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叫朝露,是青岐山一只修行了九百年的蛇妖。我正在被雷劈。不,准确地说,
是伊墨在渡他的飞升雷劫,而我在他身边,替他扛下那些他无力抵挡的余威。乌云如墨,
层层叠压,几乎要坠下来,将整座昆仑虚都压成齑粉。紫电如龙,在云层中翻滚咆哮,
每一次闪现,都照亮伊墨那张苍白却俊美得不似凡尘的脸。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着眼,
长发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朝露,撑住。」他的声音透过雷鸣,清晰地传到我耳边,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笑了笑,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的血。「放心。」
我的本体是一条白蛇,此刻早已被劈得鳞片翻飞,血肉模糊。巨大的蛇尾无力地垂在地上,
只有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人形。为了陪他,我散了半身修为,布下这座「同心阵」。
阵法能将他的部分伤势转移到我身上,也能让我将自己的妖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他。
这是第九道天雷,也是最后一道。只要扛过去,他便不再是受天道桎梏的龙君,
而是真正逍遥于九天之上的神。我看着他,满心欢喜。我想,等他飞升了,
我就去凡间最繁华的都城,开一间小小的点心铺子。他曾说过,最爱我做的桂花糕。那时候,
他不必再日夜苦修,我也不必再担惊受怕。我们可以像凡人夫妻一样,看日出日落,
过平淡安稳的日子。他答应过我的。就在我满怀憧憬时,
头顶的劫云忽然凝聚成了一颗巨大的雷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砸下。
伊墨猛地睁开眼,金色的龙瞳中神光迸射。他成功了。他引气入体,周身散发出圣洁的白光,
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神格正在重塑他的仙身。我欣慰地笑了。可下一瞬,
我看见他抬起手,对着那即将落在他头顶的最后一道天雷,轻轻一指。
雷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朝着我——这个阵法中最虚弱的节点,
直冲而来。我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我看见他缓缓站起身,
沐浴在飞升的霞光中,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神祇。他看着我,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漠然。「朝露。」他开口,声音里再无一丝温度。
「多谢你陪我这一程。」「只是,我的道,是太上忘情之道。飞升成神,
当斩断一切因果牵绊。」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我即将涣散的意识里。「蛇妖,
不需要人情。」轰——紫电贯穿我的天灵,撕裂我的妖丹。千年的修为,百年的陪伴,
我们曾在雪山共度的严冬,曾在东海看过的月出,他曾在我耳边许下的诺言……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道天雷下,被焚烧成灰。原来,我不是他的爱人,
只是他斩断尘缘、证道飞升的最后一块垫脚石。是我,亲手将我的刽子手,送上了神坛。
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飞升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也好。伊墨,
若有来生……不,我们不要再有来生了。02痛。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撕裂般的疼痛,
将我涣散的意识一点点拉回。我不是……魂飞魄散了吗?连堕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还会感觉到痛?我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雪白。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缩了缩。等等。缩了缩?我低下头,
看到的不是血肉模糊的人形,而是一截雪白纤细的蛇尾。我……变回了原形?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我脑海中浮现。我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是青岐山,
是我修炼了九百年的洞府门口。远处是连绵的雪峰,近处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松林。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而熟悉的味道。这不是昆仑虚,更不是什么阴曹地府。这是八百年前,
我与伊墨初遇的地方。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从不远处传来。
我僵硬地转过头。雪地里,一条巨大的黑龙蜷缩在那里,浑身是伤,
黑色的鳞片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金色的血液从他身上汩汩流出,
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与生俱来的、高傲的金色龙瞳,此刻写满了虚弱与警惕。是伊墨。是八百年前,
被仇家追杀,从云端跌落,奄奄一息的伊墨。我记得那一天。大雪封山,我刚结束一次闭关,
在洞口看见了他。彼时的我,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蛇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强大的生物。
我被他吸引,动了恻隐之心。我将他拖回我的洞府,用我最珍贵的伴生涎珠为他疗伤,
用我微薄的妖力温暖他冰冷的身体。他醒来后,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我,问我的名字。
我说,我叫朝露。从那天起,他住进了我的洞府,也住进了我的心里。我陪他养伤,
陪他复仇,陪他重回龙族,陪他修炼,陪他渡劫……最后,陪他杀了我。心脏的位置,
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绞痛。那是被天雷劈碎的妖丹,在发出绝望的悲鸣。是梦吗?
