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大齐最小的公主,自幼丧母,被皇帝和几个皇兄捧在手心里长大。
裴衍,镇北大将军,少年从军,十六岁便随父出征北凉,十八岁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
一战成名。去年老将军病故,他承袭爵位,镇守北境。一、赐婚三月的长安城,
桃花灼灼如云霞。沈昭宁第一百零七次翻墙失败,裙摆挂在墙头的琉璃瓦上,
整个人像一面摇摇欲坠的旗。“公主!公主您快下来!”贴身侍女如意在墙下急得团团转,
声音都劈了,“若是叫陛下知道您又翻墙出宫,奴婢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沈昭宁低头冲她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父皇今日忙着接待北凉使臣,没空管我。
再说了——”她用力扯了扯被挂住的裙角,瓦片哗啦响了一声,“我都十八了,
又不是小孩子,凭什么不能出宫逛逛?”她是大齐最小的公主,自幼丧母,
被皇帝和几个皇兄捧在手心里长大。旁人家的女儿及笄后便要学规矩、备嫁妆,她倒好,
十五岁那年把教引嬷嬷气跑了三个,皇帝不但不罚,反而笑着说“朕的昭宁还小,
再玩两年不迟”。这一玩,就玩到了十八岁。十八岁的沈昭宁生得极美,杏眼桃腮,
笑起来时唇角微微上翘,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但满长安的世家公子都知道,
这位公主美则美矣,脾气却像一匹没笼头的野马——去年上元节灯会,
永宁侯府的公子仗着几分才名,当众念了一首赞美她容貌的诗,她倒好,
听完之后认真点评了一句“平仄不对”,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那首诗后来传遍长安,
确实平仄不对。“公主,您别动了,奴婢去搬梯子——”如意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墙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哎呀”。沈昭宁终于把裙摆扯了下来,
代价是整个人的重心猛然一歪,尖叫着往墙外栽去。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摔进泥坑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力道不轻不重,
带着淡淡的松香气息。沈昭宁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极清冷的眼睛。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他的五官生得极为出色,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度。但此刻,
这位冷面煞星的怀里,正抱着一个从天而降的公主。沈昭宁愣了三秒。然后她注意到,
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人家的衣领,姿势颇为不雅。“咳。”她干咳一声,
试图维持公主的体面,“这位公子,你可以放开我了。”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松手的动作干脆利落,沈昭宁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差点又摔了。他甚至没有伸手扶一下。沈昭宁:……她沈昭宁活了十八年,
还从没被哪个男子这样冷淡地对待过。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顿时上来了,她扬起下巴,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哪家的?本公主怎么没见过你?”男子微微皱眉,
似乎对她的身份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他退后一步,抱拳行了个礼,
语气不卑不亢:“末将裴衍,参见公主。”裴衍?沈昭宁眨了眨眼。
这个名字她听过——镇北大将军裴衍,少年从军,十六岁便随父出征北凉,
十八岁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一战成名。去年老将军病故,他承袭爵位,镇守北境。
长安城里的闺阁少女们提起他,十个有八个要红脸,剩下两个在写情诗。原来就是这张脸。
沈昭宁正要再说些什么,墙那头传来如意焦急的声音:“公主!公主您没事吧?”“我没事!
”她回头喊了一声,再转过来时,裴衍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公主若无恙,末将告退。”“等等。”沈昭宁叫住他,眼睛一转,忽然笑了,
“你接住了本公主,按理说该赏。你想要什么?”裴衍神色不变:“举手之劳,不敢要赏。
”“那可不行,本公主从不欠人情。”她歪着头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
随手抛了过去,“拿着,以后有用得着本公主的地方,尽管开口。”裴衍接住玉佩,
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块极好的羊脂玉,雕成桃花的形状,下面坠着樱粉色的流苏。
他眉心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玉佩收入怀中,行了一礼。“多谢公主。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如松。沈昭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
她猛地甩了甩头。沈昭宁,你在想什么!然而命运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三日后,
早朝之上,北凉使臣献上国书,求娶大齐公主,以结两国百年之好。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大臣们吵成一团,有说和亲乃权宜之计的,有说堂堂大齐岂能屈膝求和的。皇帝坐在龙椅上,
面色阴沉如水。他只有沈昭宁一个女儿。“朕的昭宁,绝不和亲。”皇帝的声音不大,
但满朝文武都听出了其中的怒意,“此事不必再议。”北凉使臣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气氛正僵持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武将行列中响起。“臣有一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说话的人——裴衍。他出列跪于殿前,声音沉稳:“北凉求亲,
无非是要一个态度。臣请陛下赐婚,将公主许配于臣。如此既不失两国体面,
北凉也无话可说。”大殿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裴将军好大的胆子!公主金枝玉叶,
岂能——”“臣附议。”户部尚书忽然开口,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裴将军年少有为,
家世清贵,与公主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况且,北凉使臣还在殿上,
若我朝嫁了公主给本国将军,既显大国气度,又全了北凉的颜面——裴将军方才不是说了吗,
求亲无非是要个态度。”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裴衍——这个年轻人跪在殿中,
脊背挺直,面容沉静,不卑不亢。他想起了裴老将军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裴家三代忠烈,
想起了这个少年十六岁就扛起了一家重担。“裴衍,”皇帝终于开口,语气难辨喜怒,
“你可知道,昭宁的脾气不太好?”裴衍顿了一下,声音平静:“臣知道。
”“她能把三个教引嬷嬷气跑。”“臣听说过。
”“她去年把永宁侯公子的诗当众批得体无完肤。”“臣以为,那首诗确实平仄不对。
”皇帝:“……”满朝文武:“……”殿角的太监总管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确认自己没在做梦。皇帝忽然笑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他指着裴衍,对身边的太监说:“你听听,你听听,这小子比朕还了解昭宁。”他收了笑,
目光落在裴衍身上,认真地说:“裴衍,朕可以把昭宁嫁给你。
但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她受了委屈,朕不管你是不是镇北大将军,朕的剑可不认人。
”裴衍叩首,声音沉而坚定:“臣以性命担保,绝不让公主受半分委屈。”消息传到后宫时,
沈昭宁正在御花园里喂鱼。她听完如意的转述,手里的鱼食整碗掉进了池塘里,
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几条锦鲤吓得四散逃窜。“你说什么?!
