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冷的开端脑壳撞击地面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
洗衣机滚筒旋转的轰鸣淹没了所有辱骂声。林晓感到身体被挤压、翻滚,冰冷的水灌入口鼻,
视线逐渐模糊。然后,突然一切停止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书桌上,
口水浸湿了半张数学试卷。窗外传来熟悉的蝉鸣声,初夏的风带着热气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
“晓晓,吃饭了!”母亲陈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尖锐而熟悉。林晓茫然地抬起头,
环顾四周。这是他的高中卧室,墙上贴着褪色的《火影忍者》海报,
书架上整齐摆放着高中课本。他抬起颤抖的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日期:2018年6月10日。高考前一个月。林晓的心脏狂跳起来,
血液冲上头顶。他跌跌撞撞冲到镜子前,看到一个青涩、瘦削的少年面孔,
眼神里还没有后来工作多年的疲惫和麻木。“我...重生了?”他喃喃自语,
手指触碰冰凉的镜面。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寒冷的冬日,母亲将他推倒,
头撞在地面,然后……他被塞进了那台老式双缸洗衣机。窒息,挣扎,最后一片黑暗。
“晓晓!叫你多少遍了!”陈秀兰不耐烦的声音逼近,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林晓转身,
看到母亲站在门口,腰上系着那条用了十多年的围裙,头发用旧发夹随意别着,
脸上是熟悉的愠怒表情。一瞬间,恐惧和愤怒如电流般穿过林晓的身体。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撞到了书桌。“怎么了?傻站着干嘛?”陈秀兰皱眉,“赶紧吃饭,吃完把洗衣机修一下,
又不转了。”洗衣机。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晓心中最深的恐惧。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呼吸急促起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陈秀兰走近,伸手要摸他的额头。林晓猛地躲开,
动作大得让两人都愣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陈秀兰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满,“赶紧出来吃饭,菜都凉了。”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林晓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需要确认这不是梦,不是死前的幻觉。他打开手机,翻看相册。
最新的照片是昨天拍的班级合影,同学们青春洋溢的笑脸。翻到通讯录,
看到那些后来失去联系的朋友名字。打开新闻APP,头条是世界杯即将开始的预告——对,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他真的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高考前,
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夏天,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不能慌,不能慌。”林晓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还有时间,一切都可以改变。”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梧桐树郁郁葱葱,几个小孩在追逐玩耍。这一切如此平凡,却又是他曾经渴望回归的日常。
“这次,我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他低声对自己说,“绝对不要。
”2饭桌上的暗流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一小碟咸鱼,
还有紫菜汤。盘子边缘有细小的缺口,筷子颜色不一,都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陈秀兰的节俭贯彻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多吃点青菜,现在的菜价涨得不得了。
”陈秀兰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到林晓碗里,“你爸今天又加班,就咱们俩。”林晓沉默地吃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林国栋是个老实巴交的工厂技工,常年加班,在家很少说话,
对母亲的种种行为总是保持沉默。前世,当林晓在亲戚群里被围攻时,
父亲只发来一条私信:“你妈不容易,让着点。”“妈,”林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洗衣机是什么问题?”陈秀兰立刻来了精神:“谁知道呢,洗到一半就不转了。
你一会儿吃完饭去看看,能修就修,修不了就凑合用。现在洗衣机多贵啊,
好一点的要两三千呢。”“如果修不好呢?”林晓试探着问。“那就手洗呗,
我年轻时候都是手洗,现在的孩子就是娇气。”陈秀兰不以为然,
“你王阿姨家洗衣机坏了半年都没修,不也照样过?”林晓记得那台洗衣机。前世,
它修了又坏,坏了又修,直到那个冬天彻底报废。而母亲宁愿让他一次次请假回家修理,
也不愿意换新的,说是“浪费钱”。“我晚上还要复习,快高考了。”林晓小心地说。
陈秀兰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表情:“知道要高考就抓紧时间,
修个洗衣机能花多少时间?学习要劳逸结合。”又是这套说辞。前世,
林晓就是被这样的逻辑绑架,一次次放下手中的事情,回家处理各种“紧急情况”。
结果高考发挥失常,只上了一所普通二本,毕业后成了“普通没有人脉的牛马”,
连点外卖都要比价三个平台。“我看看有没有时间。”林晓没有直接答应。
陈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以前让你干什么不都马上去做吗?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可能是吧。”林晓低头扒饭,不想多说。饭桌陷入沉默,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吃完饭,林晓主动收拾碗筷。当他拿起那个边缘有缺口的盘子时,
陈秀兰突然说:“小心点,这个盘子用了快十年了,摔碎了多可惜。”林晓看着手中的盘子,
想起前世母亲连过期的食物都不舍得扔的种种场景。有一次,
他吃了过期三年的罐头食物中毒,上吐下泻,母亲却说:“你看,这不也没死吗?
