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怨灵在低语?抱歉,那是我破案的背景音乐。

古宅怨灵在低语?抱歉,那是我破案的背景音乐。

主角:陆离沈冰
作者:展颜消宿怨11

古宅怨灵在低语?抱歉,那是我破案的背景音乐。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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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店“听雨轩”歇业了三天。

门上的木牌翻到“暂停营业”那一面,落了些灰。陆离把自己关在二楼的小房间里,拉紧窗帘,只留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桌上散乱地摊着祖父留下的手稿、几本边角卷起的民俗志异,还有那面没有朱砂丝的菱花铜镜。

他头痛。

不是感冒发烧那种痛,而是从意识深处泛上来的、被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反复冲刷后的钝痛。苏家老宅那一“触”,后遗症比他预想的更严重。闭上眼,嫁衣少女最后望向玉佩的绝望眼神就会在黑暗中浮现;睡梦中,他时常感到窒息,仿佛被埋在潮湿的泥土里,鼻尖萦绕着百年尸骸的淡淡土腥味。

“共感”从来不是礼物,而是诅咒。祖父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歉意:“阿离……能不用,就别用。每一次,你都会带走一点别人的东西,也会丢掉一点自己的。”

陆离当时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喝光了最后一瓶威士忌,试图用酒精麻痹那些幽灵般的感知,但收效甚微。第四天清晨,当阳光终于刺破连日的阴云,从窗帘缝隙钻进来时,门铃响了。

急促,连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离摇摇晃晃地下楼,拉开店门。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门外站着的人。

沈冰。依旧是那身笔挺的便装,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他身后没跟着其他警察,只有他自己,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老陈记”字样的纸袋,散发出温热的食物香气。

“你看起来像鬼。”沈冰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彼此彼此。”陆离侧身让他进来,“沈队长登门,是送顾问费尾款,还是有新‘菜单’了?”

沈冰把纸袋放在柜台上,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生煎包。“吃。”

陆离没客气。三天没正经吃东西,胃里空得发慌。他抓起一个生煎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烫得舌尖发麻,却带来一种活着的实感。

沈冰自己拖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又出事了。”

陆离喝豆浆的动作顿住。

“连环案。”沈冰从怀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推到陆离面前,“过去两周,三个受害者。都是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社会背景、职业、居住地完全没有交集。唯一的共同点……”

屏幕上是三张现场照片。

第一张: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坐”在公园长椅上。走近看,才发现那不是真人,而是一尊等身大小的石膏像。雕塑精细到毛孔,表情凝固在一种惊愕与痛苦之间,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忏悔。

第二张: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的角落。另一尊石膏像,这次是跪姿,头深深低下,背脊弯曲,仿佛在承受无形的重压。

第三张:最新的一张,拍摄于昨天凌晨。老旧居民楼的公共天台。一尊石膏像靠墙而立,微微仰头,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呐喊。

三尊雕塑,三种姿态,但都用同一种灰色的、质地细腻的石膏制成。表面处理得极其光滑,在警方拍照的闪光灯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法医确认了,”沈冰的声音很沉,“石膏内部,是真人。”

陆离感觉刚吃下去的生煎包在胃里翻滚。他放下豆浆杯:“……什么意思?”

“凶手把受害人用某种方式制服,然后……活生生浇铸进石膏里。”沈冰的手指划过屏幕,放大雕塑的细节,“你看颈部和手腕这些衔接处,处理得天衣无缝。这不是简单的包裹,这是‘再创作’。法医说,受害人在被浇筑时可能还活着,但被注射了强效肌松剂和镇静剂,无法动弹,只能清醒地感受石膏凝固、热量散发、最后窒息的过程。”

陆离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皮屑,连浇筑时理应飞溅的石膏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沈冰继续说,“凶手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而且……有某种艺术追求。每个受害者的‘姿态’似乎都对应着某种‘罪名’。”

“罪名?”

“第一个,公园长椅上那个,是个屡次**女性的惯犯,但每次都因为证据不足逃脱惩罚。第二个,停车场那个,是某家公司财务,侵吞了合作方一笔救命钱,导致对方破产自杀。第三个,天台那个,是个家庭暴力的施暴者,前妻被他打残,但他利用关系网一直没被定罪。”沈冰看着陆离,“所有这些人,都在法律意义上‘清白’,却在道德上……罪孽深重。”

陆离明白了:“私刑执行者?一个自以为是的审判官?”

