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闹什么了?”
我松开门把手,转过身面对他。
贺砚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了起来。
“不就是让你带盒酸奶吗?顺手的事,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我顺手给你们订了机票,顺手定了酒店,顺手做了五天攻略。”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我渴了,连一口水都没有。我还要顺手去买她想喝的酸奶。”
屋子里安静下来。
游戏机里的特效音显得格外刺耳。
季逾白按下暂停键,目光在我和贺砚庭之间转了转。
“雁微,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对,我累了。”
“行了。”岑柏舟把手柄一扔,“她难得来一次,你让让她怎么了?”
这是他们最常说的一句话。
让让她怎么了。
大三那年冬天。
我连着发了三天高烧,在出租屋里起不了床。
贺砚庭说下班给我带粥。
我从晚上七点等到十点。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十一点半,他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推开门。
不是粥,是城东那家网红店的草莓慕斯。
我以为是他给我的惊喜。
结果他说:“晚星发朋友圈说想吃这个,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你要是饿了,我给你下碗面。”
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问他。
“我发烧三十九度,你忘了?”
他愣在那里,眼里的愧疚只有一秒钟。
然后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晚星一个人在学校,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好好的。
在他们眼里,我不哭不闹,就是好好的。
“我不去。”我平静地说。
“你不去我去。”
贺砚庭冷着脸去拿外套。
“真搞不懂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计较。”
门被重重关上。
我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件干衣服。
躺在沙发上,咽着干涩的喉咙,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
我被客厅里的笑声吵醒。
贺砚庭正把一盒打包好的海鲜粥端到餐桌上。
岑晚星穿着一套真丝睡衣,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还是这家最好吃,谢谢姐夫。”
“你喜欢就行,趁热吃。”贺砚庭声音温柔。
岑柏舟和季逾白也围坐在旁边,吃着包子油条。
我走过去。
桌上四个碗,四双筷子。
没有我的份。
“醒了?”贺砚庭看了我一眼。
“嗯。”
“我们在楼下吃过了,晚星说想吃城西那家海鲜粥,我就顺路买回来了。”
城西在酒店的反方向。
打车来回要一个小时。
他为了这碗粥,可以起大早跑一趟。
昨晚却连下楼给我买瓶水都不愿意。
“我的呢?”我问。
“你不是不爱吃海鲜吗?”
“谁说我不爱吃?”
“你以前都说不吃的啊。”岑晚星咬着勺子,一脸无辜。
每次点外卖,海鲜不够分,我都说不吃。
久而久之,他们就当真了。
“没买就算了。”
我不想吵架,转身去拿自己的包。
今天要退房去海岛另一边的民宿。
我拉开衣柜,发现我的行李箱不在里面。
找了一圈,在阳台的角落里发现了它。
旁边堆着几个空纸箱和几袋垃圾。
“谁动了我的箱子?”
客厅里的声音停了。
季逾白端着豆浆走过来。
“昨晚你睡着了,晚星说主卧隔音不好,睡不着。”
“所以?”
“所以让她搬去次卧了。你的箱子占地方,就先放阳台了。”
“次卧是我的房间,她搬进去,我睡哪?”
“你昨晚不是睡沙发了吗?”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岑柏舟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
贺砚庭皱起眉头,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岑晚星放下勺子,眼圈红了。
“微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还要睡次卧,我马上搬出来。”
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
岑柏舟立刻扶住她。
“搬什么搬!你低血糖不知道吗?吃你的饭。”
他转头瞪着我。
“沈雁微,一个房间而已,你至于逼着晚星道歉吗?”
“我逼她了?”
“你这态度不是逼她是什么?她身体不好,睡个好觉怎么了?”
我看向贺砚庭。
他是我的男朋友。
五年的感情,我们准备年底结婚。
“你也觉得我在逼她?”我问。
贺砚庭避开我的视线,走到我面前。
“雁微,大家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你别总摆脸色行不行?”
“我摆脸色?”
“行李放阳台又不会坏,你为什么非要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这点小事。
行李被当垃圾一样扔在阳台。
房间被强行霸占。
在他们嘴里,全是小事。
我点点头。
走过去,把行李箱拖进客厅。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防水的密封袋。
那是今天去深潜的门票。
我提前一个月定好的VIP小团,教练一对一。
“门票在这,拿去吧。”
我把袋子扔在桌上。
季逾白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只有四张?”
“对,只有四张。”
我拉上拉链,拉起行李箱往外走。
“我身体好,不需要潜水,你们去吧。”
贺砚庭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今天行程是一起定的,你去哪?”
“去哪都行,反正不在你们的计划里。”
“沈雁微!”贺砚庭声音提高。
“放手。”
他握得更紧了。
“你别得理不饶人。今天不去深潜,我们以后怎么去?”
“那是你们的事。”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
因为动作太大,手腕撞在桌角,一阵钻心的疼。
贺砚庭愣了一下。
岑晚星突然捂住胸口,急促地喘起气来。
“哥,我心口疼......”
岑柏舟慌了,立刻去翻她的包找药。
季逾白也凑过去倒水。
贺砚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岑晚星。
最终,他转身走向了那个柔弱的背影。
“晚星,深呼吸,慢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作一团。
手腕上的红肿在慢慢扩散。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拉起箱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贺砚庭的声音。
“别管她,她脾气大,饿两顿自己就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