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秀珍准时拍门。
“妹子!今天潮退得比昨天还深,走不走?”
江若言已经换好了衣服,竹筐挎在肩上,开门就走。
赵秀珍乐了:“今天精神头不错啊。”
“昨天没捡够,今天想多弄点。”
“行,跟紧我,今天带你往东边走,那边礁石大,缝里藏的东西多。”
两人沿着碎石路往海边走,翻过矮坡的时候,江若言远远看见礁石滩上已经有四五个人影了,弯腰的弯腰,蹲着的蹲着,竹筐碰撞声隔着海风传过来。
“又让张二嫂抢了前头,”赵秀珍啧了一声,加快脚步,“妹子你腿脚利索就往远处走走,近处的好东西都被她们翻遍了。”
江若言点头,嘴上应着,脚步却有意无意地偏了方向。
昨天下午她被潮水催着跑回来,没来得及往更深处探,今天她盯上了东南角那片礁石群——那些石头又大又密,中间藏着好几个深潮池,因为路不好走,军嫂们很少往那边去。
她跟赵秀珍在东边礁石区分了手,各自找了一片区域。
赵秀珍翻石头利索得很,铲子叮叮当当响,嘴里还哼着调子。
江若言朝东南方向走了十来步,绕过一块齐腰高的黑礁石,视线被挡住了。
好,这里别人看不见她。
她深吸一口气,顺着礁石缝隙往深处走。
脚下的石头越来越滑,藻类厚厚地裹在表面,每一步都得找准落脚点,她摔了一跤,膝盖撞在石头棱上,疼得直龇牙,爬起来继续走。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她看见了。
一个深潮池,比昨天那个大两倍,藏在三块巨石围成的凹槽里。退潮后池水只剩半米深,清澈见底。
池底有三道影子在游动。
金色的。
江若言趴在礁石边缘往下看,池底三条鱼正沿着石壁来回游,鱼身金黄,鳞片在水底折射出亮光,个头都不小,最大的那条怕有半臂长。
大黄鱼。
赵秀珍昨天说过,这东西在岛上都算稀罕货,退潮被困在石槽里的更少见,运气好一年也就碰上一两回。
江若言蹲在池边,手心全是汗。
她没有网兜,没有抄子,竹筐放在了外面的平石上,身上只有一把小铲和两只手。
抓,徒手抓!
她把袖子撸到肩膀,双手探进水里。
第一条鱼在她手指碰到鱼身的瞬间弹射出去,尾巴一甩溅了她满脸水。
再来。
她摸清了鱼游动的路线,贴着石壁慢慢逼近,等鱼转到角落的时候双手合拢——滑了,鱼鳞上那层黏液比抹了油还滑,指头根本扣不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整个人趴在池边,半个身子都湿透了,胸口贴着冰凉的礁石,胳膊酸得发抖,手指在水里泡得发白。
第六次,她换了策略,不抓鱼身,等鱼游过来的时候直接卡鱼鳃。
拇指和食指扣住鳃盖,鱼拼命甩尾,水花溅了她满头满脸,她咬着牙死死不松手,另一只手托住鱼腹往上提。
第一条上岸了。
她喘着粗气把鱼塞进旁边一个浅水坑里临时困住,又扑回去抓第二条。
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她蹲在池边折腾得像落了水的猫,衣裳从里湿到外,头发黏在脸上,膝盖磕了两回,指缝被鱼鳍划了道口子。
但三条鱼全到手了。
最大的那条得有四斤,中间的三斤出头,最小的也有将近两斤。
她把三条鱼小心地移进竹筐,筐底垫了湿海藻,又往筐里灌了小半筐海水养着。
“妹子——你跑哪儿去了?”
赵秀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隔了两层礁石。
江若言飞快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水——没用,湿透了,掸不掸都一样。
她端着竹筐绕回去。
赵秀珍一看见她的样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这是干啥了?掉海里了?”
“脚滑了,”江若言笑着说,“摔了一下,没事。”
赵秀珍凑过来往她筐里一看,声音拔高了八度。
“大黄鱼?!”
她一把扒开筐里的海藻,瞪大眼看着那三条金色的鱼在水里甩尾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三条?!你——你从哪儿摸的?!”
“那边深潮池里困住的。”江若言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赵秀珍倒吸一口气,一脸“活见了鬼”的表情,伸手在筐沿上拍了拍。
“了不得,妹子你这运气,我在岛上七年了,碰上大黄鱼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你第二天赶海就摸着了?”
