，一字不漏地传了过去。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裴时钦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颤抖：

“商见青......你......你在机场？！你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