现在的孩子就是肠胃太娇贵。”那种被当作次要于物品的感觉,至今让他心寒。“妈,
”林晓放下盘子,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母亲,“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家,
去很远的地方工作生活,你会怎么样?”陈秀兰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说什么傻话,
你能去哪儿?咱们家就你一个孩子,将来不还得靠你养老?赶紧洗碗,然后去修洗衣机。
”林晓没再说什么,默默洗好碗,走向阳台。那台老式双缸洗衣机静静蹲在角落,
外壳已经泛黄,控制面板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前世,就是这台机器成了他的棺材。
林晓的手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蹲下来检查。电源线插着,但机器毫无反应。“怎么,
能修好吗?”陈秀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晓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母亲站在阳台门口,
手里拿着抹布,眼睛紧盯着他。“我看看。”林晓移开视线,开始检查。
根据前世积累的维修经验,他很快发现是皮带松了,需要更换。“得买条新皮带,
五金店应该有卖。”林晓站起身。“买什么买,能用就行,紧紧不就好了?
”陈秀兰不满地说,“现在的孩子就知道花钱。”“皮带松了没法用,要么换,要么手洗。
”林晓这次没有妥协。陈秀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去买吧。
记得要讲价,别被坑了。”林晓点点头,回到房间拿钱包。打开抽屉,
里面是母亲每月给的零用钱,少得可怜。前世,他一直到工作后才有了自己的银行卡,
之前所有的压岁钱都被母亲“保管”着,再也没有还给他。他需要钱,需要独立,
需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愧疚。母亲毕竟养大了他,
虽然方式有问题,但在她看来,那都是“为了你好”。“我出门了。
”林晓对厨房里的母亲说。“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瞎逛!”陈秀兰的声音追出来。
林晓走出家门,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自由的气息。他深深吸了口气,
感觉重生后的第一道难题已经摆在面前:如何在高考前维持表面和平,
同时为未来的独立做准备。五金店离家不远,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认识林晓。“哟,
晓晓啊,又来给你妈买东西?”老板笑眯眯地问。“嗯,洗衣机皮带。”林晓简单说明型号。
等待老板找货的时候,林晓的目光落在店里的工具上。螺丝刀、扳手、钳子...前世,
他用这些工具修过家里几乎所有东西,从水管到电路,从家具到电器。“你手巧,随你爸。
”老板拿着皮带回来,“五块钱。”林晓付了钱,接过皮带。转身要走时,
突然注意到墙上贴着的招聘广告:“招暑期工,快递分拣,日结120元。”“老板,
这个招聘还有效吗?”林晓问。“有啊,我侄子的快递站缺人,怎么,你想干?
”老板打量着他,“不过你马上高考了吧?考完再来呗。”“高考后可能需要。
”林晓记下联系方式,“谢谢老板。”回家的路上,林晓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前世,
他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成了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出租屋里,
每天为生计奔波。3裂缝初现更换洗衣机皮带并不复杂,林晓花了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机器重新开始运转时,陈秀兰站在旁边,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看,这不就修好了?
