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城区的巷子总是藏着太多故事,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墙根的青苔沾着湿意,
连风拂过的时候,都带着点慢悠悠的味道。巷口的老槐树撑开半片荫凉,
蝉鸣从初夏聒噪到深秋,树下摆着几个竹编篮子,
偶尔会有阿婆坐着卖自家种的青菜和晒干的桂花。苏晚是这条巷子里的“小太阳”。
她在巷口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叫“晚晚风”。店不大,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向日葵昂着脑袋追逐阳光,小雏菊挤挤挨挨地绽着嫩黄的花瓣,桔梗花带着淡淡的紫,
像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连角落里的薄荷,都透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气。苏晚爱笑,
眼睛弯起来像月牙,路过的大爷大妈喜欢找她唠嗑,说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
说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了价;放学的小朋友会蹲在门口看她包花,她总会笑着递上一颗水果糖,
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远,背影融进巷尾的夕阳里。只有一个人,是这条巷子里的例外。
少年叫陆屿,住在巷子最深处的老房子里。那是一间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
门口堆着些旧报纸和空瓶子,看起来有些破败。他是个孤儿,听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高中毕业后没再上学,靠着打零工过日子——有时去工地搬砖,有时帮杂货店卸货,
有时也会蹲在路边给人画肖像,一张画收五块钱,却很少有人问津。
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眼,走路低着头,
帆布鞋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浑身都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他很少说话,更不会笑。巷子里的人提起他,
都忍不住叹气,说这孩子太苦了,性子也冷。张大妈有次包了饺子,想给他送一碗,
他却躲在门后,半天不开门,只隔着门板低声说“不用了”,让张大妈站在门口,
叹了口气又回了家。苏晚第一次见到陆屿,是在一个下雨天。那天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就汇成了小溪。傍晚时分,
苏晚关了花店的门,撑着一把碎花伞往家走,路过巷子拐角的路灯下时,看到了他。
少年缩在路灯旁的屋檐下,浑身湿透,校服外套紧紧裹着身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画板,
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冻得发紫。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发梢,
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落在画板的布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低头看着画板,
眼神里满是心疼,仿佛那不是一块木板,而是稀世珍宝。苏晚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她看了看少年单薄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心里软了一下。她走过去,
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他:“同学,你没事吧?
要不要去我店里躲躲雨?”陆屿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很黑,像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没有一点温度。他的目光扫过苏晚的脸,又落在她手里的伞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苏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防备:“不用。”苏晚没走。
她知道,这种时候的拒绝,往往不是真的不需要。她把伞塞到他手里,
伞柄上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自己则小跑着躲到旁边的屋檐下,笑着冲他挥挥手:“伞给你,
我家就在前面,几步路就到啦。明天你要是方便,就把伞还到巷口的‘晚晚风’花店哦。
”说完,她不等陆屿回答,就冲进了雨幕里。雨点打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她却没在意,只是想着那个抱着画板的单薄少年。到家时,
她的发梢已经沾了细碎的雨珠,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却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巷子拐角的方向。
陆屿握着手里的伞,愣住了。伞柄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是向日葵和小雏菊混合的味道。他抬起头,望着女孩跑远的背影,
那抹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单薄的肩膀轻轻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二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
亮闪闪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老槐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绿得晃眼。苏晚刚打开花店的门,把花篮摆到门口,
就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陆屿手里拿着那把伞,洗得干干净净,还叠得整整齐齐,
伞面的碎花被抚平了,看不出昨天被雨淋过的痕迹。他依旧低着头,脚尖在青石板上蹭了蹭,
声音比昨天柔和了一点,却依旧简短:“谢谢你。”“不客气呀。”苏晚接过伞,
笑着侧身让他进来,“要不要进来喝杯热水?外面还有点凉呢。”陆屿犹豫了很久,
脚尖在青石板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画板的背带,指腹蹭过粗糙的布料,眼神不敢乱瞟,
只盯着脚边的地砖缝,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碰坏了店里的花。花店的香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暖暖的。他看着满屋子的花,五颜六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绽放,
像一片小小的花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却很快垂下眼帘,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耳根悄悄泛红。苏晚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玻璃杯里腾起袅袅的热气,
她把水杯递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陆屿的手猛地缩了一下,水杯晃了晃,
溅出几滴热水,落在他的手背上,烫出一点微红。他慌忙道歉,
声音带着点慌乱:“对、对不起。”“没事没事。”苏晚笑着摆手,丝毫没在意,
还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快擦擦吧,别烫到了。”陆屿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手背,
动作有些笨拙。苏晚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轻声问:“我叫苏晚,你呢?
”“陆屿。”他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哼。“陆屿,很好听的名字。”苏晚笑了笑,
目光落在他一直背在身后的画板上,语气很轻,怕惊扰了他,“你喜欢画画吗?
”陆屿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下意识地把画板往后藏了藏,像是怕被人窥见秘密。
他抿着唇没说话,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染上了一点淡红。苏晚没有追问,
只是指了指窗边的向日葵。那盆向日葵长得格外好,茎秆挺拔,花盘硕大,
金黄色的花瓣像阳光揉成的,正朝着窗外的方向,生机勃勃。“我最喜欢向日葵了,
永远朝着太阳,多好啊。”她顿了顿,看向陆屿,眼神里满是真诚,“你要是喜欢画画,
以后可以来我店里画,这里的花,随便你选。”陆屿抬起头,看向苏晚。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语气里的真诚,不掺一点杂质。阳光透过玻璃窗,
落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格外温暖。他心里的那块冰,好像被这束光,
融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那之后的几天,陆屿都没再来过。苏晚也没放在心上,
依旧每天守着花店,笑着和路过的人打招呼,给孩子们分糖果,听大爷大妈唠家常。
只是偶尔整理向日葵的时候,会想起那个抱着画板的少年,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用那把伞。
直到一周后,傍晚时分,夕阳把巷子染成暖黄色,云朵被镶上了金边,归巢的鸟儿掠过屋顶,
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陆屿才出现在花店门口。他依旧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画板带,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站在门口半天,才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蚋:“我……可以画画吗?
”苏晚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可以!快进来,
窗边的位置光线最好啦。”陆屿走进花店,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画板。
他从背包里拿出铅笔和橡皮,摆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始画画。他画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
眼神专注地落在画纸上,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苏晚不会打扰他,
只是偶尔给他递一杯水,或者拿一块小饼干,也不说话,只冲他笑一笑。他画得最多的,
是窗边的向日葵,一笔一划,带着少年独有的认真,把向日葵的挺拔和灿烂,都融进了画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屿来花店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他还是话少,却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局促。
有一次苏晚包向日葵花束时,一片花瓣掉在地上,陆屿瞥见了,犹豫了半分钟,
目光在花瓣和地面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才慢慢弯腰捡起来,轻轻放在桌角,
又迅速坐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耳根却悄悄红了。苏晚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
没点破。慢慢的,陆屿会主动帮苏晚整理散落的花材。他的动作很轻,怕碰坏了娇嫩的花瓣,
把玫瑰、桔梗、雏菊分门别类地摆好,像对待艺术品一样。有客人来买花,
他会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客人走了,再坐回原位画画。偶尔苏晚忙不过来,
他还会帮忙递剪刀、拿包装纸,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认真。巷子里的人都说,陆屿变了。
他不再总是低着头走路,偶尔遇到邻居,会微微点头示意,
嘴角还会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眉眼间的冷意淡了很多,偶尔还会停下脚步,
看一眼巷口的“晚晚风”花店,眼神里带着一丝柔和。张大妈再给他送饺子时,他会打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