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封匿名信时,我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几件他声称是仿制品的青铜器,
一张褪色的全家福,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信上只有一行字:“你知道麻袋里装的是什么。”我的手开始颤抖。二十年来,
那个词一直是我们家的禁忌。麻袋。河。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叫陈默,今年三十四岁,
是一家古董店的老板。父亲**三年前因倒卖文物被枪毙,
母亲李秀兰在我十岁时就跟人跑了,据说后来病死在南方某个小城。我一直以为,
我家的悲剧到此为止。直到这封信出现。信纸是普通的A4纸,字是用打印机打的,
没有寄件人信息。邮戳显示是从本市寄出的。我盯着那行字,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
那年我十四岁。深夜,我被争吵声惊醒,偷偷走到父母卧室门外。母亲哭着说:“建国,
放过他们,他们是孩子!”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野种不配活着。”几天后,
镇上开始流传,李秀兰跟外地来的木材商生了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五岁。又过了几天,
木材商不见了,两个孩子也不见了。有人说看见**深夜扛着麻袋往黑水河方向去。
警察来调查过,但没有证据。麻袋、孩子、木材商,都像蒸发了一样。
这件事成了镇上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我童年最深的阴影。我烧掉了信,决定不再理会。
但第二天,店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听说你父亲生前收藏了不少好东西。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西装,
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手串。“都是些仿品,不值钱。”我敷衍道。男人笑了笑,
递给我一张名片:文物鉴定中心副主任,周文渊。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几件青铜器上。“这些,能看看吗?”我不情愿地拿出来。
周文渊仔细端详着,表情越来越凝重。“陈先生,这些东西……你确定是仿品?
”“我父亲说的。”“能告诉我它们的来历吗?”我摇头。父亲从未透露过这些文物的来源,
只警告我绝不能卖掉或示人。现在他死了,我本打算找个机会把它们处理掉。
周文渊留下名片离开后,我心神不宁地锁了店门,回到父亲生前住的旧屋。
那把锈钥匙我一直不知道开什么锁,直到今晚,我在父亲床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铁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日记,和几张泛黄的照片。日记是父亲的笔迹。
第一页的日期是二十年前,我母亲私奔的那一年。“秀兰又跑了,带着那两个野种。
我找到他们时,木材商已经跑了,留下她们母子三人住在破出租屋里。秀兰求我放过孩子,
说她愿意回来。我同意了,但她必须把孩子送走。”我翻到下一页,日期是一周后。
“秀兰骗了我。她没有送走孩子,而是把他们藏起来了。我在西山的老坟地里找到他们,
两个孩子饿得直哭。秀兰跪着求我,说他们是无辜的。无辜?她背叛我的时候,想过无辜吗?
”接下来的几页被撕掉了。再往后翻,是一段让我血液凝固的文字:“今晚做了个了断。
麻袋很重,两个小东西一直在哭。走到黑水河边时,小的那个说‘叔叔我冷’。
我犹豫了一分钟。就一分钟。然后我把麻袋推进了河里。水花很小,麻袋沉得很快。
秀兰疯了,我只能把她锁在阁楼里。”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几个月。再恢复时,
父亲的语气变得诡异:“他们回来了。昨晚我听见小孩的笑声,在院子里。我去看,
什么都没有。但今天早上,院子的泥地上有小脚印。秀兰在阁楼上唱歌,唱儿歌。她疯了,
我也快疯了。”最后一条日记是五年前:“我知道是谁在搞鬼。那个木材商没死,他回来了。
他要报仇。我不能让默默卷进来。那些文物是我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如果我出事,默默,
不要追查,把东西都扔了,离开这里。”合上日记,我浑身冰凉。
照片从日记里滑落——是两个小男孩的合影,笑得天真无邪,背景是我们镇上的老戏台。
照片背面写着:小明,小亮,摄于1998年春。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
“陈先生,我是周文渊。有重要的事必须马上见你。关于你父亲的死,
真相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约在河边的一家茶馆。周文渊早到了,面前的茶一口没动。
“你父亲的案子,我当时在鉴定组。”他开门见山,“那些所谓的‘文物’,大部分是仿品,
但有一件是真的——一个商晚期的青铜爵,国家一级文物。奇怪的是,
这件真品不在案卷记载的查获物品中。”“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父亲可能被陷害了。
有人用真文物换掉了他原本的仿品,然后举报他。”周文渊压低声音,“我私下调查过,
