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穿回了妈妈的高中时代。看着教室里那个扎麻花辫的少女，
我决定阻止她爱上未来那个酗酒家暴的爸爸。我往她的课桌里塞警告纸条，
在她值日时故意弄脏爸爸的座位。直到那天，妈妈把我堵在墙角：“你为什么总针对沈毅？
”我脱口而出：“因为他将来会打死——”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打死谁？
”我回头，看见了十七岁的爸爸，和他手里滴着血的砖头。我醒了，脑袋晕乎乎的，
眼前不是我家的天花板，而是……木头房梁？还有股霉味。我一骨碌坐起来。
硬板床硌得**疼，身上盖着的蓝布被子洗得发白。屋子又小又暗，就一扇木头窗户，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这不是我家。我是林小溪，今年十岁，小学四年级。
昨天……昨天我还在写作业，妈妈给我热了牛奶，我还嫌她啰嗦。然后我就睡了。
怎么睡到这来了？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蓝白衣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轻手轻脚走进来。看到我坐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小妹妹，你醒啦？头还疼吗？昨天你在学校后山晕倒了，
校医说你是低血糖，我就先把你带回宿舍了。”她的声音很好听。我盯着她的脸看。眉毛，
眼睛，鼻子……越看，心越慌。这张脸，好像……好像我家相册里，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
可妈妈今年都三十八了，头发早就不梳麻花辫了。“你……你是谁？”我的声音有点抖。
“我叫苏秀娟，高二三班的。”她把手里一个搪瓷缸子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喝点热水吧，
食堂还没开门，等下我去给你买馒头。”苏秀娟。我妈妈的名字。我猛地低下头。不会的，
不可能。一定是做梦。我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真疼！不是梦。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记得，妈妈有本很旧很旧的日记，锁在抽屉最里面。有一次她不在家，
我偷偷拿铁丝捅开了。里面有一张褪色的照片，就是妈妈高中时候的，穿着这种蓝白衣服，
扎着麻花辫，和一个瘦高个的男生站在一起，笑得很甜。照片后面写着一行小字：“和沈毅，
高三留念。”沈毅。我爸爸的名字。日记里写过，他们是高中同学，后来恋爱，结婚，
然后就有了我。可日记后面几页被撕掉了，边角黑乎乎的，像是被火烧过。
妈妈从不提她和爸爸怎么认识，怎么恋爱。我只知道，爸爸爱喝酒，喝醉了就砸东西，骂人，
有时候……还会打妈妈。妈妈身上总有青一块紫一块，她总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每次爸爸发完酒疯，妈妈就抱着我，在夜里小声哭，哭得枕头都湿了。有一次，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妈妈在客厅打电话：“……后悔死了，
当年要是没嫁给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要是没嫁给他……我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苦的少女，苏秀娟，我的妈妈。
如果……如果她没爱上沈毅，没嫁给他，是不是就能过得幸福一点？对！我要阻止她！
阻止她爱上那个将来会变成**的沈毅！“小妹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苏秀娟担心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我躲开她的手，掀开被子跳下床。“我没事！
我……我要走了！”我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苏秀娟追到门口：“哎，你去哪儿？
你还没吃早饭呢！”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这栋旧宿舍楼。然后呢我找了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外面是个挺大的操场，泥土的，边上立着掉了漆的篮球架。远处有几排红砖平房，
应该就是教室。过了一会儿，应该是要上课了。有学生陆陆续续往那边走，
都穿着一样的蓝白衣服。我个子小，混在学生里不太显眼。我跟着人群，
找到了高二三班的教室。从后门窗户偷偷往里看。教室里摆着木头桌凳。学生们都在早读，
嗡嗡嗡一片。我一眼就看到了苏秀娟，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麻花辫垂在肩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真好看。她的斜后方，隔了两排，坐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坐得不太直，
头发有点乱，正侧着脸跟同桌小声说话，嘴角勾着一点笑，有点痞痞的。沈毅。
十七岁的沈毅。还没变成酒鬼和暴力狂的沈毅。看着他那张年轻又陌生的脸，
我心里又恨又怕。就是他，将来会把妈妈推进火坑。一整天，
我都在这所八十年代末的县一中里晃荡。我捡了半截铅笔和几张皱巴巴的作业纸，
躲在操场边的小树林里，开始写我的“警告信”。我的字歪歪扭扭，还用了拼音，
但意思很清楚：“苏秀娟同学，不要和沈毅说话！不要和他玩！他不是好人！
他会害你一辈子！一定要记住！！”趁下课教室里没人，我溜进去，
飞快地把纸条塞进了苏秀娟的课桌抽屉最里面。第二天，我又写了一张：“沈毅是坏蛋！
离他远点！听我的没错！”第三天，我没写纸条。我看到值日表，今天轮到苏秀娟打扫卫生。
放学后，学生们一窝蜂跑了，苏秀娟拿着扫帚开始扫地。我躲在教室后门外面，
