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那天，我23岁。厂长正在会议室签字，准备把设备论斤卖给废品站。

技术科长钱广明叼着烟，冷笑着看我：“小方，别做梦了，咱们这破厂，

做不出高精度轴承的。”我从包里掏出连夜画的图纸，摔在桌上。“给我三个月。

”“我带全厂造出进口替代。”“让那些洋鬼子，跪着求降价。

”【第一章】1983年7月15号，上午九点。我睁开眼的时候，

看见的是厂里宿舍那熟悉的天花板。墙上贴着的年历，赫然写着1983。我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这是四十年前的宿舍。我重生了。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2023年，我60岁，是国内顶尖的轴承专家，

主持过无数国家级项目。但在2023年6月，我因为突发心梗，死在了实验室里。

然后就睁眼回到了1983年。回到了江海轴承厂，回到了这个即将倒闭的国营老厂。

我抬起手。23岁的手，没有老年斑，指关节还灵活。脑子里却装着四十年的技术积累。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推开窗。窗外是厂区，烟囱冒着黑烟，工人们在车间门口蹲着抽烟，

表情麻木。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厂长江海生要在会议室签字，

同意把厂里最后几台精密设备，以废铁价卖给黄三爷。卖完设备，厂子就彻底完了。

我抓起外套，冲出宿舍。一路狂奔到办公楼。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屋里烟雾缭绕。

厂长江海生坐在主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他手里拿着笔，对着一份合同，手在发抖。

技术科长钱广明坐在旁边，叼着烟，翘着二郎腿。还有几个车间主任，都低着头，不说话。

桌子对面坐着黄三爷，五十多岁，大背头，穿着白衬衫，叼着雪茄，一脸得意。“江厂长，

签吧。”黄三爷吐了口烟圈。“反正厂子也要倒了，设备放着也是生锈。”“我出三万块，

全收了。”“你们工人还能拿点安置费。”江厂长闭着眼，笔尖颤抖着，就要落在纸上。

我冲了进去。“别签！”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向我。江厂长愣住。钱广明皱起眉头。“小方，

你来干什么？”“会议室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走到桌前，一把按住了那份合同。“厂长，

这设备不能卖。”江厂长苦笑。“小方，你不懂。”“厂子已经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

”“上个月的订单，因为精度不够，全被退货。”“咱们的轴承，连人家拖拉机厂都不要。

”“不卖设备，工人们连安置费都没有。”我摇头。“不是技术不行。”“是方向错了。

”钱广明冷笑。“方向错了？”“小方，你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技术员，懂什么方向？

”“我在这厂子干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咱们的技术，就是不行。”“高精度轴承，

只有德国人和日本人能做。”“咱们做不出来。”我盯着他。“做不出来，

是因为你们不敢做。”钱广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从包里掏出一沓图纸。

那是我昨晚连夜画的。用的是前世记忆里，

1985年德国人才公开的高精度圆锥滚子轴承技术。我把图纸摊在桌上。

“这是高精度圆锥滚子轴承的**图纸。”“公差控制在0.002毫米以内。

”“热处理工艺，渗碳淬火，表面硬度HRC60-64。”“装配工艺，采用预紧力控制，

保证旋转精度。”“用这套技术，能做出替代进口的轴承。”“德国人卖一套五万，

咱们卖三万，照样有利润。”会议室里静了三秒。然后钱广明哈哈大笑。“小方，你做梦呢？

”“就凭你画的几张破图纸？”“高精度轴承，德国人研究了几十年才搞出来的。

”“你以为是过家家？”“画张图就能做？”黄三爷也笑了。“江厂长，你们厂的技术员，

挺能吹牛啊。”“行了，别耽误时间，签字吧。”“我下午还有别的事。”江厂长看着我，

眼神复杂。“小方，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厂子真的撑不下去了。”“这图纸，

就算是真的，咱们也没钱买设备，没时间试产。”我深吸一口气。“厂长，给我三个月。

”“不要一分钱投入。”“就用现在的设备。”“我能做出样品。”“如果三个月后，

我做不出来，您再签字，我一句话都不说。”钱广明站起来。“行了，小方，别胡闹。

”“你知不知道，耽误厂里决策，是什么后果？”“江厂长，我建议让小方回车间干活，

别让他在这捣乱。”我看着江厂长。老人的眼睛里，有犹豫，有不甘，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他放下了笔。“三个月。”“小方，我给你三个月。”“但是有条件。

