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上,公公笑呵呵地给每个孙辈发红包。大伯家的孙子,8888,二伯家的孙女,
8888,小叔子家的龙凤胎,一人8888。轮到我五岁的女儿时,公公的手顿了顿,
笑容未变,直接越过她,转身给下一个孩子发。女儿仰着小脸,怯生生地问:"爷爷,
我的呢?"公**也不回:"哦,你妈妈有钱,不缺这点。"满桌十几口人,
没一个为我女儿说话的。婆婆甚至笑着附和:"是啊,你妈能赚钱,不稀罕这个。
"我搂住女儿,笑着说:"没事,咱们不要。"饭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
取消了明天出发去三亚旅游的机票。01手机屏幕发出清冷的白光,映在我毫无波澜的脸上。
退款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金额是一笔足够让这个屋子里大多数人眼红的数字。我点了确认,
然后息屏,将手机放回口袋。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小叔子的老婆,李莉。她正低头在手机上跟人炫耀明天要去三亚度假,
突然收到一条接一条的航班取消短信。“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客厅里虚伪的热闹。
“嫂子你干什么!”李莉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你把机票退了?
”她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温静你什么意思?
”大伯贺振雄第一个站出来,满脸横肉地指责我,“大过年的,你非要让大家不痛快是不是!
”婆婆张兰也跟着帮腔,拉长了调子:“就是啊温静,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
为个红包至于吗?”“什么红包?”公公贺振邦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电视上的春节晚会移开。
他重重地将茶杯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这是要造反吗?”他怒视着我,
仿佛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为了一年到头就几十块钱的红包,你要翻天?”几十块。
他轻飘飘地将八千八百八十八,说成了几十块。也把对我女儿的当众羞辱,
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我冰冷的目光,缓缓落在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顺从地叫他“爸”。“贺先生。”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第一,不是几十块,是八千八百八十八,
和我给您二老包的一万二一样,都是个心意。”“第二,这不是钱的事。”“是你的眼里,
根本没有我的女儿。”我的丈夫贺子秋终于反应过来,急忙冲过来打圆场。“小静,
小静你别冲动,爸妈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他试图来拉我的手,语气里满是哀求。
“你快把票重新订上,大过年的,别闹了。”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却不是为我,也不是为女儿。
是为了他那可笑的“家庭和睦”。我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弯腰,
轻轻抱起一直紧紧抓着我衣角的女儿。萌萌的小脸埋在我的颈窝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萌萌,我们回家。”婆婆张兰见状,立刻追了上来,伸手就要来拉萌萌。“我的乖孙女,
别听**,她疯了,奶奶疼你。”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萌萌的瞬间,我猛地侧身躲开。
我的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别碰我女儿。”三个字,我说得又轻又狠。张兰的手僵在半空,
被我的目光骇住,一时竟没敢再动。我抱着女儿,在身后全家人此起彼伏的咒骂和指责声中,
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贺子秋被他父母死死拦住,最终也没能跟上来。
也好。有些路,本就该我一个人走。02回到我们自己的家,
空气里冰冷的暖气味都显得格外亲切。我先给女儿放好了热水澡,
温热的水汽慢慢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洗完澡,我把她抱在怀里,
用柔软的毛巾一点点擦干她的头发。“妈妈。”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小声开口。
“是不是萌萌不乖,所以爷爷才不给红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心翼翼地,像一只怕被责骂的小猫。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住,疼得发麻。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捧起她的小脸,无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你不乖。
”“是他们的规矩很奇怪,我们不喜欢。”“宝贝你要记住,我们的规矩是,谁不尊重我们,
我们就不需要把他们当成家人或朋友。”“所以,他们的红包,他们的旅行,我们都不要,
好不好?”萌萌似懂非懂地看着我,但她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坚定。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不要!”安抚好女儿,我把她哄睡着,才走出卧室。
贺子秋终于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将外套狠狠甩在沙发上,满脸疲惫地开始抱怨。
“你就不能忍一忍吗?”“现在家里闹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爸气得高血压都快犯了!
”我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
点开了那个名为“贺氏家族一家亲”的群聊。里面已经有几十条未读消息,
全是公公婆婆、大伯小叔子他们发的语音。我点开一条,
张兰尖利的嗓音立刻充斥了整个客厅。“白眼狼!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们贺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进门!”“不孝的东西,早晚遭报应!
”我面无表情地一条条听完,那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贺子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想上来抢我的手机。“别听了!他们说的都是气话!”我抬手挡开他,
然后慢条斯理地在群里打下一行字。“通知一下。”“从今天起,
这个家我只认贺子秋和萌萌。”“其余各位,但凡再有一句对我或者我女儿不敬的话,
后果自负。”发送。然后,我当着贺子秋的面,一个一个,
把公公、婆婆、大伯一家、小叔子一家,全部干脆利落地移出了群聊。世界清静了。
贺子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操作,仿佛不认识我一样。“你疯了!温静你真的疯了!
”他冲我低吼,“你这是要跟全家断绝关系吗?”我终于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
“是你疯了,贺子修。”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诛心。“你的女儿被当众羞辱,
你第一时间想的,却是我为什么没有忍。”“在你心里,我们的女儿,
还不如你那虚伪的家庭和睦重要。”“既然如此,这关系,断了又何妨?