我就说不用买新的。”她拍拍林晓的肩膀,“你爸当年也是什么都会修,这手艺传给你了。
”林晓默默收拾工具,没有接话。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把他会修东西当作理所当然,
甚至引以为傲,却从未想过这些技能是他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自学来的。“妈,
我回房间复习了。”林晓说。“去吧去吧,早点睡,别熬夜。”陈秀兰难得温和地说。
林晓回到房间,锁上门,终于有了片刻属于自己的空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数学试卷,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前世的高考题他还记得一些,特别是那几道让他失分的难题。
如果好好利用这个优势,高考成绩应该能提高不少。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长远计划。
林晓拿出笔记本,开始写:1.高考:必须考到外地大学,越远越好。
2.经济独立:尽快打工赚钱,开设自己的银行账户。
3.心理准备:学习如何设立界限,不再被情感绑架。4.应急计划:如果情况恶化,
要有地方可去。写下这些,林晓感到一阵轻松,又有一种背叛的罪恶感。他摇摇头,
甩开这种情绪。这不是背叛,这是自救。接下来的几天,
林晓表面上维持着往常的生活:上学、复习、回家、吃饭、睡觉。
但他暗中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利用午休时间去网吧——这是陈秀兰绝对禁止的——在网上搜索外地大学的信息,
了解录取分数线。他注册了一个新的电子邮箱,用于联系大学和未来的工作。
他甚至在二手交易平台上浏览便宜的手机,打算买一个母亲不知道的备用机。
这些秘密行动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感,仿佛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间谍活动。周五晚上,
林晓正在房间复习,陈秀兰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罐牛奶。“喝点牛奶,补补脑子。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林晓看了一眼生产日期,心中一沉——过期两个月了。“妈,
这牛奶过期了。”他尽量平静地说。“过期怎么了?才两个月,又没坏。”陈秀兰不以为然,
“我闻过了,没异味,能喝。你知道现在牛奶多贵吗?一罐十几块呢。”又是这样。前世,
林晓因此闹过多次肚子,但母亲总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或者说他“肠胃娇贵”。
“我不喝。”林晓坚定地说。陈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特意给你留的,你爸都没舍得喝。”“过期食品对身体不好,尤其是马上要高考了,
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林晓试图讲道理。“我说没坏就没坏!”陈秀兰的声音提高,
“你喝不喝?”空气凝固了。林晓看着母亲愤怒的脸,
突然意识到这是重生后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前世,他总会屈服,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
为了不让母亲生气。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妥协。“我不喝。”林晓重复道,声音平静但坚定。
陈秀兰瞪着他,胸口起伏。几秒钟后,她突然抓起牛奶罐,狠狠摔在地上。罐子破裂,
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不喝就不喝!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她尖叫着,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样对我?!”林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种爆发他见过太多次了,前世每次都会让他感到恐惧和愧疚,但现在,他只感到疲惫。
“妈,我只是不想喝过期牛奶。”他尽量保持语气平稳,“这和孝不孝顺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孝顺就是听父母的话!我让你喝你就得喝!”陈秀兰的声音更大了,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你这样?!”林晓深吸一口气,知道继续争论没有意义。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房间。“你去哪儿?!给我站住!”陈秀兰挡在门口。
“我去拿拖把清理。”林晓说,“牛奶洒了,不清理会招虫子。
”这个实际的回答让陈秀兰愣了一下。林晓趁机侧身走出房间,到卫生间拿了拖把和水桶。
当他回到房间清理地板时,陈秀兰站在一旁,仍然气愤难平,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烈。
“你变了。”她突然说,“以前你不是这样的。”林晓手顿了顿,继续拖地:“人都会变的,
妈。”“是不是学校有人教坏你了?”陈秀兰怀疑地问,
“还是上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长大了。”林晓清理完地板,直起身,
“妈,我继续复习了,明天还要模拟考试。”陈秀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了房间。林晓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4阴影重现周六早上,
林晓被一阵争吵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分辨出是母亲和父亲的声音。
“...这次必须修,不能再拖了!”陈秀兰的声音尖利。“我哪有时间?厂里最近赶工,
天天加班到十点。”林国栋的声音疲惫而无奈。“那你让晓晓修,他会。
”“孩子马上高考了,你别老烦他。”“修个洗衣机能花多少时间?他学习也得劳逸结合!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又是洗衣机。前世就是这样开始的,一次次修理,一次次争吵,
最终...他坐起身,看了看手机,早上七点。昨晚的冲突后,母亲应该还在生气,
但显然没有忘记洗衣机的问题。林晓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父母在客厅对峙。
父亲林国栋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母亲则双手叉腰,一脸怒容。“爸,妈,
怎么了?”林晓明知故问。“洗衣机又坏了!”陈秀兰转向他,“你一会儿给看看。
”林国栋皱眉:“晓晓要复习,我来修吧,晚上下班后。”“晚上?晚上我还要洗衣服呢!