”“第一，不能动用厂里任何资金。”“第二，不能影响现有生产。”“第三，

如果三个月后你做不出来，你自己写检讨，调离技术岗。”我点头。“一言为定。

”钱广明脸色铁青。“江厂长，您这是…”江厂长摆摆手。“老钱，就三个月。

”“咱们等得起。”黄三爷冷笑着站起来。“行，那我就等三个月。”“不过江厂长，

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面子。”“三个月后，我的价格，可能就不是三万了。”他叼着雪茄，

大摇大摆地走了。钱广明狠狠瞪了我一眼。“小方，你给我等着。”然后也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江厂长。老人看着我。“小方，你真有把握？”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

佝偻的背。前世，江厂长就是在这一年，因为厂子倒闭，上吊自杀的。我不能让悲剧重演。

“厂长，您信我。”“三个月后，我让德国人跪着降价。”【第二章】走出会议室，

我直奔技术科。技术科在办公楼二层，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屋子。屋里堆满了图纸和资料，

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技术海报。只有一个人在，技术员小李。25岁，瘦高个，戴着眼镜，

正埋头画图。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方哥，你回来了？”“听说你去会议室了，怎么样？

”我把图纸放在桌上。“小李，从今天开始，咱们有活干了。”小李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

然后瞪大了眼睛。“这是…高精度圆锥滚子轴承？”“方哥，你从哪搞来的？”我没回答。

“这些图纸，你帮我整理一下。”“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原材料和热处理工艺。

”“第二部分，机加工工艺。”“第三部分，装配和检测工艺。”“每一部分，

都要详细到每一个参数。”小李愣愣地看着我。“方哥，你是认真的？”“咱们真要做这个？

”我点头。“三个月时间。”“做不出来，我滚蛋。”“做出来了，咱们厂翻身。

”小李咽了口唾沫。“那我跟你干。”“反正厂子都要倒了，拼一把也不亏。

”我拍拍他肩膀。“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助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小李把图纸整理完毕。然后我去了车间。江海轴承厂有三个车间。

一车间是原料和热处理。二车间是机加工。三车间是装配和检测。我先去了一车间。

车间主任老张，五十多岁，满脸油污。看见我来，他正蹲在炉子边抽烟。“小方，你来干啥？

”我把图纸递给他。“张师傅，我要用一车间的热处理炉。”“按这个工艺，

给我处理一批原料。”老张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然后皱起眉头。“渗碳淬火？

表面硬度HRC60-64？”“小方，你这要求太高了。”“咱们厂的炉子，

温度控制精度不够。”“做不到。”我蹲下来，和他并排坐着。“张师傅，我知道炉子老了。

”“但是我有办法。”“您看这里。”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参数。“渗碳温度930度，

保温4小时。”“然后淬火，油温60度。”“咱们厂的炉子，温度表不准，

但是炉膛温度是稳定的。”“我前两天测过了，实际温度比温度表显示的低15度。

”“所以咱们把温度表调到945度，实际就是930度。”“淬火油，我算过了，

加三桶新油，温度就能控制在60度左右。”老张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笑。“我这两天一直在车间里转。”“把每台设备的脾气，都摸清楚了。