江若言弯着眉眼笑:“可能老天爷看我今天摔得惨,给点补偿。”
“别说了别说了,”赵秀珍摆着手连连摇头,“赶紧回去养着,大黄鱼金贵,死了就不值钱了。”
两人提前收工往回走。
路上赵秀珍反复叮嘱她大黄鱼怎么养——水不能换太勤,放阴凉处,没事就勤搅水,江若言一一记着,心思却早就飘到了那个奇怪的东西上。
九斤。
三条加起来九斤出头。
回到院子,赵秀珍帮她把鱼搬进屋,又借了个大木盆给她装上海水养着,嘱咐了两句才走。
院门一关。
江若言把鱼挪进房间,赶紧锁上门栓,拉紧了窗帘布,蹲到那盆大黄鱼旁边。
三条鱼在盆里转着圈游,鳞片在昏暗的屋里还是能看出金色。
她握紧右手掌心,意念一动。
叮。
光屏浮现。
【请上架您的第一件商品。】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上架”功能。
拍摄框弹出来,底下一行字:【请将商品置于光线充足处,系统将自动优化成像。】
江若言站起来,把木盆挪到靠窗的位置,掀开一角窗帘——阳光从窗缝里斜射进来,正好落在盆里。
三条大黄鱼在光斑里游动,金色鳞片折出碎金一样的反光。
她小心地捞出最大的那条,双手托着,对着光线调整角度。
鱼还活着,尾巴甩了一下。
光屏上跳出提示——
【建议:侧身45度展示鱼体完整性,保留水珠质感,背景建议浅色。】
江若言想了想,跑去把灶台上的白色搪瓷盘拿过来垫在底下,鱼放在盘子上,她调整了两次角度,系统“咔嚓”一声自动成像。
光屏上显示出成品图——
金黄的鱼身铺在白盘上,鳞片莹润,鱼眼清亮,水珠挂在鱼背上反着光,画面干净好看。
江若言把鱼放回水里,又捞出另外两条分别拍了。
三张图拍完,光屏自动跳转到定价页面。
【商品:野生大黄鱼(活体)×3】
【总重量:9.2斤】
【2036年市场参考价:野生大黄鱼均价280元/斤】
【建议定价区间:250-320元/斤】
【预估总销售额:2520元】
江若言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尖开始发麻。
两千五百二十块!
她一个月在国棉三厂的工资是三十六块钱。
两千五百二十块,够她在厂里干将近六年。
她把手指收回来又展开,反复了三次,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
她闭了闭眼,把定价设在了260元一斤。
便宜点,先卖出去再说。
光屏上弹出一行绿色大字——
【因数量稀少,将发起团购秒杀】
按钮在光屏上一闪一闪的。
江若言盯着它,心脏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
她咬了下嘴唇。
鼓起勇气按了下去。
光屏瞬间变化——
【商品已上架至“言言鲜选”社区团购群。】
【正在等等买家……】
她蹲在原地,木盆里的鱼甩了一下尾巴,溅起的水花落在她手背上,凉凉的。
三秒。
五秒。
十秒。
光屏上跳出一行红字——
【叮!订单成交!买家“我才不是空军”拍下野生大黄鱼×1(3.1斤),实付806元。】
江若言的呼吸卡住了。
紧接着第二条——
【叮!订单成交!买家“花开富贵”拍下野生大黄鱼×1(3.2斤),实付832元。】
第三条——
【叮!订单成交!买家“念念不忘”拍下野生大黄鱼×1(2.9斤),实付754元。】
【商品已全部售罄。】
【本次销售总额:2392元。】
【获得时空积分:2392点。】
【恭喜宿主完成首单!试用期摊主→初级摊主(解锁中)……】
卖光了。
不到三十秒,卖完了。
江若言蹲在地上,膝盖发软,木盆里的水还在晃但鱼不见了。
三条活蹦乱跳的大黄鱼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水花都没溅一下。
光屏上那个数字挂在那里——2392。
两千三百九十二块。
她腿有点软,扶着床一**坐下去,缓了缓打开了系统商城的兑换页面。
大米,10斤,50积分。
白面,10斤,60积分。
红糖,2斤,40积分。
麦乳精,1罐,150积分。
的确良布料,1丈,200积分。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