”03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的手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被各种陌生号码轮番轰炸。
我猜得到是贺家那些人换着号码打来的,索性开了勿扰模式,一概不接。清静没持续多久,
公司前台小姑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慌张。“温总,不好了,
您大伯母在公司前台大吵大闹,说您不孝,把老人都气进医院了,非要见您。
”我正在陪萌萌玩拼图,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让保安把人‘请’出去。
”“以后再有类似的人来,不用向我汇报,直接报警处理。”“好的温总。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终于松了口气的雀跃。我挂了电话,继续陪女儿拼图,
仿佛刚才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大伯母的战斗力显然不止于此。下午,
我的微信开始不断有红点冒出来。都是一些相熟的客户和朋友,
他们不约而同地发来同一张截图。是小叔子老婆李莉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篇声情并茂的小作文,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都在含沙射影。
说某位嫁入他们家的“成功女强人”嫂子,如何心胸狭隘,如何刻薄寡恩,
就因为长辈一个无心的玩笑,竟然连早就定好的全家旅行团费都要收回,
让一家老小在新年第一天就心寒透顶。配图是几张贺家老的小的愁容满面的照片,
演技一个比一个精湛。我看着那张截图,没有愤怒,只觉得荒谬又可笑。习惯了索取的人,
真的会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我没有回复任何人的信息。
我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手机相册,从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找到了几张旧的聊天记录截图。
一张是去年,李莉嗲着声音找我借三万块钱,说看上了一个新款的名牌包,手头有点紧。
另一张是前年,大伯贺振雄以生意周转为名,从我这里拿走了五万块,至今未还。
我将这两张借款记录的关键金额部分打上马赛克,然后和李莉那条小作文的截图,
拼成了一张长图。最后,我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发布了这张图片。配文很简单。
“有些人习惯了索取,就忘了感恩。”“有些人习惯了被善待,就忘了尊重。
”“三亚的阳光虽好,但照不亮扭曲的人心。”“正好用这笔钱,把一些陈年旧账清理一下,
干干净净过个新年。”我这条朋友圈,屏蔽了贺家的所有人,
却对我所有的生意伙伴、朋友和同事开放。不到五分钟,李莉秒删了她那条小作文。
我的手机再次安静下来。我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但没关系,我的牌,
还多着呢。04贺子秋是晚上十点多才回来的,带着一身酒气和怒气。他一看到我,
就气急败坏地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上正是我发的那条朋友圈。“温静!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他双眼赤红,指着我的鼻子质问。“那是我哥,我弟!
你让他们以后怎么做人!”我正陪着女儿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头也没抬。“在你指责我之前,先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女儿的。”我的声音很轻,
却让贺子秋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进沙发里,语气软了下来,
却依旧是那套说辞。“他们是有错,可你也不能这么不给他们留情面,让全家都下不来台啊!
”“我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又是这句“我很难做”。我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将一块乐高积木用力按进底座,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我抬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
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了六年的男人。“贺子秋。”“结婚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的底线只有两条,
一是我们之间的忠诚,二就是我女儿。”“现在,你的全家都踩在了第二条上,而你,
在帮着他们一起踩。”贺子秋的嘴唇翕动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站起身,
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文件袋上没有字,
但我知道他认识。贺子秋的视线落在文件袋上,瞳孔猛地紧缩。他颤抖着手打开,
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眼睛里。
他飞快地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几乎是净身出户,
名下所有婚前婚后财产分文不取,只带走女儿,以及女儿名下早已设立好的教育基金和信托。
“我不是在威胁你,贺子秋。”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选择。”“这个家,有他们没我,有我没他们。”“你选。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你选择他们,
我立刻签字走人,从此我们两不相干。”“如果你选择我们母女,那就去跟你父母、你兄弟,
跟你的所有家人说清楚,以后我们这个小家,他们无权,也无资格,再来置喙半句。
”贺子秋彻底慌了。他抓着那份协议,像是抓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嘴唇哆嗦着,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隐忍的我,会如此决绝。我不再看他,
转身走回地毯边,重新坐下,拿起一块积木,递给身边的女儿。“宝宝,你看,
把这个红色的放在这里,我们的城堡就多了一个小窗户。”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我和女儿轻声的交谈,以及贺子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压力,现在全部到了他那边。
05那一夜,贺子秋彻夜未眠。我在主卧睡得很好,甚至没有锁门。
我知道他一整晚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
他一定在回忆过去的种种。回忆起女儿刚满周岁时,
他妈张兰兴高采烈地给大伯家的孙子买了一个一万块的长命金锁,
转头却只递给萌萌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小店淘来的,最多二百块的银手镯。
张兰当时笑着说:“女孩子家家的,不用那么金贵,银的辟邪,挺好。
”我当时也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我就去银行,
给女儿买了一整套十二生肖的投资金条,作为她的周岁纪念。他还会回忆起,
前年我升任公司副总,满心欢喜地请全家人去市里最高档的旋转餐厅吃饭。席间,
公公贺振邦全程都在滔滔不绝地夸赞小叔子工作多么稳定,是铁饭碗,未来可期。
对于我这个真正付钱买单,并且事业上取得巨大成就的儿媳,他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予,
仿佛我的成功,是一件多么上不得台面的事。他更会回忆起,去年我们家换车,
我本意是买一辆安全舒适的家用SUV。他父母却非要他怂恿我,
买一辆更有“面子”的德系豪车,还理直气壮地说:“让你媳妇儿出钱啊,她不是能挣吗?
有的是钱!”那一次次的不公,一次次的轻视,一次次的理所当然。我选择了默默忍受,
用我自己的方式,加倍地弥补给我的女儿。我以为我的隐忍能换来家庭的安宁,
能为女儿隔绝掉那些伤害。但事实证明,我错了。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