”老张沉默了一会。然后站起来。“行。”“小方，我信你一回。”“什么时候要？

”我看了看表。“明天早上八点。”“我把原料送过来。”老张点点头。“成。

”我又去了二车间。二车间是机加工，有车床、铣床、磨床。车间主任老刘，四十多岁，

是个技术能手。但是脾气暴。看见我来，他正在骂人。“你们这帮兔崽子，

干活都不长眼睛的？”“这尺寸差了0.1毫米，废品！”“罚款！”我走过去。“刘师傅。

”老刘回头，看见是我。“小方啊，有事？”我把图纸递给他。“刘师傅，

我要用二车间的设备。”“加工一批轴承内外圈。”“精度要求在0.002毫米以内。

”老刘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就变了。“0.002毫米？”“小方，你在逗我？

”“咱们厂最好的磨床，精度也只能到0.01毫米。”“0.002，根本做不到。

”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刘师傅，能做到。”“关键在于工艺。”“您看这里，

内圆磨削，分三次走刀。”“第一次，粗磨，留0.05毫米余量。”“第二次，半精磨，

留0.01毫米余量。”“第三次，精磨，一次到位。”“每次磨削后，

都要自然冷却30分钟，消除热应力。”“然后用千分尺复检。

”“这样就能把精度控制在0.002毫米以内。”老刘瞪大了眼睛。“分三次走刀？

自然冷却？”“小方，你这是从哪学的？”我没回答。“刘师傅，您就说，能不能做？

”老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能做。”“但是很费工时。

”“一个内圈，至少要三个小时。”我点头。“没关系。”“我只要质量，不要速度。

”老刘看着我。“小方，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刘师傅，我要救厂子。

”老刘愣住了。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我帮你。”接下来的一个月，

我几乎没离开过车间。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都泡在车间里。一车间的热处理，

我亲自盯着。温度，时间，淬火速度，每一个参数都不能差。第一批原料出来，我拿去检测。

硬度HRC62，合格。但是表面有细微的裂纹。我立刻调整了淬火油的温度，

从60度降到55度。第二批出来，完美。二车间的机加工，我一个工件一个工件地盯。

老刘亲自操作磨床。第一次，精度0.005毫米，不合格。我和老刘一起分析原因。

是磨床的主轴有微小的跳动。我找来小李，连夜调整主轴。第二次，精度0.003毫米，

还是不够。我又调整了走刀速度，从每分钟10毫米降到5毫米。第三次，

精度0.002毫米，合格。老刘看着千分尺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成了…真成了…”我松了口气。“刘师傅，继续。”“我要一百套内外圈。

”三车间的装配，我亲自设计了专用工装。用千分表控制预紧力。每一个轴承装配完，

都要上试验台跑一千转。测旋转精度，测噪音，测温升。不合格的，全部返工。这一个月，

我瘦了十斤。小李也瘦了。但是我们眼里，有光。---【第三章】一个月后，

第一批样品出来了。十套高精度圆锥滚子轴承。我拿着样品，去了质检科。质检科长老孙，

六十岁，是厂里最权威的质检员。他接过样品，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

表面光洁度。尺寸精度。装配间隙。每一项都检查得很仔细。我站在旁边，手心出汗。

十分钟后，老孙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看着我。“小方。”“这是你做的？”我点头。“是。

”老孙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小方，你给咱们厂，争气了。

”我握住他的手。“老孙，这批样品，能达到什么水平？”老孙深吸一口气。“各项指标，

全部达到德国DIN标准。”“甚至有几项，超过了德国货。”“小方，你做出来了。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谢谢老孙。”“麻烦您出一份检测报告。”老孙点点头。

“没问题。”“明天就给你。”我拿着样品，直奔厂长办公室。江厂长正在看文件。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小方，怎么样？”我把样品放在他桌上。“厂长，样品出来了。