”“公主息怒——”如意扑通一声跪下,瑟瑟发抖,“陛下已经下了旨,婚期定在三月初九,
就是……就是六天后。”沈昭宁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裴衍?那个接住她的冷面煞星?
那个把她像丢麻袋一样放下来的木头?“我不嫁!”她提起裙子就往御书房冲,
“我要去找父皇说清楚——”她一路冲到御书房门口,却被侍卫拦住了。
门内传来皇帝和裴衍的说话声,她不管不顾地推开门闯了进去。“父皇!
我不——”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站在皇帝面前的裴衍。他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
不是那日的劲装打扮,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隽。听见她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沈昭宁的脑子又嗡了一声。穿劲装好看,穿长袍也好看。
这个人怎么回事?“昭宁,”皇帝招手让她过去,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过来见过你的驸马。”沈昭宁梗着脖子不动:“父皇,我不嫁。我又不认识他。
”“不认识?”皇帝挑了挑眉,“那三日前是谁从墙头掉下来,被人家接住了?
若不是裴将军恰好路过,你那张脸就要摔进泥坑里了。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那、那是意外——”“好了。”皇帝摆摆手,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昭宁,朕不会害你。裴衍是朕为你挑的最合适的人。北凉虎视眈眈,朕需要有人能护住你。
而裴衍——”他看了裴衍一眼,目光中有赞许,也有托付,“是朕最信任的人。
”沈昭宁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父皇的苦心,
知道朝堂上的局势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太平。但她沈昭宁活了十八年,从来都是自由自在的,
忽然要她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怎么甘心?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裴衍一眼。
裴衍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裴衍,
你别以为本公主嫁给你就是你的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管我,我就——”“臣不敢。
”裴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公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沈昭宁噎住了。
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连吵架都吵不起来。她一跺脚,气鼓鼓地走了。二、新婚三月初九,
宜嫁娶,宜出行,宜动土。整个长安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皇宫一直铺到了镇北将军府。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议论声此起彼伏。“听说这位裴将军冷面冷心,连笑都不会笑,
公主嫁过去岂不是要受委屈?”“你懂什么,裴将军那是外冷内热!
上回他在街上看见有人欺负卖炭翁,直接把那恶霸的马腿给卸了!”“嘘——花轿来了!
”八抬大轿停在将军府门前,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地。沈昭宁坐在轿子里,
凤冠霞帔压得她脖子酸,红盖头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她听见外面喧闹的声音,
忽然有一点点紧张。一只手伸进了轿帘。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沈昭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裴衍的手很温暖。他握得很轻,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力道恰到好处。沈昭宁被他牵着走下轿辇,跨过火盆,迈过马鞍,一路走进了正堂。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不知道是因为凤冠太重,还是因为那只手太稳。拜堂,敬茶,礼成。
送入洞房。沈昭宁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婚床上,听着屋里丫鬟们忙碌的声音,
然后渐渐安静下来——人都走了。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裴衍始终没有来。
她一把掀开盖头,凤冠歪到了一边,露出了一张写满不悦的小脸。“人呢?”如意推门进来,
表情有些微妙:“公主,将军他……在前院应酬宾客。他说让您先歇着,不必等他。
”“谁等他了!”沈昭宁把盖头往床上一扔,“我就是饿了!本公主一天没吃东西了!
”如意连忙端来点心,沈昭宁气鼓鼓地吃了两块桂花糕,又觉得不解气,又吃了三块。
吃到第五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将军没说……”沈昭宁把桂花糕放下了。“算了,不等了。”她站起身,开始拆凤冠,
“如意,伺候我更衣。本公主要睡觉了。”凤冠霞帔卸了一地,沈昭宁换上寝衣,
钻进被子里,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会很快就睡着,但翻来覆去了大半个时辰,
脑子却清醒得像三更天的猫。她听见更鼓敲过了三下,听见窗外的风声,
听见——门被轻轻推开了。沈昭宁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平,假装已经睡熟。脚步声很轻,
像是刻意压低了声响。她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床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一件带着酒气和松香的外袍被轻轻搭在了床尾的衣架上。裴衍在床边站了很久。
久到沈昭宁差点真的睡着了,她才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不耐烦,
也没有怨气,反而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说起的无奈。然后,他弯腰,
替她把蹬掉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只受惊的猫。
沈昭宁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她听见裴衍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和衣躺下。烛火熄灭,
房间里陷入一片安静。“裴衍。”黑暗中,她忽然开口。那边沉默了一瞬:“公主还没睡?
”“我睡不着。”她翻了个身,面朝软榻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你为什么要娶我?
”沉默。很长的沉默。沈昭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再说点什么,
却听见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平静。“因为臣答应过先将军,
要守护大齐最珍贵的东西。”沈昭宁愣了一下。最珍贵的东西……是指她吗?她想再问,
但裴衍已经不再说话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似乎睡着了。
沈昭宁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蜷进被子里,把半张脸埋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