你父亲被抓前三个月,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汇款人叫张振华。”张振华。
那个木材商的名字。“他在哪?”“不知道。汇款是从境外账户转的。但有趣的是,
我查到张振华有个姐姐,叫张振英,是本市的房地产商。”周文渊顿了顿,“更巧的是,
张振英二十年前丢过两个孩子,双胞胎男孩,至今没找到。”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确凿证据。但你父亲的日记,能借我看看吗?”我犹豫了。
周文渊看出了我的疑虑,“陈默,你不想知道麻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不想知道那两个孩子真的死了吗?”最终,我带他去了老屋。周文渊仔细翻阅日记,
时而皱眉,时而叹息。看完后,他指着被撕掉的那几页:“这里,是关键。
你父亲隐瞒了什么。”“撕掉的能找到吗?”“也许。”周文渊从包里拿出一个紫外线灯,
照在日记本上,“看,有压痕。”在特殊光线照射下,被撕掉页面的上一页纸面上,
隐约可见笔迹压痕。我们小心翼翼地将铅粉洒在上面,再用胶带提取,
渐渐浮现出几行字:“我做不到。在最后一刻,我打开了麻袋。两个孩子脸色发紫,
但还有气。这时有人来了,是守夜的老赵头。他帮我救了孩子,条件是带走他们,
永远不再回来。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连夜离开。我告诉秀兰孩子死了,她彻底崩溃了。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我和周文渊面面相觑。“所以,孩子没死?”我的声音在颤抖。
“可能。但如果孩子没死,张振华为什么二十年后要报复你父亲?
除非……”周文渊突然停住,眼神变得锐利,“除非老赵头没有遵守诺言。”接下来的三天,
我和周文渊分头调查。我找到了老赵头在老家的亲戚,得知他二十年前确实带回过两个男孩,
但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孩子又离开了,从此音讯全无。而周文渊通过文物圈的关系,
查到张振华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国内,化名张天明,做着地下文物买卖。更令人震惊的是,
张振华上个月因肝癌去世了。“如果张振华死了,那现在是谁在搞鬼?”我问。
周文渊没有回答,他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鉴定中心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一件青铜爵——就是你父亲案子里失踪的那件真品。
附有一张纸条:游戏开始。”当天晚上,我的古董店被撬了。什么都没丢,
唯独那几件父亲留下的“仿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柜台上放着一个麻袋——潮湿、破旧,散发着河水与时间的腥味。麻袋里有一张照片,
是那两个孩子,但已经长大了。背景是国外某所大学的标志。照片背面写着:“我们回来了。
”还有一行小字:“爸爸死了,但妈妈还活着。你想见她吗?”我的手颤抖着翻过照片,
后面写着一个地址:西山精神病院,302房。我母亲李秀兰,
在父亲死后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具体下落。
父亲生前说她早就病死在南方,原来全是谎言。周文渊坚持要和我一起去。“太危险了,
这明显是陷阱。”“我必须去。我需要答案。”西山精神病院建在荒凉的山脚下,外墙斑驳,
铁门锈蚀。302房在走廊尽头,门上的小窗玻璃模糊不清。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窗边坐着一个消瘦的女人,望着窗外,头发花白。
听到声音,她缓缓转过头。二十年了,我还是认出了她。我的母亲,李秀兰。“默默?
”她的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清醒。“妈……”话堵在喉咙里。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长大了。像你爸。”“那两个孩子,小明和小亮,他们还活着吗?”母亲的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有人给我寄了照片。”我拿出照片递给她。母亲看着照片,
眼泪无声滑落。“他们还活着……真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的日记说,
老赵头救走了他们。”母亲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爸放过了他们,但老赵头不是什么好人。
他拿了钱,却把孩子卖给了人贩子。我得知消息后彻底疯了,你爸只好把我关起来。
后来他一直在找孩子,但没找到。”“那现在……”“现在他们回来报仇了。
”母亲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但默默,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爸不是因为倒卖文物被枪毙的。他是被灭口。”“为什么?”“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关于那些文物的真正来源。那不是普通的盗墓,
而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盗窃,背后涉及的人……你惹不起。”门突然被推开了。
周文渊站在门口,脸色复杂。“陈默,我们得走了。我刚接到消息,张振华没死。”“什么?