等她扫到沈毅座位那片时，瞅准机会，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把混着沙子的泥土，
朝着沈毅的凳子扔了过去。“哎呀！”苏秀娟轻轻叫了一声，看着凳子上那摊明显的污渍，
皱了皱眉。她拿起抹布，走到教室后面的水桶边，搓洗起来。我的心提了起来。
她会不会觉得是沈毅自己弄脏的？觉得他不讲卫生？
可她仔细地把沈毅的凳子和桌子都擦干净了，还顺手把他胡乱塞进桌肚里的几本书拿出来，
捋平了卷角，整整齐齐地放了回去。我气得直跺脚。妈妈怎么这么笨！
年轻时候就这么好欺负吗？我的行动越来越大胆。沈毅打球回来，
把脱下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我趁乱过去，装作摔倒，一把将外套扯到地上，
还在上面踩了两脚模糊的鞋印。沈毅和男生在走廊说笑，我低着头猛冲过去，撞开他们，
嘴里含糊地喊“让开让开”，差点把沈毅撞个趔趄。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凶，
我吓得赶紧溜了。
沈毅似乎开始注意到我这个总在附近晃悠好像专门给他找麻烦的小屁孩了。
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和不耐烦。我更怕了，但一想到妈妈将来的眼泪，我又鼓起勇气。
有一天下大雨，我没地方去，躲在教学楼楼梯底下。
听见上面传来苏秀娟和另一个女生的说话声。“秀娟，你说怪不怪，
沈毅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老是遇到倒霉事。”女生说。“别瞎说。”是苏秀娟的声音。
“真的呀！而且我听说，有人在你课桌里发现奇怪的纸条，说沈毅坏话的。谁这么无聊啊？
”苏秀娟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都是没影子的事。快走吧，雨小了。
”我的心咚咚跳。她发现纸条了？她相信吗？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苏秀娟和沈毅之间，
好像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因为我捣乱就疏远。有时候收作业，他们会有简短的交谈。
沈毅篮球打得好，进球时，苏秀娟也会跟着大家一起鼓掌。甚至有一次，
我看到苏秀娟的钢笔掉在地上，滚到沈毅脚边，沈毅弯腰捡起来，递还给她，苏秀娟接过时，
脸好像红了一下。不行！绝对不行！我的行动升级了。
我打听到沈毅每天放学喜欢去学校后墙外的河边溜达一会儿。我提前跑去，
在河边一棵歪脖子树下的泥地上，用树枝狠狠划拉了几个大字：“沈毅王八蛋！”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和苏秀娟是狗熊配傻瓜！”划完我就跑了，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偷看。
没过多久，沈毅插着兜晃悠过来了。他看到地上的字，脚步停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然后慢慢蹲下身，不是去擦掉，而是伸出手指，沿着那些歪扭的笔画，轻轻描了一下。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唰地扫向我藏身的大石头方向。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缩在石头后面，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阵，我才敢悄悄探头。
河边已经没人了，只有那行丑陋的大字还留在泥地上。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沈毅没来找我麻烦，看见我也当没看见。但我总觉得不安，他那天的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我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到小卖部买个面包吃。
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门卫的远房亲戚。我边想边走，前面拐角处，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挡住了去路。是苏秀娟。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我。我脚步一顿，想往后退，
却发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被人堵住了。是另一个高个子女生，抱着胳膊，看着我。
我被堵在了中间。“林小溪，”苏秀娟开口了，“我观察你很久了。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塞在我抽屉里的纸条，是你写的吧？”她往前走了一步，
“沈毅座位上老是出现的脏东西，也是你弄的？还有河边那些字？”我张了张嘴，想否认。
“你为什么总针对沈毅？”她紧紧盯着我的眼睛，那双和妈妈一模一样的眼睛，
此刻充满了疑惑，“他哪里惹到你了？你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年轻的妈妈，看着这张还没有被生活刻上痛苦皱纹的脸，那些憋了很久很久的话，
那些关于醉酒、耳光、哭泣、绝望的记忆，一下子冲到了嘴边。我脑子一热，
什么都顾不上了，脱口喊道：“因为他将来会打死——”“打死谁？”一个冰冷的声音，
突然从我身后，很近很近的地方响了起来。我脖子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去。
沈毅就站在我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刚才他一定就躲在那些废弃桌椅的阴影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十七岁的少年，个子已经很高。他的右手，垂在身侧，