还是死前最后的幻觉?伊墨看着我,见我只是一条没什么威胁的小蛇,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
他再次咳出一口血,气息又微弱了几分。我知道,再过半个时辰,如果得不到救治,
他就会因为伤势过重而陷入沉睡。到那时,仇家追来,他必死无疑。前世的我,
就是在那个时候,不顾一切地爬向了他。我看着他,看着那张让我爱了八百年,
也恨到骨子里的脸。千年的修行,百年的陪伴。「蛇妖,不需要人情。」那句话,
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我魂魄深处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我懂了。我用尽全身的力气,
调转了身体。在伊墨错愕的目光中,我没有爬向他,而是背对着他,一寸,一寸,
艰难地爬回了我那温暖干燥的洞穴深处。伊墨,你的飞升大道,血雨腥风,你自己走吧。
我的洞府很小,容不下你这尊未来的大神。我的人间烟火,也再不想分你一丝一毫。这一世,
我只想为自己活。03我在洞府的最深处,找了个角落盘踞起来。
用蛇尾卷起一块干燥的石头,堵住了洞口,隔绝了外面风雪的声音,
也隔绝了那道微弱的、濒死的喘息。我告诉自己,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
外面那条龙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可我睡不着。即便堵住了耳朵,那压抑的闷哼,
那夹杂在风雪中的血腥味,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我的感知里。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
反复切割着我的神魂。我烦躁地用尾巴尖拍打着地面。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重生在这一天?
为什么不干脆让我死得透透的,一了百了?老天爷是觉得我上一世死得不够惨,
想让我换个方式,再体验一次被他利用、被他抛弃的痛苦吗?我不想救他。我真的不想。
可八百年的相伴,早已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我的身体记得他血液的味道,
我的妖力记得他仙脉的走向,我的神魂记得他每一次濒死时,我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感觉。
这种本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救他……」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不救!」
另一个声音立刻尖锐地反驳。「救了他,你就能改变结局!让他爱上你,让他离不开你,
让他飞升时,舍不得杀你!」「别傻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就是个没有心的怪物!
他的道就是太上忘情!你救他一万次,他也会杀你一万次!」「可……」「没有可是!朝露,
你想再被天雷劈一次吗?你想再看着他头也不回地飞升,把你当成一块用完就丢的垃圾吗?」
不想。我不想。那种魂飞魄散的痛,我再也不想经历了。我蜷缩得更紧了,
把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身体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外面的喘息声,越来越微弱,渐渐地,
几不可闻。他快死了。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不,我不是在为他难过。
我是在为那个傻了八百年的自己,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朝露,你听好。从今天起,
伊墨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你要好好修炼,你要化形成人,你要去山下的世界看看。
你要吃遍人间的珍味,看遍人间的繁华,听遍人间的趣闻。你要为自己活。为了那个,
被伊墨亲手杀死的,天真愚蠢的你。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的石头传来轻微的震动。
我猛地抬起头,浑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是仇家追来了吗?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洞口。
震动越来越剧烈,终于,「砰」的一声,石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风雪倒灌而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洞口。他浑身浴血,黑色的衣袍破烂不堪,
却依旧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压迫感。是伊墨。他居然……活下来了?他不仅活下来了,
看样子,还反杀了追来的仇家。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情节,
好像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伊墨的目光在黑暗的洞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我。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彻骨的寒意。
我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双金色的龙瞳里,没有感激,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与探究。「是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刚刚,是你在这里,见死不救。」
04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他怎么会知道?在我短暂的僵硬中,
伊墨已经俯下身。他伸出手,修长冰冷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扼住了我的七寸。
只需要轻轻一用力,我这条修行了九百年的小蛇,就会立刻变成一条死蛇。「为什么?」
他凑近我,俊美无俦的脸上沾着血迹,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你看见我了,
对吗?」「看见我重伤濒死,却没有救。」「甚至,还堵上了洞口。」他的声音很轻,
像情人间的呢喃,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我神魂俱痛。我看着他,
看着这双我曾痴迷了八百年的金色眼眸。里面没有一丝我熟悉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我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质问,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让他感到被冒犯,被挑衅了的事实。在他看来,我这样一只弱小的、底层的妖物,
在见到他这般高贵的、强大的神龙时,唯一的选择就该是匍匐在地,献上一切,
祈求他的垂怜。救他,是我的本分。不救,就是我的死罪。多么可笑,又多么熟悉。前世,
我不就是这样吗?心甘情愿地献上我的所有,我的修为,我的妖丹,我的命。
只因为他是伊墨,是高高在上的龙君。而我,只是一条微不足道的小蛇。一股无名的怒火,
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从我心底涌起。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天生低你一等?