“看起来是。”沈冰点头,“我们查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网络痕迹,试图找到交叉点,但一无所获。凶手像是随机挑选目标,但又能精准掌握他们的‘罪行’。这说不通。直到……”

他操作平板,调出另一组照片。是现场勘查时,在距离雕塑不远、但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里发现的微小物品。

第一现场,长椅下的缝隙里,有一小截断裂的、约两厘米长的雕塑刀刀片,很旧,磨损严重。

第二现场,停车场通风管道的灰尘上,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工具箱放置过的方形印痕。

第三现场,天台水箱背面,用粉笔画着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倒三角。

“凶手留下了‘签名’。”沈冰指着那个符号,“或者说,挑战书。我们请符号学和艺术史专家看过,这个组合没有标准意义,但倒三角在部分神秘学体系里代表‘水’或‘溶解’,圆圈代表‘完美’或‘循环’。更关键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技术科在第二现场那个方形印痕旁的灰尘里,提取到一点点微量石膏颗粒,成分分析与凶案用的石膏完全一致。而那种石膏,是一种市面上很少见的、德国进口的专业雕塑用石膏,特点是凝固后质地异常细腻坚硬,且收缩率极低。本市只有三家美术用品店有售,其中两家有严格的购买记录。”

“第三家呢?”陆离问。

沈冰看着他:“第三家,‘艺源美术材料’,半年前倒闭了。店主是个退休的老美院教授,库存清仓处理,没有记录。但我们走访时,老教授说他记得,倒闭前最后一个月,有个客人几乎买走了他所有的库存石膏和一套旧的雕塑工具。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手指……老教授说,那人的手指异常修长、灵活,而且布满新旧不一的各种划痕和石膏灼伤留下的白斑。”

“雕塑师的手。”陆离低声道。

“对。”沈冰身体前倾,目光锁住陆离,“我们排查了全市登记在册的雕塑从业者、美院相关专业师生、艺术工作室,没有匹配对象。凶手很谨慎,可能只是业余爱好,或者……曾经是专业者,但因为某种原因被‘除名’了。”

陆离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沈队长,这些信息很详细,但你找**什么?我又不懂刑侦侧写。”

沈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那截在第一个现场发现的、断裂的雕塑刀刀片。大约两厘米长,金属部分已经氧化发暗,木制手柄的一端有深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技术科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测。”沈冰把物证袋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向陆离,“血迹量太少,降解严重,无法提取有效DNA。金属表面没有指纹。这是条死胡同。”

他停顿,语气加重:“除非,有人能从这条‘死胡同’里,读出点别的东西。”

陆离的目光落在那个物证袋上。

几乎就在视线接触的瞬间,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触动感”又来了。左侧太阳穴的血管开始突突跳动,像是里面藏了个微型警报器。刀片在透明的袋子里,安静地躺着,却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尖锐的“嘶鸣”。

不是声音。是情绪。是凝固在金属里的、极度扭曲的“**”和“狂热”。

陆离猛地移开视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你怕它。”沈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我只是个卖旧货的,”陆离干涩地说,“看到凶器,害怕很正常。”

“你不是怕凶器,”沈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你是怕‘碰到’它。就像你在苏家老宅,碰到那面镜子一样。”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楼上旧钟摆缓慢的滴答声。

陆离闭上眼,深呼吸。他知道沈冰不会罢休。这个刑警队长有着猎犬般的嗅觉和磐石般的固执。苏家老宅的事,自己露出的破绽太多了。

“沈队长,”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没好处。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但可能对下一个受害者有好处。”沈冰盯着他,“第三个受害者是昨天凌晨发现的。按凶手的‘创作’周期和越来越熟练的手法……下一个,可能就在今晚,或者明晚。每多一尊‘雕塑’,就多一个被活埋进石膏里的活人。”

陆离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仿佛能感觉到石膏从脚底漫上来,冰冷、厚重、一点点剥夺空气的恐怖……

“顾问费加倍。”沈冰说,“而且,我保证,你的‘特殊贡献’只会出现在绝密档案里,只有我知道。对外,你只是提供民俗和古董咨询的线人。”

陆离苦笑:“我有的选吗?”