今天太阳好,正好晒被子!”陈秀兰不依不饶。林晓看着这一幕,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只是时间不同。前世他屈服了,请假回家,修了四五个小时,
累得腰酸背痛...“妈,我今天真的有事。”林晓平静地说,
“学校组织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很重要。”这不算完全说谎,确实有模拟考,
但不是今天。陈秀兰怀疑地看着他:“今天周六,学校还考试?”“高考前最后冲刺,
学校安排得很紧。”林晓面不改色。林国栋插话:“那就让孩子去学校吧,洗衣机我晚上修。
”陈秀兰还想说什么,但林国栋已经拿起工具包准备出门:“我上班去了,晚上回来修。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陈秀兰盯着林晓,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
她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妈很烦?”林晓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妈不是故意要麻烦你,”陈秀兰的语气软了下来,“只是家里就你能干,你爸工作忙,
我什么都不懂...”又是这套说辞。前世,林晓总是被这种“被需要感”绑架,
觉得如果自己不帮忙,就是对不起父母。“妈,我明白。”林晓说,
“但我真的需要时间复习。高考对我很重要,关系到我的未来。”“你的未来?
”陈秀兰的表情又变了,“你的未来不就是找个好工作,孝顺父母吗?
修个洗衣机能耽误多少未来?”林晓感到一阵无力。这种对话不会有结果,
母亲永远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因为她已经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生活了太久。“我要去学校了。
”林晓转身回房间收拾书包。“中午回来吃饭吗?”陈秀兰在身后问。“不回来了,
在学校复习。”林晓头也不回地说。走出家门,林晓没有去学校,而是去了市图书馆。
这里安静,有免费Wi-Fi,还能避开母亲的监控。他在阅览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打开笔记本,继续规划自己的未来。高考志愿必须填外地学校,专业要选就业前景好的,
大学期间要打工攒钱...“林晓?”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晓抬头,
看到同班同学苏雨站在桌前,手里拿着几本书。苏雨是班里的学霸,
也是少数几个不嫌弃林晓家境普通的同学之一。前世,他们高考后失去了联系,
林晓听说她考上了重点大学,后来出国深造了。“好巧,你也来图书馆复习?
”苏雨微笑着说。“嗯,家里太吵。”林晓简单解释。苏雨点点头,
似乎理解:“我能坐这儿吗?那边没位置了。”“当然。”林晓移开自己的东西。
两人安静地复习了一会儿,苏雨突然小声问:“林晓,你打算报哪所大学?
”林晓犹豫了一下:“可能去外地,还没想好。”“我也想报外地大学。”苏雨说,
“我妈不同意,说女孩子不要跑太远,但我觉得,人总要出去看看世界。
”林晓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前世,他从没和苏雨深入交流过,不知道她也有类似的烦恼。
“你妈会听你的意见吗?”他问。苏雨苦笑:“她总是说为我好,
但很少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你呢?你父母支持你考外地吗?
”林晓摇摇头:“我妈希望我留在本地,离家近。”“那你怎么办?”“先考上再说吧。
”林晓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计划。苏雨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加油,我相信你能考上理想的学校。”那天下午,
林晓和苏雨一起复习,讨论难题,分享学习资料。这是重生后,林晓第一次感到轻松和正常,
仿佛回到了普通高中生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下午四点,林晓的手机响了,是母亲。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接听。“晓晓,你在哪儿?”陈秀兰的声音听起来焦急。“图书馆,
怎么了?”“你快回来,洗衣机漏水了,客厅都是水!”陈秀兰几乎是在尖叫。
林晓的心一沉。又是洗衣机,总是洗衣机。“妈,我在复习...”“复习什么复习!
家里都淹了!你快回来!”陈秀兰打断他。林晓咬紧牙关。前世就是这样,一次次紧急情况,
一次次打断他的计划,最终让他什么都做不成。“妈,我真的回不去,你找专业维修人员吧,
电话我可以给你。”“找什么维修人员!那得花多少钱!你快回来!”陈秀兰的声音更尖了。
林晓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考验,如果他屈服,就会重蹈覆辙。“妈,我今晚有重要复习,
回不去。你先用桶接水,我明天早上回去处理。”他尽可能保持平静。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抽泣声:“我怎么这么命苦,养了个不孝子,
家里出事都不管...”林晓感到一阵熟悉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妈,
我不是不管,是真的有重要事情。你如果等不了,就找维修工,钱我出。”“你出?