”“老孙说，达到德国DIN标准。”江厂长拿起样品，手在发抖。他仔细地看着，

眼眶慢慢红了。“真的…真的做出来了…”我点点头。“厂长，现在可以找客户了。

”“我想去拖拉机厂，把上次退货的订单拿回来。”江厂长擦了擦眼睛。“好。

”“我陪你去。”第二天，我和江厂长去了市拖拉机厂。厂长姓李，五十多岁，是个直脾气。

看见江厂长来，他皱起了眉头。“**，你还有脸来？”“上次你们的轴承，

害得我们一批拖拉机全部返工。”“损失了二十万。”江厂长赔着笑。“老李，

上次是我们的错。”“这次，我们带了新产品。”“保证不会再出问题。”李厂长冷笑。

“新产品？”“**，你们厂都快倒闭了，还能有什么新产品？”我走上前。“李厂长，

您好。”“我叫方致远，是江海轴承厂的技术员。

”“这是我们新开发的高精度圆锥滚子轴承。”我把样品递给他。“各项指标，

达到德国DIN标准。”“您可以先试用，满意了再下单。”李厂长接过样品，看了一眼。

然后嗤笑一声。“达到德国标准？”“小伙子，你知道德国标准是什么概念吗？

”“我们现在用的德国货，一套五万块。”“你们能做出来？”我平静地说。“李厂长，

您可以拿去检测。”“如果不达标，我们分文不取。”“如果达标，我们一套只要三万。

”李厂长愣了一下。“三万？”“你们不是在骗我吧？”江厂长赶紧说。“老李，

我们是国营厂，不会骗你。”“你先拿去试试。”李厂长犹豫了一会。“行。

”“那我拿去试试。”“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再出问题，以后你们的产品，

我一套都不要。”我点点头。“一言为定。”三天后，李厂长打来电话。“**，

你们的样品，我试过了。”“不错。”“各项指标，确实达标。”“我要一百套。

”“什么时候能交货？”江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一个月，一个月内肯定交货。

”挂了电话，江厂长握着我的手。“小方，咱们有希望了。”我笑了笑。“厂长，

这才刚开始。”接下来的一个月，车间全力生产。三班倒，连轴转。工人们干活都有劲了。

因为他们知道，厂子有救了。钱广明这一个月，脸色一直很难看。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天叼着烟，在车间里转来转去。一个月后，一百套轴承交货。李厂长验货后，

当场签了长期合同。每月一百套，单价三万。江厂长拿着合同，眼泪都下来了。“小方，

你救了咱们厂。”我摇摇头。“厂长，还没结束。”“我要让德国人知道，

中国人也能做高精度轴承。”江厂长愣住。“你是说…”我点点头。“我要去找施密特。

”施密特是德国轴承公司驻中国的代表。他的办公室在市里最好的酒店，华侨大厦。

我穿上最好的衣服，一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带上样品和检测报告，去了华侨大厦。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眼神就不对了。“你找谁？”我说。“我找施密特先生。

”前台上下打量我。“你有预约吗？”我摇头。“没有。”“但是我有重要的事情。

”前台冷笑。“没有预约，不能见。”“施密特先生很忙，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我深吸一口气。“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江海轴承厂，有新产品想和他谈谈。

”前台不耐烦地摆摆手。“江海轴承厂？”“没听说过。”“赶紧走，别在这碍事。

”我站着没动。“我不走。”“我一定要见施密特先生。”前台脸色一变。“你还不走？

”“信不信我叫保安？”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出来。五十多岁，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身边跟着一个翻译。是施密特。我立刻走上前。“施密特先生，您好。

”施密特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翻译用中文说。“你是谁？”我递上名片。

“我是江海轴承厂的技术员，方致远。”“想和施密特先生谈一笔生意。”翻译接过名片，

看了一眼，然后用德语和施密特说了几句。施密特冷笑。翻译转过头。“施密特先生说，

江海轴承厂他知道。”“生产的都是低端产品，质量很差。”“他没兴趣和你们谈。

”我没有生气。反而拿出样品。“施密特先生，这是我们的新产品。

”“高精度圆锥滚子轴承。”“各项指标，达到德国DIN标准。

”翻译又和施密特说了几句。施密特接过样品，看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他用德语说了一串话。翻译的表情也变得轻蔑。“施密特先生说，中国工厂做的轴承，

他见过太多了。”“都是垃圾。”“就凭你们的技术，永远做不出高精度产品。

”“别浪费他的时间。”说完，施密特把样品扔在地上。转身就走。我看着地上的样品。

那是我和工人们，没日没夜干了两个月做出来的。他就这么扔在地上。我弯腰，捡起样品。

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看着施密特的背影。“施密特先生。”施密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我用德语说。“您的公司，卖给中国的轴承，一套五万人民币。