凭什么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我张开嘴,对着他那只扼住我喉咙的手,
狠狠地咬了下去。我的毒牙算不上厉害,但对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来说,
也足够他难受一阵子了。伊墨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他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窒息感瞬间传来,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但我没有松口。我死死地咬着他,
将我积攒了八百年的怨与恨,都倾注在这微不足道的一咬上。伊墨,你杀了我一次。这一世,
就算死,我也要从你身上,讨回一点利息。血腥味在我的口腔中弥漫开来。是他的血,
也是我的。我的嘴角被他手上的力道给撕裂了。伊墨的金瞳猛地一缩。他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这双小小的蛇瞳里,看出些什么。僵持了不知多久。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被他掐死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他甩开我,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我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有意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牵扯到了伤口,
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只敢咬龙的蛇。」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再看向我时,
眼中的杀意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看到新奇玩具的、玩味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问题。只是,问话的人,和听话的人,
心境都已截然不同。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伊墨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声。良久,他似乎是耗尽了力气,
缓缓地坐了下来。「也罢。」他闭上眼,开始调息。「在你这洞府,暂住几日。伤好了,
我自会离开。」「作为报答,我不杀你。」他语气平淡,仿佛这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无声地笑了。伊墨啊伊墨。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高高在上,
那么理所当然。你以为你不杀我,就是恩赐了吗?你不知道,你踏入我洞府的这一刻,
就是我噩梦的开始。但我也知道,我反抗不了。现在的我,太弱小了。我只能等。等一个,
能彻底摆脱你的机会。05伊墨在我的洞府里住了下来。说是暂住,但他鸠占鹊巢,
占了我最舒服、最暖和的那个角落,还毫不客气地把我囤积起来准备过冬的灵果吃了个精光。
我敢怒不敢言。只能每天蜷缩在离他最远的、阴冷潮湿的角落里,
靠吸收稀薄的月华勉强果腹。他伤得很重。即便以龙族的强悍体质,也足足休养了三个月,
才勉强能化为人形。化形的那天,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的黑袍,但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
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他赤着脚,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我警惕地昂起头,蛇吞吞吐。
他蹲下来,与我平视,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似乎……很怕我?」我心想,废话,
一个随时能要我命的煞神待在家里,谁不怕?但我不能说。我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小蛇,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我依旧不答。伊...墨,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连名字,我都不想让你知道。他似乎是失了耐心,伸出手,
想像之前那样掐住我。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盯着我,忽然发起呆来。那双冰冷的金瞳里,
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和……熟悉感?「奇怪……」他喃喃自语,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的心猛地一紧。不可能。这一世,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是……前世的记忆?不,他已经飞升成神,斩断了所有因果。前世种种,于他而言,
应该只是一场被抹去的尘埃。或许只是我的错觉。伊墨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但终究一无所获。他烦躁地收回手,站起身。「罢了。」他转身,向洞口走去。「你的洞府,
我征用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宠物。」
我:「……」我忍。伊墨伤好后,便开始了疯狂的修炼。青岐山方圆百里的灵气,
都被他鲸吞蚕食般吸入体内。连带着我这个洞府主人,都捞不到一丝一毫。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趁他入定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些凡俗的野果充饥。有一次,
我溜达到了山下的村落。正是傍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我躲在树丛里,
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味,馋得口水直流。我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他的妻子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出来,笑着唤他。「夫君,尝尝我新做的桂花糕。」
桂花糕。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我曾以为,那会是我的余生。原来,
那只是我一个人的痴梦。我仓皇地逃回了山里,一路跌跌撞撞。回到洞府时,
伊墨已经结束了修炼。他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蹙眉。「出去了?」我没理他,
径直爬回我的角落。「你身上,有凡人的味道。」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最讨厌凡人。
以后,不许再去山下。」霸道,无理,和从前一模一样。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猛地回过头,对着他「嘶嘶」地吐着信子。凭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伊墨似乎是被我挑衅的态度惹恼了。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我面前。「你在对我表示不满?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一只小小的蛇妖,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死死地瞪着他。是我给的。是我这个被你亲手杀死的冤魂给的!
