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教了六年的学生，被人剪碎头发、扇肿脸颊，蜷缩在巷子里哭着喊“老师救我”。

学校说霸凌者是未成年，只能批评教育；家长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学算了。可我偏不！

我是她的老师，我护了她六年，就绝不会让她在我眼皮底下受委屈！

就算被全校通报、取消职称，我也要让那些施暴的小畜生，尝尝被反击的滋味！

1巷子里的风裹着冷意，刮在脸上生疼。我接到林欣的求救电话拼命赶到的时候，

一眼就看见缩在墙角的林欣。她那头天生的卷发被剪得乱七八糟，

长短不一的碎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青紫的掌印重叠着爬满下颌线，

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老师……”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看见我，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踉跄着扑进我怀里，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我脑子里那根线，啪一下就断了。2林欣是我教的第一届学生。

我大学毕业考进这所乡镇学校，从一年级开始当林欣他们的班主任，一直到他们小学毕业，

各奔东西。虽然毕业了，大部分学生都还跟我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批学生，

他们在我心里的地位也很不同。林欣是这批学生里尤其不同的一个。她父母离异，

跟着母亲长大。她长得也随她妈妈，天生皮肤偏黑，头发自然卷。

四五年级的孩子们刚开始懵懂明智，半懂事半不懂事的，

就有几个调皮男生在背后悄悄叫她“黑娃”，她性格软糯内向，悄悄哭了好多次。

终于有一次被我撞见，恶狠狠的整顿了一番才把这种坏习惯压下去。

从那之后林欣就成了我的小跟班。她总是跟在我身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妈妈好多次跟我开玩笑，说她这个当妈的在林欣心里的地位恐怕都不如我。

我知道当然不是这样的。林欣总跟我说话，说她不喜欢继父，但是妈妈喜欢她就愿意接受。

她说她其实不喜欢学琴，可是妈妈都给她花了大钱，她不能让妈妈失望。

后来小学毕业也是因为妈妈要在城里工作，所以她听妈妈的话去了城里的学校读初中。

她依然时不时给我打电话，但毕竟初中学习任务重了，联系少了很多。

直到这学期开学前的一天的工作会上，我才知道林欣转学回来了。

开学会上校长在台上老生常谈，我被熏得昏昏欲睡，

教务处的同事悄悄转过身来跟我说小话:“林欣转学回来了你知道吗？”我瞌睡清醒了一点，

艰难撑开眼皮：“弄错名字了吧？我没听她说过。”同事翻出学生名册指给我看身份证号，

果然是林欣。“她分到我班上了。”同事问我：“你给透露一下，她在城里读书读得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转学回我们这小破学校？”我摇头，心里有些失落，林欣转学我都不知道，

更何况转学原因呢？但她毕竟已经升上了初中，跟我隔了一层了，我不好多问。

同事就又转回去玩手机了。3开学典礼的时候我看到了林欣。

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站在队列里，正跟同学们说话，笑嘻嘻的拿手挡住半张脸，

只漏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冲我笑得弯弯的。午休的时候我正在批改作业，

办公室门口就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瓜。

：“梦梦姐～我来陪你吃午饭啦～”边吃边告诉我转学的原因：“我在那个学校呆不下去了。

“她们总是排挤我，扔我的东西、在背后编排我，到处说我的坏话。

”她手里的筷子越动越慢，我听到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心密密麻麻揪疼起来：“她们还做了什么？”小姑娘转过身来抱住我，脑袋埋进我胸口，

眼泪浸透胸口的衣裳：“她们把我拉到厕所里扇我巴掌，说我天天在宿舍里哭得她们心烦，

让我别装矫情。”她的眼泪烫得我怒火腾腾：“你没告诉老师？

”她在我怀里摇头：“我不敢，她们认识好多高中生，我跟老师说了老师也没办法，

只能找她们谈话。可是谈完话她们会更厉害的打我。她们就是这么收拾其他同学的。

”我感觉自己在发抖，完全是因为生气。胸膛憋闷得想揪个东西狠狠砸一砸。

我那么宝贝的呵护着长大的学生，从小小的人儿长成漂亮的大姑娘，

结果初中去城里读了一年书，就被人这么欺负！我气得发慌，可是再生气也没办法，

那几个混账丫头不是我们学校的，甚至不是我们区的，我一个乡镇学校的普通老师，

没有任何办法。别说我了，林欣之前的那个学校，她那位老师，可能也没有任何办法。

整个教育系统里，谁又能拿未成年学生怎么样呢？我抱着林欣好好安抚许久，她才抬起头来，

脸上还有横七纵八的泪痕，却已然带上了笑意：“没事的。我回来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她没敢告诉妈妈。“我读的那个学校是私立学校，妈妈为了把我送进去花了好多钱，