握着一块红色的的砖头。砖头的一角，沾着一点湿漉漉的暗红色的血迹，正缓缓地，
凝聚成一滴，欲坠未坠。我看着沈毅手里的砖，那点刺目的红在我眼睛里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苏秀娟也愣住了，她看着沈毅，又看看我，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沈毅没看她。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他往前走了一步。“小丫头，”他开口，“你刚才说，谁会打死谁？
”他晃了一下手里的砖头，那滴血终于“啪嗒”，落在地上。我猛地一哆嗦。
“我……我……”我想跑，我想解释，可脑子里只剩下妈妈蜷在角落哭泣的画面，
和眼前这块滴血的砖头。沈毅又近了一步。“你认识我？还是认识她？
”他下巴朝苏秀娟的方向微微一抬，“谁告诉你的？嗯？”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些。
就是这双眼睛，将来会布满血丝，会喷火。就是这个人……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忽然尖声哭喊出来，语无伦次：“你别过来！你是坏人！你会打她！
你会把妈妈打得流好多血！我看见了！我都看见了！
酒瓶子……都是血……妈妈哭……”我喊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沈毅愣住了，
眉头紧紧拧起。“你胡说什么？！”他低吼。“小溪！”苏秀娟终于冲了过来，
她一把将我拉到身后，“沈毅！你干什么！吓着小孩子了！”她转过头，
急促地对我说：“小溪，别乱说！没有的事！你……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看着妈妈保护我的背影，
和记忆中无数次她挡在醉酒的爸爸面前护住我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巨大的委屈和悲伤漫上来，
我哭得更凶了，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只会反复地呜咽：“是真的……妈妈，
是真的……他会打你……你别要他……”苏秀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回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沈毅。沈毅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我……”他张了张嘴，看看泣不成声的我，
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苏秀娟，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们一样。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
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很快消失在拐角。苏秀娟慢慢转过身，蹲下来，
用手帕轻轻擦我脸上的泪。“小溪，”她说，“告诉姐姐，那些话……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她。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说我是你三十年后伤痕累累的女儿，来自一个你无法想象的未来？说我跋涉时光而来，
只为阻止一场尚未发生的悲剧？苏秀娟的手停在我脸上。她仔细地看我的眉毛，我的眼睛，
我的鼻子，嘴巴……。她盯着我左耳后面，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妈妈也有，
一模一样的位置。她没再追问我“听谁说的”，只是慢慢地站了起来。她拉过我的手。
“先跟我回去。”她只说了这一句。她没有带我回她的宿舍，而是领着我，避开人群，
绕到教学楼后面更偏僻的一排平房。那是老旧的教师宿舍，有些已经空了。
她打开最边上那间小屋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
“这是我以前练琴的地方，后来琴坏了，就空了。”她低声解释。她关上门。
她让我坐在床沿，自己拉过那张破椅子，坐在我对面，离得很近。“现在，告诉我。
你不是什么走失的小妹妹，对不对？”我看着她，看着年轻了三十岁的妈妈。我知道，
骗不过去了。从我对着她喊出那些话开始，就骗不过去了。我低下头：“我……我叫林小溪。
”她没说话，等着。“我妈妈……也叫苏秀娟。”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今年三十八岁。她……她耳朵后面，也有一颗痣，和我的一样。她不爱吃葱，
一吃就想吐。她右脚的脚踝，下雨天会疼，是小时候挑水摔的……她总在夜里哭，
因为……因为我爸爸打她。”我看到苏秀娟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我爸……叫沈毅。”我说出这个名字，带着恨，也带着巨大的恐惧，“他爱喝酒，
喝醉了就砸东西，骂人，打妈妈……妈妈身上总是有伤，青的，紫的……她说是我害的，
如果她不嫁给爸爸，就不会有我了，可她有时候又说，
有我是她唯一不后悔的事……”我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我讨厌他！我恨他！
”我哭喊着，“我看到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和你一模一样！我就想，
如果……如果妈妈没遇到他，没爱上他，是不是就不会挨打，不会偷偷哭了？
我不想妈妈受苦！我不想！”我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我来这里，就是想让你别理他，
别喜欢他！离他远远的！他是坏蛋！他将来会变得很可怕！”苏秀娟的身体僵硬，
任由我抱着摇晃。“所以……，你是说……你是我……未来的女儿？你从……以后来的？