就在我以为他又要动手的时候,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龙君!
我们知道您在这里!」「快出来受死!」是仇家。比前世,晚了三个月。伊墨脸色一变,
松开我,眼中杀机毕现。他转身就要出去,却又忽然停下。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他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一把捞起我,将我塞进了他的怀里。「待着,
别动。」他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然后,他带着我,走出了洞穴,迎上了那漫天的杀意。
我懵了。他……为什么要带上我?06洞外的阵仗,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数十名修为不俗的妖修,将小小的洞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
是三只修为已达妖王境界的狼妖。他们是黑风山的妖王,伊墨的死对头。前世,
伊墨重伤之时,追来的只是几个小喽啰,被他轻易反杀。可现在,来的却是黑风山的主力。
是因为我没有救他,导致他恢复得太慢,才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找到了这里吗?蝴蝶的翅行,
扇动了命运的轨迹。我心中一阵发冷。伊墨护着我,站在洞口,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虽然伤势痊愈,但修为尚未完全恢复,对上三名妖王和数十名精英妖修,毫无胜算。
「伊墨,你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就找来了。」为首的独眼狼王狞笑着。
「你屠我黑风山三千子弟的血海深仇,今日,就要你加倍奉还!」伊墨冷笑一声,
金瞳里满是轻蔑。「手下败将,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护着怀里的我,
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护着我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
他在害怕。不,他不是在害怕死亡。他是在担心……我?这个念头一出来,
就被我自己掐灭了。不可能。他是个连陪了他八百年的道侣都能毫不犹豫杀掉的怪物,
怎么可能会担心我这只才认识三个月的「宠物」?或许,他只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如果连自己的宠物都护不住,会很没面子。对,一定是这样。「死到临头还嘴硬!」
独眼狼王怒吼一声,率先发起了攻击。一时间,妖气冲天,法术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
伊墨将我护在身后,独自迎上了所有的攻击。他很强。即便是修为未复,
依旧强大得令人心惊。黑色的龙炎在他周身燃烧,所到之处,万物成灰。每一次出手,
都必然有一名妖修倒下。但对方人太多了。尤其是那三只妖王,配合默契,攻势狠辣,
很快就在伊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伤口。金色的血液,再次染红了他的黑袍。我的心,
不受控制地揪紧了。不。朝露,你不该为他担心的。他死有余辜。他死了,
你才能真正地解脱。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可那激烈的打斗声,
那压抑的闷哼声,还有那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我的感知里。「噗——」
伊...墨似乎是受了重创,猛地喷出一口血,有不少都溅到了我的身上。温热的,
带着他独有的龙息。我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只见他被三名妖王围在中央,
其中一人的利爪,已经洞穿了他的肩胛骨。「伊墨,你的死期到了!」
独眼狼王高高举起手中的骨刀,对准了伊墨的心脏。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昆仑山的雷劫。
那最后一道天雷,也是这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我的天灵盖劈下。而他,
只是冷冷地看着。现在,轮到他了。真实……天道好轮回。我应该高兴的。
我应该畅快地大笑。可我笑不出来。我的身体,背叛了我的意志。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我已经从他怀里蹿了出去,化为一道白光,挡在了他的身前。我张开嘴,
喷出了我所有的本命毒液。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强的攻击。也是,同归于尽的攻击。伊墨,
你看。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傻。明知道你是没有心的怪物,却还是……见不得你死。
07我的本命毒液,对于妖王来说,或许不算致命,但足以让他们措手不及。
趁着他们闪避的瞬间,伊墨动了。他没有逃,反而一把将我捞了回来,再次塞进怀里。同时,
他另一只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法印。「临!」他低喝一声,
一股磅礴到令人战栗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不是他的妖力。这是……神力!
他竟然在燃烧自己尚未稳固的神格!「疯子!」独眼狼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一道金色的光环以伊墨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光环所到之处,所有的妖修,
都在瞬间化为了飞灰。连那三名不可一世的妖王,也未能幸免。夜空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伊墨,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噗——」他再次喷出一大口血,单膝跪倒在地。
燃烧神格的代价是巨大的。他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我从他怀里探出头,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为了活命,竟然不惜动用神格。
可……他为什么要救我?刚才那种情况,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的。把我丢下当诱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