省吃俭用的，我不想让她担心。”林欣小鸡啄米似的吃着饭盒里的饭，一边跟我聊天。

她隔三差五来小学部找我一起吃午饭：“让她知道她那么辛苦把我送进去，

结果我在里面反而被欺负，她会难过的。”我递了盒牛奶给她，

跟她说这样不行：“任何时候受到欺负都要告诉父母的，他们也许不会理解你，

可是绝不会眼看着你受欺负。”林欣还是摇头。下午我就给林欣妈妈打了电话。4“刘老师，

其实我知道的。”林欣妈妈在电话里哽咽着：“我去找过那个学校，

校长和老师都答应我会严肃处理的。可是……”可是最后不了了之了。

学校又能拿几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样呢？最多就是训诫，初中是义务教育阶段，

连劝退都不允许。至于警告、处分——要是她们怕这个，就不会干出霸凌羞辱的事了。

林欣的妈妈也是个平凡打工人，除了找学校，她也什么办法都没有。

“所以我才把她转回来了。”林欣妈妈在电话里说，“刘老师，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林欣吧。

拜托了。”在我自己工作的学校里，我当然能照顾林欣。可是别的学校里，

其他那些不会求助，不敢求助的林欣，怎么办呢？我心情沉重，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5半学期还没过，林欣紧张兮兮地来找我：“徐敏好像在被八年级的几个女生霸凌。

”我心中一惊。随着城镇化进城的加快，许多学生都涌进城里读书，

我们这种乡镇学校学生大批量减少，这几年每个年级统共也没一两百个学生了，

这样少的学生数量都会发生霸凌吗？毕竟不是小事，我不敢轻信：“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跟徐敏说话的时候，看她刘海乱了，想帮她捋上去。

”林欣顿了顿：“结果我的手刚抬到她的脸那边，她就吓得发抖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呢？”“我就问她怎么了。

她说周末的时候李玲她们几个把她叫到沿河路去，

在来福宾馆背后的巷子里扯着她的头发扇了她十几巴掌。”我啪一声折断了手里的铅笔，

翻出手机给安保办的主任打电话。在我们学校，

学生的人身心理安全都是由安保办公室负责的。安办主任为人圆滑，听我说了这个事，

电话里跟我转着圈儿的表示一定严查，查实了一定严肃处理。

然后劝我：“毕竟是初中部的事，你是小学部的人，最好不要过多插手。”我于是又忍了。

只是叮嘱林欣保护好自己，也请她转告徐敏，如果李玲她们还要欺负她，

让她一定立刻来找我。6安办主任虽然圆滑，但还真严查了这件事，

最后确定了八年级的李玲和其他几个女生有霸凌侮辱同学的行为。学校大会通报批评，

李玲的班主任老师、德育主任、教务处主任、安办主任汇聚一堂，当着徐敏父母的面，

对李玲进行了训诫。然后让李玲几人向徐敏郑重道歉，并保证决不再犯。

处理结果是安办主任转达的。我在安保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把那纸处理意见捏在手里看了又看，确定再也没有其他任何措施了：“就这？

”我声音都气哑了：“你们就这么处理了？李玲她们道了歉，就真的不会再犯了？主任，

你信吗？”主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还能有什么办法？打也不能打，骂也没有用，

就算报警了，涉及未成年人，又没有受到实际身体伤害，警察最后也只能和稀泥。

”“徐敏的父母怎么说？”“一对农民，老实巴交的，还能怎么办？

”安办主任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也叹了口气：“我们学校又还能怎么办？

”未成年人保护法高高悬在头顶，学校根本不敢对学生做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最后只能轻轻落下，就此作罢。我胸中一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站在办公室门口狠狠地捶胸口，主任见我这样，也面容愁苦：“没办法啊，没办法。

别说劝退了，这几个混账玩意儿要是因为这个事儿不来学校读书了，

我们几个领导还得腆着脸去劝她们回来。”我扔了处罚通告，气冲冲地走了。

7狗怎么可能改得了吃屎呢？果然没过多久，

一个胖胖的短发女孩儿在我办公室门口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进办公室找我。“刘老师，

我是徐敏。”我蹭一下站起来：“她们又来找你了？

”徐敏的眼泪刷一下就落了下来：“她们又让我明天去来福宾馆。”她眼睛哭得红肿，

声音颤抖：“刘老师，我害怕。”我抱住她：“不怕，不怕。

”第二天我跟徐敏一起去了来福宾馆。结果李玲她们几个一个都没来。徐敏吓得不行，

不敢自己回家：“我爸妈都出去打工了，现在家里只有奶奶在。我怕她们到家里找我。

”我就开车把她送回家。在路上，我接到了林欣的电话。她声嘶力竭地叫我：“老师！救我！

”我疯了一样赶过去。看到了开头的那一幕。8“老师……”林欣脸上红肿的掌印重叠，

浑身颤抖。“她们……她们说我多管闲事，

说徐敏的事轮不到我插手……”我搂着她发抖的身子，指尖冰凉，

心口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疼得发麻。身后，

二十几个壮实的小伙子沉默地站着，都是我堂弟工地上的人。我没回头，

只是轻轻拍着林欣的背，声音平静得可怕：“谁打的你？

”“八、八年级的李玲……还有她带来的三个女生……”林欣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