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深城璀璨的夜景。
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知道?昨天在民宿,是你给她倒的水!”季逾白在那头咆哮。
“她喝完没多久就上吐下泻,到了大桥上直接休克了。”
我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就把车撞上护栏,然后把责任推到一个连车门都打不开的人身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季逾白似乎这才想起,昨天车祸发生时,我还在车里。
“你......你没事吧?”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没死,让你们失望了。”
“雁微,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晚星情况很危险,医生说她误食了大量的致敏物。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如果你们怀疑我,可以报警。”
“你以为我们没报吗?警察正在找你。”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顺便告诉警察,贺砚庭私吞了我的三十万。”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致敏物。
我想起昨天早上在民宿。
岑晚星说想喝海鲜粥。
贺砚庭跑了十几公里给她买回来。
她吃得津津有味,连夸好吃。
可是,她好像忘了。
她自己是对海鲜过敏的。
以前她装柔弱,总说自己只能吃清淡的。
结果自己馋了,吃出了事,却要把锅扣在我头上。
这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另一边,市中心医院。
贺砚庭脸色铁青地站在重症监护室外。
“打通了吗?”岑柏舟红着眼睛问。
“挂了。”季逾白放下手机,脸色复杂。
“她怎么说?”
“她说不是她干的。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贺砚庭私吞了她的三十万,让我们去报警。”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砚庭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胡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共同财产?”岑柏舟猛地揪住贺砚庭的衣领。
“你拿她的钱去给我妹妹买房子,你当她是死人吗?”
“你现在怪我了?当初是谁在旁边撺掇的!”贺砚庭也不甘示弱。
两个人眼看就要打起来。
“行了!”季逾白拉开他们。
“现在最重要的是晚星。沈雁微这女人心太狠了,她居然真的不管不顾就跑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脱离危险了。不过你们家属怎么回事?明知道病人严重海鲜过敏,还给她吃那么浓的海鲜粥?”
三个人都愣住了。
“海鲜粥?”贺砚庭瞪大眼睛。
“那粥是我买的......”
“胡闹!这不是要人命吗!”医生训斥了一句,转身走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死寂。
没人说话。
他们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昨天早上的画面。
贺砚庭端着粥,岑晚星笑着吃。
而沈雁微,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手腕红肿地站在一旁。
“砚庭......”岑柏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不知道......她说她想吃,我以为她不过敏的。”贺砚庭语无伦次。
他突然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拉黑了。
贺砚庭的手开始发抖。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回到那套住了五年的公寓。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没有饭菜的香味,没有玄关亮着的暖灯。
只有满墙触目惊心的红漆。
他打开灯。
屋里干净得可怕。
鞋柜里没有了她的鞋。
洗手台上没有了她的牙刷。
甚至连客厅沙发上的靠枕、阳台上的绿植,只要是她买的,全都不见了。
她就像一阵风,吹过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桌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薄薄的纸片。
贺砚庭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是一张快递单的存根。
寄件人:沈雁微。
物品:废铜烂铁(情侣对戒)。
他猛地跌坐在沙发上,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住。
疼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助理打来的。
“贺总,不好了!之前沈工负责的那个核心数据模型出bug了,客户现在要求我们马上修复,否则就起诉我们违约!”
贺砚庭脑子里“嗡”的一声。
“找研发部的人去修啊!”
“研发部的人说......这个模型是沈工一个人搭建的底层逻辑,没有她留下的秘钥,谁也改不了。”
贺砚庭瘫坐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随时可以指使的保姆。
而是他事业的支柱,和整个生活的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