“你可以选择关上门,让我滚蛋。”沈冰站起身,“但我知道你不会。”

两人对视着。最终,陆离叹了口气,伸手拿过那个物证袋。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隔着塑料,用手指虚虚地悬停在刀片上方。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放开防御。他像潜水员一样,只将意识的指尖轻轻探入那片记忆的污水。

黑暗。然后是震动。老旧公交车引擎的轰鸣声,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视角很低,像是在看着自己的膝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的照片:地铁上女孩的裙底,超市里弯腰取物的衣领深处,图书馆邻座熟睡的侧脸……一张张,分类保存在加密相册里。心跳很快,但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掌控他人隐私、窥见隐秘角落的病态**。

(这是第一个受害者的记忆碎片。刀片上残留的血迹,来自他。)

画面切换。

一间昏暗的房间。满地的石膏粉,空气中漂浮着粉尘。工作台上凌乱地摆着各种雕塑工具:刮刀、塑形棒、测量尺。一双修长但布满伤痕的手正在忙碌,手指灵活地揉捏着油泥,塑造着一个人体雏形。那双手的动作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但细微的颤抖透露出内在的狂热。

视角转动,看向房间角落。那里立着几个用白布盖住的人形物体。白布下,隐约透出石膏的质感。

一个声音在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祈祷:“不洁……需要净化……重塑……完美的形态……”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凶手。刀片是他的工具,浸透了他的“意念”。)

更深的碎片涌来。

黏腻的触感。不是石膏,是另一种东西……胶带?缠在皮肤上,封住嘴巴。视野被蒙住,只有模糊的光感。身体无法动弹,药物让肌肉松弛,但意识清醒。能听见搅拌石膏的哗啦声,能感觉到液体被倾倒下来,起初温热,然后迅速变凉、变硬。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胸腔开始发紧,呼吸变得困难。恐惧像冰水灌满血管,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这是受害者的濒死体验。通过凶手施虐时的“共感反馈”,残留在工具上。)

陆离猛地抽离,像是被烫伤。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手指死死抠住柜台边缘,指节发白。

“陆离!”沈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没事。”陆离推开他,撑着自己站稳。那些碎片式的感知虽然短暂,但其中蕴含的极端情绪——凶手的扭曲**、受害者的极致恐惧——像两股冰火交织的洪流,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看到什么了?”沈冰紧盯着他苍白的脸。

陆离闭眼缓了几秒,才哑声开口:“凶手……他把这当成‘艺术创作’,一种‘净化仪式’。他认为自己在清除世上的‘污点’,把不完美的、有罪的人,‘重塑’成完美的、忏悔的形态。他有自己的工作空间,满地的石膏粉,旧工具……房间应该不大,采光不好,可能有很大的窗户,但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那些混乱的感知:“他很可能有过专业的雕塑训练,但中途放弃了,或者被开除了。他的手指……对,他的手指有旧伤,左手食指第二个关节在捏塑时会有习惯性的轻微颤抖。还有……他在‘**’时,会自言自语,提到‘不洁’、‘净化’、‘完美’这些词。”

沈冰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眼神锐利:“能感觉到地点吗?气味?声音?”

陆离摇头:“感知很碎,主要是情绪和零散画面。不过……我‘感觉’到一种震动。很规律的、低频的震动,像是……大型通风设备,或者附近有地铁经过?”

沈冰的笔尖顿住:“地铁沿线……老旧工业区或艺术区改造的loft?那种地方常有便宜的大空间,适合做工作室。”

“还有,”陆离补充道,努力捕捉那瞬间即逝的印象,“他的工作台正对的方向……好像能看到一个很高的、形状有点特别的屋顶轮廓,尖顶,上面有个……十字架?不,不是教堂那种,更像是某种装饰性的金属架。”

沈冰眼神一闪:“尖顶,金属架……‘红坊’艺术区?那边以前是老纺织厂,厂房改造的loft很多,最高的水塔建筑顶上就有一个废弃的、装饰性的铁架,形状像简化了的埃菲尔铁塔。”

他立刻调出地图,快速搜索。“红坊”艺术区位于城市边缘,毗邻地铁三号线末段,区域内有大量租金相对低廉的旧厂房改造工作室,吸引了不少落魄艺术家和手工艺人。

“范围还是太大。”沈冰皱眉,“几百个工作室,逐一排查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陆离看着那截刀片,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买石膏的‘艺源美术材料’,老店地址在哪里?”

沈冰查询记录:“在‘红坊’南边两条街,一个老居民区楼下。去年城市规划,那一带要拆迁,很多店都关了。”

“一个对工具和材料有执念的雕塑者,”陆离缓缓说,“他熟悉那家老店,甚至在它关门前清仓扫货。他很可能就在那片区域活动,甚至以前就在那里学习或工作过。那个区域,有没有……废弃的美术院校旧址,或者曾经很有名、后来没落的雕塑工作室?”

