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琴和砚书自小陪侍在李微澜身侧。
又因着破天荒年纪反倒比主子小三四岁,一贯受宠。
故而许多事也敢直言不讳问出口。
只是刚问出口,就看到“**”艰难喘了口气。
仿佛被她烦到。
谢暄没好气:“护驾。”
竟是如此正常的理由?
墨琴点点头,默默退到一旁。
等了会儿,注意到“李微澜”干涸苍白的唇色,她起身走到祠堂边缘,检查起每一扇窗的缝隙,小心合好。
惨淡烛影笼罩祠堂中央的人影,墨琴眼中,“李微澜”老森入定,唇抿得紧紧。
祠堂太空旷,人影寂寥。
她家**受苦了!
墨琴拭泪。
不远处,谢暄突然睁开眼,目光直射而来。
小丫鬟动作一僵,又烦到**了?可她心酸呐……
就在这时,旁边的窗子,隐隐有窸窣响动,以及一些模糊的交谈声传进来。
“轻点……夫人那边……锁上……”
“说……多撒点……”
墨琴:“?”
一丝刺鼻的气味飘进鼻子。
她几乎下意识去推窗。
原本松动的木雕窗扇纹丝不动,墨琴心里一紧,又使劲推了两下,窗扇依旧紧闭,像有人在外面锁死了窗栓。
刺鼻的焦糊味开始混着滚滚浓烟涌入。
“总有刁民想害朕!”谢暄心中很是悲愤,他对这种计谋熟啊,摇摇晃晃站起来,刚为了积攒体力而强逼出的淡定荡然无存,“格老子的!李微澜过得比朕还**!”
有人放火烧他啊!!
……
驿站,李微澜眼皮一跳。
灯火昏黄,窗外枯木凝霜,难得的,她想起了一件前世颇为遗憾的事。
她仰起头,冷月悬天。
遭大寒身体需要休养,前世这时候她于病中昏昏沉沉三月,意识清明时,第一时间便遣人去召回张秉等人。
那是她李家的家将,被派来护卫她。
可墨琴传来消息,早一月,张秉因偷盗罪被杖责后赶出侯府,踪迹全无。
想到这里,李微澜眸中闪过思量。
照时间线推测,前世比她醒来早一月,那便是两个月后。
她在驿站滞留半月养伤,剩余一个半月,归京绰绰有余。
只是两个月后,必然还发生了其他事,让侯府对张秉等人出手……
未几,她朝外唤人。
冯康安和禁军统领在门外一直关注着,此时听到传唤,冯康安躬身入内,“陛下?”
考虑到自己并非原主,她这几日有意减少和这些谢暄身边人的交谈,更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对谢暄“本身”的探索中。
现在却是不得不走出这步了。
李微澜:“朕的隐卫何在?”
冯康安一愣。
陛下和人交流是好事,只是这话他为什么听不懂?
“隐卫?”
李微澜深沉地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提前将张秉等人召回,让历来由皇室掌管的影卫去接触执行会合适很多。
效率也会更高。
此事毕竟师出无名,她现在这个身份,插手忠勇侯府之事,必须隐秘些。
冯康安想了想,胆战心惊往上瞥了眼,对上高位者幽幽垂下的冷眸。
顿时扑通跪倒,四肢伏地。
他不造啊!
陛下他哪来的隐卫?!
自从陛下被接回皇宫,他就被派来侍候,没听说过太后给了什么隐卫啊?先帝那时又病入膏肓……
而且,陛下以往不爱搭理他,他不是心腹啊!
后面又御驾亲征……
冯康安心里过了一遍,有一丝隐秘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
人半天不动,身子甚至还颤了几下,令李微澜不自觉眉头微蹙,怎么回事,前世明明听墨琴打探来消息,说这冯总管帮暴君挡下叛军致命一刀,忠心护主来着。
为什么不说话。
“朕有些事需要着人去办……”她继续道。
地上,冯康安眼眸一亮。
果然!
他开始走进陛下的心、要被认成心腹了!
——这是暗示他执行秘密任务,培养专供陛下驱使的隐卫啊!
“陛下!”冯康安砰砰磕了两下头,道:“隐卫一事事关重大,奴才必不负使命,为陛下寻来最忠心不二之材!”
话听懂了,李微澜沉默。
书看太杂,大概误把野闻当正史了,谁说皇帝都有隐卫的?还不止一本!!
暴君他就没有。
怪不得前世死那么快。
“道阻且长,其不能各遂其心者,草木之人罢了。”李微澜叹了口气,挥手让冯康安退下。
没有,便没有吧。
对于冯康安似乎误解的事,她也没什么期待之心,受惠者又不是她,等人培养起来,小孩养大成人,暴君尸骨都早早寒了,这么看来,受贿者也不是暴君。
冯康安没从她脸上看到太多情绪。
除了一股丧……不,忧国忧民的气概。
不得不说,陛下的心思比以前难猜多了。
冯康安退下,李微澜又把禁军统领叫了进来。
“快马回燕京,把这封信交给忠勇侯府一个名叫张秉的人。”
何统领刚行礼完,就听上首传来一道令人捉摸不透的声音,威严低沉。
桌上,火漆密封的信不知何时静静躺在那。
他准备伸手去拿。
李微澜问:“禁军中,谁的武功最高?”
“臣。”何统领毫不犹豫道。
“谁的轻功最高?”
“臣。”
“那找个第二高的去送这封信吧。”李微澜思索后道。
第一的,得留下来保护她。
灵魂重要,还是肉体重要,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这几日她琢磨着摸索这具身体,加上前世今生听来的各路传言,谢暄武力值大概在禁军统领之上,可她不怎么会用。
用轻功飞不算。
何大牛疑惑地挠了挠头,陛下说的话听不懂,陛下让做的事说实话他也不太看得懂。
但,不愧是陛下!
李微澜很欣慰。
这位何统领,前世作为拥趸暴君战至最后一刻的保皇党,可谓做牛又做马,也就比那位太监总管多活了半炷香。
今日她为暴君,可当御其为心腹。
墨琴打探来的消息,从来不会错,这个人能用,不用白不用。
待信送到张秉手中,他认得她的字,只会以为这信是从蒹葭院传出,其他的,等人到蒹葭院重新护卫起来再说。
届时万一还没换回,暴君醒,总也不会自己拆穿。
她遣张秉护卫他,是从龙之功!
当念她的好。
李微澜现在唯一的难处,反倒是如何演这时不时发疯杀人的暴君行为……
“我本良善。”她轻叹。
进来奉茶的冯康安一顿,恭敬地看着伏案托腮的高大身影,讨好道:“陛下自是最良善之人。”
李微澜施舍了他半个眼神。
能透过外表看本质,暴君身边的人果然有眼光。
她矜持地点了下头。
继续托腮望月。
喉咙痒,想吟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