你哪来的钱?”陈秀兰立刻警觉。林晓意识到说漏嘴了,改口道:“我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
总之,我今天真的回不去。”挂断电话,林晓靠在墙上,感到一阵虚脱。
拒绝母亲的要求比想象中更难,那种根植于心的愧疚感几乎让他改变主意。但他知道,
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回到座位,苏雨关心地问:“没事吧?你脸色不好。”“家里有点事。
”林晓简单带过。“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苏雨真诚地说。林晓看着她,突然意识到,
重生后他第一次有了可能的朋友。在前世孤立无援的生活中,他几乎忘记了友谊的温暖。
“谢谢。”他轻声说,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也许,这次重生不只是逃离噩梦的机会,
也是重新开始生活的机会。林晓收拾好书包,对苏雨说:“我得走了,明天见。”“明天见,
加油。”苏雨微笑道。走出图书馆,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林晓深吸一口气,
向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愤怒的母亲,淹水的客厅,还有无尽的指责。
5水漫客厅林晓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昏暗的灯光映出他拉长的影子,
每上一级台阶,心情就沉重一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客厅的地板成了一片浅水潭,
水面上漂浮着拖鞋、报纸和一些不知名的小物件。洗衣机软管从阳台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
像一条瘫死的蛇,末端还在断断续续滴水。陈秀兰正蹲在阳台门口,用脸盆一盆盆往外舀水。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头,脸上混合着愤怒、疲惫和某种林晓说不清的情绪。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嘶哑,不知是因为喊叫还是哭泣。林晓放下书包,脱掉鞋子,
赤脚走进水里。冰凉的水没过脚踝,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径直走向阳台,检查洗衣机。
排水管松脱了,接头处有明显的裂痕。这台机器太老了,零件老化严重,
再怎么修也只是权宜之计。“我早上就说了要修,你偏不听!”陈秀兰跟过来,
声音里满是埋怨,“看看现在,整个客厅都淹了!楼下王阿姨刚才上来敲门,
说她家天花板渗水了!”林晓没说话,从工具箱里找出胶带和新的水管接头。
前世他修过无数次类似问题,动作熟练得像条件反射。“你哑巴了?说话啊!
”陈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觉得这个家容不下你了?觉得妈烦了?
”林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母亲被水溅湿的裤脚,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还有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妈,你先去休息,我来处理。”他说,
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休息?我哪有心情休息!”陈秀兰突然哭了起来,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让你做点事就这么难?你是不是觉得妈没用了?是不是?
”林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水腥味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钻进鼻腔,
勾起更多不愉快的记忆。前世,这样的场景上演过太多次。每一次,他都会陷入自责,
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孝顺。但现在,站在重生者的视角,
他看到了不同的画面: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女人,
把所有的焦虑和控制欲都倾注在儿子身上;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母亲,
用“为你好”的名义编织的牢笼。“妈,”林晓放下手中的工具,“我们谈谈。
”陈秀兰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你赶紧把洗衣机修好,
把水处理干净!”“洗衣机可以修,水可以处理。”林晓站起身,与母亲平视,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什么这样那样?你在说什么胡话!
”陈秀兰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要去拿拖把。“妈!”林晓提高声音,“我说的是我们的生活!
是你对我的控制!是你永远觉得我不够好、不够孝顺、不够听话!”这些话脱口而出,
连林晓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从未对母亲说过如此直接的话,前世不敢,
今生原本也打算慢慢来。陈秀兰转过身,脸色苍白:“你...你说什么?”“我说,
我累了。”林晓的声音低了下来,“我累了每天都要证明自己是个好儿子,
累了永远要把你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累了连喝不喝过期牛奶都不能自己做决定。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水管滴水的嗒嗒声。陈秀兰盯着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她才挤出一句:“我...我都是为你好...”“真的是为我好吗?
”林晓打断她,“还是为你自己好?让我留在你身边,按照你的方式生活,
这样你就有安全感,就不怕变老,不怕被抛弃?”这些话太重了,林晓知道。但他停不下来,
五年的压抑,两世的委屈,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陈秀兰倒退一步,撞到了墙。
她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是一种林晓从未见过的表情——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