”我用力点头，眼泪蹭在她的袖子上。“为了……不让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她问，“嗯！
”我拼命点头，“你别嫁给他！求求你了！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会过得幸福的！真的！
”我急切地说着，把我能想到的所有美好未来都堆砌在她面前，
尽管那些模糊的想象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苏秀娟沉默着。她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连嘴唇都白了。“沈毅他……”她终于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真的会……那样？
”“真的！”我急急地说，“我发誓！他打人可疼了！他还摔东西，
把妈妈最喜欢的搪瓷杯子都摔碎了！那是姥姥留给妈妈的！”她又不说话了。“你回去吧。
”她忽然说。我愣住了。“回去。回到你的以后去。”她转过头，看着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不！”我急了，死死抓住她的袖子，“我要看着你！
我要保护你！我不能让你和他好！”“林小溪！”她叫了我的全名，“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就算……”她顿了一下，“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是我的命。你还小，你不懂。
”“我懂！”我尖叫起来，“我懂他打人有多疼！我懂妈妈哭的时候有多难受！我就是懂！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为她的固执感到愤怒和绝望。她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不躲开？
苏秀娟看着我崩溃大哭的样子。她伸出手，擦掉我脸上的泪。“别哭，”她说，
声音柔软下来，“你看，你叫我妈妈，可我现在……还不是。”她勉强扯动嘴角，想笑一下，
却没成功，“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当你的妈妈？怎么……对你负责？”“听着，
”她握住我的肩膀，“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送你回去。但是，小溪，
你不能留在这里。你改变不了什么，只会把自己也卷进来，弄得一团糟。
今天沈毅……他已经起疑了。他脾气不好，你不知道……”“我知道！”我打断她，
带着哭腔，“我太知道了他脾气不好了！”苏秀娟眼神一暗，松开了手。“那就更该走了。
趁他还没……没做出更过分的事。趁一切都还……”她停住了，没说下去。一切都还什么？
还没开始？还是还来得及？她站起身，走到桌边。“你今晚先睡这里。我……我出去一下。
门从里面插好，谁来都别开。”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沈毅。”“你要去哪儿？
”我惊慌地问。“我去想想。”她没有回头，“想想……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被留在了黑暗中。我不知道苏秀娟想了多久，去了哪里。后半夜，我被冻醒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小溪？”是她的声音。我爬起来，摸到门口。
我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她走到床边坐下，
把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有点温热的烤红薯，散发着甜香。“吃吧。
”她把大的一个递给我，“食堂早关了，我去敲了看门大爷的窗户，求他生了点火烤的。
”我接过红薯，温热从掌心传来，鼻子一酸。她也拿着一个，却没吃，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小溪，“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信。”我咬了一小口红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斟酌着，“如果我听你的，离沈毅远远的，
再也不理他。那……就不会有你了，对不对？”我愣住了，红薯噎在喉咙里。
“没有你跑来告诉我这些，没有你为我哭，为我着急……”她转过头，
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眼神悲伤而温柔，“那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呢？
是不是真的就能……幸福了？”我答不上来。我只想阻止悲剧，却没想过，阻止悲剧的同时，
也可能抹杀掉我存在的可能。“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不想你痛。
”苏秀娟伸出手轻轻把我揽了过去，让**在她肩膀上。“傻孩子。”她叹了口气，
“人活着，哪有完全不痛的呢？”我们就这样依偎着，在破旧的小屋里，分吃两个烤红薯。
苏秀娟靠着墙，好像睡着了，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想到的却是十几年后，她青肿的眼角，
她半夜压抑的哭声，她看着破碎的搪瓷杯发呆的样子。我知道她爱我。
即使知道了那样的未来，她刚才看我的眼神，还是软的，像怕碰疼我一样。
她很可能……还是会选那条路。就因为那条路上有我。可我不要这样。
我不能要一个妈妈用浑身的伤，用一辈子的眼泪，换来一个我。那样的我，算什么呢？
我轻轻地把她的手从我身上拿开。我把自己那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小心地放在她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