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言面色凝重:“殿下,梁氏身份……怕是不简单。”
萧承邺久久沉默。
他听何不言这么说,倒是想起了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那就是他初次宠幸梁宛时,似乎破了什么东西。
却也没见血。
他当时没想太多,如今想来,或许自己误会什么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重要的。
他压下这点无足轻重的思绪,眸色深沉地说:“她今日闹着跟孤要自由。”
敢情是想去桃州吗?
“不可!”
何不言面色急切,表明态度:“殿下,梁氏身份有异,为了殿下安危,应当下令捉拿,严加审讯。”
萧承邺又一次久久沉默。
就在何不言准备催促时,听到他问:“南疆皇室有这个年岁的公主吗?”
这次换何不言沉默了。
南疆国十年前灭亡,若梁宛是公主,那时也二十岁了,可她十四岁就进了醉花楼,根本对不上。
便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可南疆皇室伏氏一族有公主侍佛、祈福于民的传统,也就是说,但为公主,必记录在册,而根据记载,没有这个年岁的公主。
“没有。”
他摇头。
但也坚持:“也许是宗室女,庶出的那种,不得重视,沦落风尘。总之,殿下,梁氏女不可久留在殿下的身边。”
萧承邺看着他,面色淡然,提醒一句:“她是你带给孤的。”
何不言:“……”
他冤枉啊!
他很想说:“我带兵掳来那么多青楼姑娘,谁想你选中了一个青楼老鸨!”
“下去吧。孤再想想。”
萧承邺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挥手让他退下了。
许是因为这件事,他今晚没有回房。
万幸淫蛇之毒没有发作。
他睡了个素觉,却也没睡好,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母后拉着他哭,让他杀了乔贵妃,一会是乔贵妃送他糕点,含笑问他敢不敢吃。
其实,他那次吃了的。
很甜。很香。很软。
可惜才吃一口,就被母后挥手打掉。
随后母后那细长如利刃的手指**他的喉咙,让他吐出来。
他那时六岁,学业没做好,被母后责罚,饿了一天,根本吐不出什么,倒是吐了不少血。
因为母后尖利的手指深深刺伤了他的喉咙。
他半个月都说不了话。
可母后怪他:“你信她?你个蠢货!你怎么不去死?”
她嘶吼的声音尖利刺耳。
便是在梦中,也吵得萧承邺头痛。
“殿下怎的醒了?”
守夜的小太监吉祥听到动静,忙点了油灯进来。
萧承邺扶着额头,翻来覆去睡不着,叹息一声:“点安神香吧。”
同一时间,梁宛睡得很香甜。
她起初还在等萧承邺过来,想他瞧瞧李嬷嬷打她掌心三下,都给她打红肿了,结果那狗东西**就黏人,不**就见不着人,呵,一如既往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不过,她也想得开,一人占据大床,睡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第二天下了床,更是生龙活虎。
“你们殿下说了,我可以在别院自由活动。”
她简单吃了早饭,就推开守门的几个侍卫,跑出去闲逛。
那侍卫们也知道这事,就沉默如空气,隔着点距离,跟在她身后。
梁宛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哪怕在别院,她也没有自由,没有隐私。
她感觉窒息,更加想逃离了。
可如何逃离?
她欣赏着别院的假山流水,喂了一会池子里的锦鲤,听到一墙之隔传来澄明雅致的琴声。
似乎墙那边就是徐知府的宅院了?
那弹琴的人是徐知府的什么人?
能弹出这般好听的曲子是男人还是女人?
好奇啊好奇!
她一颗心给勾得痒痒的,就捋了袖子,卷起长裙,爬上假山探头看。
“夫人快下来,你这样很危险!”
身后传来婢女红绡、绿玉的声音。
梁宛趴在假山上,回眸一笑:“你们别误会,我就是喜欢这琴声,想瞧瞧是谁弹的。”
一树桃花下,梁宛已经看到了弹琴的人,一袭素白衣裙,挽着妇人发髻,竟然是个清冷美妇人。
看年纪,二十出头的样子,虽一身素净,可气质不凡,应该是个正经主子。
从原主记忆看,徐知府有两个公子,只大公子成了亲,那她应该是徐家大少夫人?
正思量着,就听许多人跪地齐呼:“属下(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随后是一道熟悉的怒喝:“你在干什么?”
是一晚不见的萧承邺。
梁宛才因他吃了苦头,忙回头,乖顺作答:“殿下息怒,奴婢听曲子呢。就在墙那侧,一个美人在弹琴,殿下也听听,可好听了。”
她说话时,赔着笑,心里觉得自己好倒霉,才出来一会,怎么就遇见他了?
明明他生了个好皮囊,却不苟言笑,时刻板着一张棺材脸,活像个煞神。
瞧把他身后两人吓的!
话说那两人,像是父子,尤其那年轻公子,模样俊朗,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石青色锦袍,没什么繁琐装饰,反显得干净英气。
“你杵着干什么?还不下来?”
萧承邺快要气死了。
他一早见了鹤州知府徐述,也不知他从哪里探听他不日要去桃州,便言说桃州之地危险,然后极力推荐长子徐烁随从保护,还说他自幼学武,精于剑术,师从某某门派,江湖人称徐一剑。
他来了点兴趣,正想寻个宽敞地方考察他的武力,结果就见她一袭艳俗红裙,趴在假山上,撅着个**,探头探脑,没个形象。
如今见了外男,也不知躲避,还瞧得分外仔细。
别以为他没看见她眼里的欣赏。
真是放浪!
梁宛不知内情,看萧承邺满眼怒火,越发紧张,爬的时候没觉得多高,这会一下去,倒是有点恐高了。
尤其还被那么多人盯着。
她要是摔了个狗吃屎,感觉要社死了。
“殿下,你们、你们背过身,我一会就下去。”
她这么一说,徐知府立即就拽着儿子背过身去了。
甚至徐知府还在暗恼:怎么才反应过来那是为太子解毒的女人。
听说太子赐了很多人哑药,竟然把她留下了。
一夜动欲生情?
太子清冷禁欲,弱冠之年,听说身边连个通房也无,这女人倒是个有造化的。
只他们刚刚还盯着她瞧,也不知是不是惹了太子的忌讳。
正想着,却听太子说:“跳下来。孤接着你。”
声音清冷,却有几分宠溺之意。
须知这位冷心冷情的太子,初来鹤州,他便送上无数美人,不仅不多看一眼,还训斥他一通。
“孤是南巡,不是南游。”
“你若分不清重点,这知府也不必做了。”
吓得他便是知道他中了淫蛇之毒,也不敢往他面前送人。
现在倒是让这女人得了造化。
只这女人好生面熟?
怎么像那醉花楼的老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