”“但是在德国本土，同样的产品，只卖一万人民币。”“您卖给我们的，是五倍的价格。

”施密特转过身，眼神惊讶。“你会说德语？”我点点头。“在大学学过。”施密特走回来，

重新打量我。“你刚才说什么？”我举起样品。“我说，这套轴承，和您卖的产品，

性能一样。”“但是我们只卖三万。”“不信的话，您可以拿去检测。”施密特冷笑。

“中国工厂做的东西，我不需要检测，就知道是垃圾。”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您敢不敢打个赌？”“如果我们的产品达标，您的公司，必须降价。”“如果不达标，

我给您磕头道歉。”施密特愣住了。然后他笑了。“有意思。”“好，我接受你的赌约。

”“把样品给我，我拿去检测。”“一个星期后，我给你答复。”我把样品递给他。

“一言为定。”施密特接过样品，转身离开。翻译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知不知道，

你在干什么？”“得罪了施密特先生，你们厂以后在行业里，会很难混。”我平静地说。

“我只是在做一个中国技术员该做的事。”走出华侨大厦，我深吸了一口气。天很蓝。

风很凉。我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会很难熬。但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

样品没有任何问题。前世的记忆告诉我，这套技术，在1985年才被德国人公开。

而现在是1983年。我比他们，领先了两年。---【第四章】一个星期，过得很慢。

厂里的气氛，有点紧张。因为消息传开了。工人们都知道，我去找了施密特，还和他打了赌。

有人担心。“小方这孩子，太冲动了。”“得罪了德国人，咱们厂以后怎么办？

”也有人兴奋。“我觉得小方做得对。”“凭什么德国人就能卖五万，咱们就只能低头？

”钱广明这几天，脸色很难看。他找到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方致远，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给厂里惹麻烦！”“万一施密特生气了，

不卖给我们设备，咱们厂怎么办？”我看着他。“钱科长，我们现在能自己做轴承了。

”“为什么还要买他的设备？”钱广明语塞。然后他冷笑。“自己做？

”“就凭你那几套样品？”“小方，你太天真了。”“德国人的技术，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

”“你以为凭几张图纸，就能超过他们？”“一个星期后，你就等着丢脸吧。”我没有回答。

转身离开。小李追上来。“方哥，你别理他。”“我相信你。”我拍拍他的肩膀。“谢了，

小李。”一个星期后，施密特来了。他没有去厂里，而是约我在华侨大厦见面。

我换上那套发白的中山装，去了华侨大厦。这次，前台没有拦我。直接让我上楼。

施密特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我敲门进去。施密特坐在办公桌后，表情严肃。

桌上放着我的样品，还有一份厚厚的检测报告。他示意我坐下。然后拿起检测报告。

“方先生，你的样品，我拿去检测了。”我点点头。“结果如何？”施密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检测报告推到我面前。“各项指标，全部达标。”“甚至有几项，

超过了我们公司的产品。”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脸上没有表情。“所以，施密特先生，

您愿意降价了吗？”施密特看着我，眼神复杂。“方先生，我很好奇。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这套技术，即使在德国，也只有少数几家公司掌握。

”我平静地说。“施密特先生，这是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您。”施密特点点头。

“我理解。”“但是，方先生，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公司，愿意出一百万人民币，

购买你们的技术。”我摇头。“不卖。”施密特皱起眉头。“一百万，在中国，

已经是天文数字了。”“你为什么不卖？”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这套技术，

是属于中国的。”“我不会卖给任何外国人。”施密特沉默了。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的城市。“方先生，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我第一次来中国。”“那时候，

中国什么都没有。”“工厂破破烂烂，工人们饭都吃不饱。”“我以为，

中国永远都赶不上我们。”“但是今天，你证明了我错了。”他转过身，看着我。“方先生，

你赢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公司在中国的产品，降价到三万五。”我摇头。“不够。

”施密特愣住。“你说什么？”我站起来。“施密特先生，您在德国本土卖一万。

”“在中国卖五万。”“现在降到三万五，还是三倍多。”“凭什么？”施密特脸色变了。

“方先生，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平静地说。“我不是得寸进尺。”“我只是在争取公平。

