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我出现在套房的衣帽间。
与其说是衣帽间,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奢侈品展厅。一整面墙的爱马仕,按颜色排列。另一边是当季的高定礼服,标签都还没拆。
许愿的记忆告诉我,这些都是秦斯越给她的。
不是礼物是道具。
是把她打扮成“林晚晚”的道具。
我在一排礼服前站定,目光扫过那些繁复的蕾丝和闪耀的钻石。许愿偏爱粉色、白色,都是林晚晚喜欢的颜色。
我伸出手,略过那些娇嫩的色彩,取下了一件最角落的黑色吊带长裙。
丝绒质地,剪裁极为简洁,除了腰间一点碎钻,再无任何装饰。
“你穿这个?”
秦斯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精英气息。
他看着我手里的黑裙,眉头微皱。
“晚晚从**黑色。”
“可我不是她。”我平静地回答,转身走进更衣室。
镜子里黑色的丝绒紧紧包裹着身体,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雪白的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和我以前作为沈聿时,那种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武器。一种我从未拥有,但现在必须学会使用的武器。
我走出去时,秦斯越正靠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英俊的轮廓。
看到我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烟灰落在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上。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我,那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地刮过我的皮肤。
许愿的身体在本能地颤抖,但我强行压了下去。我迎着他的目光,甚至还对他弯了弯唇角。
一个完美的、属于许愿的、讨好的微笑。
秦斯越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看来你很懂得怎么勾引男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秦总教得好。”我垂下眼,语气温顺。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记住你的身份。”他警告道,“别耍花样。”
我乖巧地点头。
心里却在冷笑。
我的身份?沈聿。你的死对头。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一家极为私密的私人会所门前。今晚的拍卖会就在这里举行。
秦斯越是这里的常客。他挽着我走进去,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们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嫉妒,女人们则是鄙夷和不屑。
“那不是许愿吗?秦总又带她出来了。”
“真不要脸,顶着一张高仿脸到处晃。”
“听说林家大**快回来了,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的耳朵。
我面不改色,甚至还冲着几个议论得最大声的女人笑了笑。
她们的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见了鬼。
秦斯越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几分。他把我带到前排的位置坐下,低声在我耳边说:“今晚看上什么随便拍。”
一副十足的霸总宠溺姿态。
我知道这是做给外人看的。
我懒得应付,目光开始在场内搜索。
很快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我过去在商场上的老对手,或者合作伙伴。
他们当然不认识现在的我。
我看到了东盛集团的王总,一个出了名的色中饿鬼。也看到了华鼎资本的李董事,他正和身边的人高谈阔论。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拍卖名册。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润,与这里的浮华格格不入。
周屿白。
林晚晚的亲哥哥,也是一家新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许愿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对她这个“冒牌货”厌恶至极。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拍卖会开始了。
前面的几件珠宝和古董,我都兴致缺缺。秦斯越似乎也只是来走个过场,一直在看手机处理公务。
直到压轴的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块地。城东的一块商业用地。
起拍价五个亿。
我瞳孔一缩。
这块地我再熟悉不过。是我死前正在筹备的一个重点项目,计划用来打造一个全新的金融中心。为了这个项目,我准备了整整一年。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拍卖会上。
“秦总这块地……”我轻声开口。
“怎么?你喜欢?”秦斯越头也不抬,语气随意,“喜欢就拍下来,给你盖个游乐场。”
我差点气笑了。
游乐场?他知不知道这块地潜在的商业价值超过三百亿?
“秦总真会开玩笑。”我压下心里的波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竞拍开始了。
几个地产大鳄轮番举牌,价格很快被抬到了八个亿。
华鼎的李董事也加入了战局。
我看着价格一路飙升,心也跟着揪紧。这个项目是我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别人手里。
“十亿。”
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
是周屿白。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搞科技的,会对一块商业用地感兴趣。
李董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和周屿白显然不对付。
“十一亿。”李董事咬牙跟上。
“十二亿。”周屿白毫不犹豫。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突破了十五亿。
我捏紧了手心。我知道这块地的底价。超过十八亿,利润空间就会被大幅压缩。
李董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总你不参与吗?”我状似无意地问秦斯越,“华鼎要是拿下这块地,对星曜的地产业务,可是不小的冲击。”
秦斯越终于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台上。
“一块地而已。”他语气淡漠,似乎毫不在意。
但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是算计。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李董事举牌到了十七亿五千万,他看向周屿白,眼神里带着挑衅。
周屿白推了推眼镜,正要举牌。
“二十亿。”
秦斯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他没有举牌,只是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价格。
一次加价两亿五千万。
这就是秦斯越的风格。要么不出手,要么就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李董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周屿白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他透过镜片,冷冷地看了秦斯越一眼,然后放下了手。
他放弃了。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
“二十亿,成交!恭喜秦总!”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敬畏。
秦斯越却连看都没看台上,他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现在它是你的了。”
他把这块价值连城的地,当作战利品,轻飘飘地,丢给了我。
像是在赏赐一个宠物。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谢秦总。”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我更喜欢另一个礼物。”
“哦?”他挑眉。
“我想要……”我顿了顿,看着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李董事,“华鼎资本。”
秦斯越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审视。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