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空座五一假期的晚间机场，依旧挤得像个沸腾的罐头。我拖着半旧的行李箱，
跟着人流慢吞吞挪过登机口，长舒了一口气。忙活大半年，总算挤上这趟飞往海岛的航班，
原本满心都是阳光沙滩的惬意，压根没料到，这趟期待已久的旅行，会从万米高空开始，
缠上一身挥不散的阴冷。经济舱的座位不算宽敞，**在靠窗的位置，
将小背包塞进前排座椅下方，指尖触到冰凉的椅面时，莫名打了个寒颤。
许是机舱空调开得太足。我这样安慰自己，扭头看向身侧——邻座的座位，空荡荡的，
椅背上的安全带垂落着，连一点被人坐过的褶皱都没有。登机前我特意查过订单，这个位置，
自始至终都没有被预订。机舱里闹哄哄的，
孩童的哭闹声、乘客交谈的笑语、乘务员温柔的安全提示交织在一起，
满是节假日出行的烟火气，冲淡了刚才那点莫名的寒意。我拿出手机刷了会儿资讯，
直到乘务员提醒关闭电子设备，飞机才缓缓滑行，冲上夜空。夜色很快吞没了地面的灯火，
舷窗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偶尔能瞥见远处零星的航标灯光，转瞬即逝。飞机平稳攀升，
进入平流层后，乘务员调暗了机舱内的灯光，
只留下头顶微弱的阅读灯和过道旁昏黄的小夜灯。喧闹渐渐平息，
大部分乘客都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呼吸声此起彼伏，
机舱里陷入一种安静得有些沉闷的氛围。我翻了翻面前的航空杂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眼皮越来越沉，索性靠着椅背眯起了觉。不知睡了多久，一股刺骨的阴冷，
猛地缠上了我的胳膊。那不是空调风的凉，是带着潮气的、冰碴子似的冷，
像是有人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轻轻贴在了我的衣袖上。我倏地睁开眼，
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机舱里依旧安静，乘客们都睡得安稳，
乘务员推着餐车的身影在过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切都和我睡前没什么两样。可我分明感觉到，
身侧的空位，不再是空的了。我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心脏在胸腔里骤然一缩。昏昧的灯光下，
邻座的座椅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款式老旧的浅灰色长裙，
料子看着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头发也是半干的状态，几缕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连嘴唇都是淡得近乎透明的粉色。我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她是中途悄悄登机的乘客，
自己睡得太沉没察觉。可下一秒，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下的座椅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机舱顶部的阅读灯明明亮着，灯光清晰地落在我身上，在椅面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可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身下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子。
我死死盯着那片平整的椅面，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甚至怀疑是自己睡花了眼，
用力眨了好几下。没错，没有影子。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
周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潮湿冷气，周围的乘客、路过的乘务员，没有一个人看向她，
仿佛这个坐在我身边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架飞机上。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这时，
飞机忽然轻微颠簸了一下，像是遇上了微弱的气流。就是这一下颠簸，让女人紧闭的双眼，
缓缓睁开了。我对上她的眼睛，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的眼睛里，
没有瞳孔，没有眼黑，只有一片浑浊的、灰蒙蒙的眼白，死死地，锁定了我。
而她垂在身侧的裙摆边缘，一滴冰凉的、无形的水珠，轻轻滴落在了机舱的地毯上，
悄无声息。2无声的低语我浑身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仿佛只要发出一丁点声响，就会彻底打破眼前这诡异的平衡。那双没有瞳孔的灰白眼眸，
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任何情绪，却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冰冷。她的脸依旧毫无血色，
半湿的长发顺着脸颊滑落，贴在脖颈上，那身老旧的灰色长裙，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不断往外渗着丝丝寒气，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我想转头，想尖叫，
想伸手拽住路过的乘务员，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
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是鬼压床。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我脑海里炸开，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我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挪动视线，可目光却被她死死锁住，
根本移不开分毫。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颊渐渐变得透明，原本紧实的肌肤，
开始泛起淡淡的虚影，甚至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身后座椅的纹路。
机舱的气流颠簸渐渐平息，可周遭的温度却还在不断下降，我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
变成了一缕极淡的白气。周围的乘客依旧睡得安稳，有人轻轻打着鼾，有人微微侧过身，
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里的异样，没有一个人看向这个凭空出现、浑身透着诡异的女人。
乘务员推着餐车慢慢走过过道，脚步轻盈，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柔微笑，
目光扫过我们这一排时，径直略过了女人的身影，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请问需要饮品吗？
”乘务员俯身问我，声音温柔如常，可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我身侧的女人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告诉她身边有异常，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团棉花，
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恐惧和无助席卷了我，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孤立无援。
在这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里，所有人都活在正常的世界里，只有我，
被困在了这一方诡异的角落，独自面对这无法解释的一切。女人依旧静静地看着我，
嘴唇忽然微微动了起来。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语调，没有气息，可一行清晰的话语，
却直接钻进了我的脑海里，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气。【我们的飞机，
一直没降落……】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我浑身一颤，瞳孔猛地收缩，
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身侧的舷窗。窗外是漆黑无垠的夜空，云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可就在这云层之上，紧贴着我们乘坐的客机机身，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是一架客机的轮廓。机身破旧不堪，漆面斑驳，机翼微微扭曲，
看上去像是经历过毁灭性的撞击。机舱的舷窗里，密密麻麻地贴着无数惨白的人脸，
全都和我身边的女人一样，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齐刷刷地看向我所在的位置。
那不是幻觉。我能清晰地看到，那架虚影客机，正和我们乘坐的飞机，
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速度，并肩飞行在万米高空。身边的女人，周身的透明感越来越浓，
周身的潮气也越来越重，裙摆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盯着我，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遍又一遍，冰冷又执着。【今天，
是我们的日子……】【你能看见我们，对不对……】我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才勉强抑制住尖叫的冲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贴在身上，
和女人散发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冷得我浑身发抖。我终于明白，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
这趟五一出游的航班，就已经踏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而这架飞机上，
从来都不止我一个乘客。就在我意识快要被恐惧吞噬时，女人的身影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周身的寒气也渐渐散去，窗外那架诡异的虚影客机，也缓缓融入了漆黑的夜空，消失不见。
捆住我身体的无形力量，也随之消散。我猛地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