”“三万。”“和我们的价格一样。”“否则，我会让所有中国客户知道，您的产品，

在德国只卖一万。”施密特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在威胁我？”我摇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施密特先生，您可以回去考虑。”“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说完，我转身离开。走出华侨大厦，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前世，

我见过太多外国人，用技术垄断，赚中国人的钱。今天，我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局。三天后，

施密特打来电话。“方先生，我同意你的条件。”“三万。”“但是，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

”“你们负责生产，我们负责销售。”“利润五五分成。”我想了想。“可以。

”“但是有一个条件。”“所有产品，必须标注‘中国制造’。”施密特沉默了三秒。

“成交。”挂了电话，我冲出办公室。跑到车间。工人们正在干活。我大喊。“兄弟们！

”“德国人降价了！”“从五万降到三万！”“咱们赢了！”车间里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工人们扔下手里的工具，抱在一起。有人哭了。有人笑了。

老张拍着我的肩膀，眼眶通红。“小方，你给咱们工人，争了口气。”老刘抹着眼泪。

“这辈子，值了。”江厂长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走过来，

握住我的手。“小方，你是咱们厂的恩人。”我摇摇头。“厂长，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接下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江厂长愣住。“什么事？”我看着车间里的工人们。

“让江海轴承厂，成为中国最好的轴承厂。”“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制造，不比任何人差。

”---【第五章】和施密特签了合作协议后，厂里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拖拉机厂，

机床厂，汽车厂，都来下单。因为消息传开了。江海轴承厂，

做出了能替代进口的高精度轴承。而且价格，只有进口货的一半。江厂长每天笑得合不拢嘴。

“小方，咱们厂活过来了。”“工人们的工资，终于能发了。”但是我知道，这还不够。

现在我们只能做圆锥滚子轴承。还有很多其他类型的轴承，比如深沟球轴承，角接触球轴承，

推力球轴承。这些，我们还做不了。而且，车间的设备太老了。产能跟不上订单。

我去找江厂长。“厂长，我们需要扩产。”“买新设备，招新工人。”江厂长犹豫了。

“小方，咱们现在刚刚有起色。”“资金还不够宽裕。”“买设备，要花大钱的。”我说。

“厂长，现在不扩产，以后就来不及了。”“市场不等人。”“如果我们不抓住机会，

很快就会有别的厂子追上来。”江厂长沉默了。然后他点点头。“行。

”“我去找上级打报告。”“申请贷款。”一个月后，贷款批下来了。一百万。

江厂长带着我，去了省城，买设备。我们买了三台精密磨床，两台车床，一台热处理炉。

全是国产的。虽然精度不如进口货，但是够用了。而且价格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

设备运回来，安装调试。又招了五十个新工人。车间开始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

产能一下子翻了三倍。订单也越来越多。但是，麻烦也来了。钱广明这段时间，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再找我麻烦。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不服气。因为厂里所有人都在夸我。

而他这个技术科长，成了摆设。有一天，他找到我。“方致远，咱们谈谈。

”我放下手里的图纸。“钱科长，有事？”钱广明点了支烟。“小方，我知道你有能力。

”“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只是一个技术员。”“没有职位，没有权力。

”“就算你做出再多的成绩，也没用。”我皱起眉头。“钱科长，你什么意思？

”钱广明吐了口烟圈。“我的意思是，咱们合作。”“你负责技术，我负责管理。

”“以后厂里的事，咱们一起商量。”“你拿三成，我拿七成。”我愣住了。“三成？七成？

”“钱科长，你在说什么？”钱广明冷笑。“小方，别装傻。”“厂里现在这么多订单，

每个月的利润，至少几十万。”“你难道不想分一杯羹？”我明白了。

他是想从订单里拿回扣。我站起来。“钱科长，我不会和你合作。”“这些订单，是厂里的，

不是你我的。”钱广明脸色一变。“方致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

”“没有我点头，你在厂里寸步难行。”我看着他。“钱科长，你试试。

”钱广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好，咱们走着瞧。”接下来的几天，钱广明开始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