”“死的可能是替身。我托公安的朋友查了张振华的病历,发现他确实患肝癌,
但三个月前做了肝移植手术,手术很成功。”周文渊快速说道,“而且,我刚刚查到,
张振华的儿子——就是当年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上周入境了。”就在这时,
病房的灯突然灭了。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快走!”周文渊拉着我就往外跑。
母亲在身后喊:“默默,去你爸的仓库!钥匙在……”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母亲倒在了地上。黑暗中,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我和周文渊冲向楼梯,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我们躲进一间储物室,屏住呼吸。“你母亲说的仓库,你知道在哪吗?
”周文渊低声问。我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把锈钥匙,和日记里提到的一个地址:老码头,
13号仓库。“知道。”“我们必须去那里。一切的答案,可能都在那里。”趁着夜色,
我们溜出精神病院,驱车前往老码头。这个曾经的繁华码头早已废弃,仓库区荒草丛生。
13号仓库在最深处,铁门紧锁。那把锈钥匙居然打开了锁。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但在最里面,有一个上锁的铁柜。铁柜的锁很普通,
我用一根铁丝就撬开了。柜子里没有文物,只有一堆文件和几个笔记本。最上面的文件,
是一份泛黄的合同:张振华与**,合资开发西山古墓群,利润五五分成。
日期是二十五年前。我震惊地继续翻看。原来,父亲根本不是简单的文物贩子。
他和张振华是合伙人,在西山发现了一个大型古墓群,私自挖掘,贩卖文物。母亲发现后,
强烈反对,两人因此产生矛盾。就在这时,母亲和巡视工地的张振华发生了关系。“所以,
那两个孩子,其实是张振华和我母亲的……”我感到一阵恶心。“看来是的。
”周文渊翻阅着另一份文件,“后来你父亲发现了**,与张振华决裂。
张振华带走了大部分文物和资金,去了国外。你父亲则留下了少量文物作为把柄,
打算必要时鱼死网破。”一份警方报告显示,父亲死前一个月,
曾匿名举报张振华的走私网络,但举报材料石沉大海。而在父亲被枪毙前一周,
他的狱中会客记录显示,有一个叫“赵明”的人探望过他。赵明。小明。“是他。
”我喃喃道,“孩子回来了,但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事业’。”突然,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我们迅速躲到货堆后面。铁门被推开,几道手电光射进来。
“搜仔细点。老爷子说了,东西必须找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赵总,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和周文渊屏住呼吸。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从后门走,左边第三个货箱是空的,
躲进去。”没有时间犹豫,我和周文渊按照短信指示,找到了那个货箱,钻了进去。
货箱底部有个夹层,我们刚藏好,就听到搜查的人走进了这个区域。“没人。
去别的仓库看看。”脚步声远去。我松了口气,
这才想起看那条短信的发送者——号码没有备注,但看起来很熟悉。
是之前给我发匿名信的号码。“有人在帮我们。”我小声对周文渊说。
“也可能是引我们入另一个陷阱。”我们在货箱里等到天亮,确认外面安全后才出来。
回到城里,我决定主动出击,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
“你是谁?”我问。“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你想干什么?
”“帮你。你父亲不是凶手,是受害者。张振华才是真正的恶魔。”“那他的孩子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孩子是无辜的,但他们已经被仇恨吞噬。听着,
你父亲留了一份关键证据在银行的保险箱里,编号8876,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拿到它,
你就能翻案。”“你为什么帮我?”“因为我也曾被张振华害得家破人亡。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那个‘专家’。”电话挂断了。我看向周文渊,
他正在检查从仓库带出来的文件。“谁的电话?”他头也不抬地问。“打错了。”我撒谎道。
周文渊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邃。“陈默,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