沈冰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新锐雕塑工坊’,十年前在‘红坊’很出名,创始人是美院一位特立独行的教授,带出了几个天才学生,但后来因为一场丑闻——有学生用极端材料创作涉及伦理问题的作品导致舆论哗然——工坊被学校剥离,教授离职,工坊旧址就荒废了。位置……就在水塔建筑后面那排旧厂房里。”

他调出卫星地图和街景。废弃的“新锐雕塑工坊”是一栋三层红砖楼,窗户大多破碎,楼顶确实有一个尖顶装饰,上面锈蚀的金属框架在照片里清晰可见。

“工坊二楼东侧,原来最大的那间工作室,窗户正对着水塔铁架。”沈冰放大图片,“而且,这栋楼离地铁三号线地面段不到两百米,列车经过时,楼体会有明显震动。”

所有碎片,似乎正在拼向同一个地点。

沈冰抓起外套:“我得立刻调集人手,秘密包围那里。”

“等等。”陆离叫住他,声音有些疲惫,“如果他在里面,而且正在进行‘创作’……强攻可能会逼他狗急跳墙,伤害人质,或者破坏证据。你得先确定里面有没有‘新鲜’的受害者。”

沈冰盯着他:“怎么确定?”

陆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走到柜台后,从一个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的黑色小石头。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摩挲了很久。

“这是……”

“我祖父留下的。”陆离将石头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没什么特别,只是个……心理安慰。我跟你去。到了附近,也许我能‘感觉’到什么。比你们盲目靠近要安全点。”

沈冰审视着他:“你状态很差。”

“所以得快点。”陆离把石头揣进口袋,拿起外套,“在你下一个受害者变成石膏像之前。”

傍晚时分,“红坊”艺术区笼罩在一种颓废与生机交织的氛围里。一些改造成功的画廊、咖啡馆亮起温暖的灯光,而更深处,那些尚未被开发的旧厂房则沉默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沈冰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夹克,通过耳麦与已经分散在目标建筑四周的便衣队员保持联系。陆离坐在副驾驶,闭着眼,试图让过度使用的感知能力稍微平静下来。那块黑石在掌心传递着微弱的凉意。

“目标建筑内没有开灯,但红外热像显示,二楼东侧房间有微弱热源,疑似人体。”耳麦里传来报告。

“可能不止一个。”陆离忽然低声说。

沈冰看向他。

“我好像……听到一点声音。”陆离眉头紧皱,并非真的用耳朵听,而是某种更模糊的感应,“很微弱,很痛苦……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

沈冰脸色一沉,对着耳麦:“各组注意,确认是否有受害者存活。A组,尝试从西侧破损窗户用窥镜观察,小心。”

等待的几分钟格外漫长。终于,耳麦里传来压抑的声音:“确认……房间角落有一个人形物体,被塑料布包裹,但似乎有轻微蠕动。房间中央工作台旁,有一个人影在活动,好像在搅拌什么东西。”

“是石膏。”陆离和沈冰同时低声说。

沈冰不再犹豫:“行动!突入小组正面,疏散小组准备救人。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命令下达的瞬间,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迅速接近那栋红砖楼。破门器撞开锈蚀铁门的巨响在寂静的旧厂区格外刺耳。

陆离推开车门,想跟上去,却被沈冰一把按住:“你留在这!”

“他认识我!”陆离脱口而出。

沈冰一怔:“什么?”

“那把刀片!我碰过,他可能……有某种模糊的感应。就像我能感觉到他一样!”陆离也不知道这猜测对不对,但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如果他真的是那种偏执的‘艺术家’,发现有人‘窥探’了他的创作,他可能会……”

话没说完,二楼那扇原本黑暗的窗户,突然亮起了灯!

不是正常的照明,而是一盏刺眼的工作灯,正正照向窗外,晃得下面正在靠近的警察们动作一滞。紧接着,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像是……遥控器?

“退后!全部退后!”沈冰对着耳麦大吼。

但已经晚了。

二楼房间内,突然传出“轰”的一声闷响,不是爆炸,而是重物倒塌和石膏碎裂的声音。同时,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化学气味从窗户飘散出来。

“他破坏了现场!可能用了溶剂或酸!”耳麦里声音急促。

沈冰咬牙,拔枪冲向楼内。陆离紧随其后。

楼梯间弥漫着灰尘和更浓的化学气味。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工作室的门敞开着,刺眼的工作灯照亮了里面如同噩梦般的景象。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各种雕塑工具和尚未用完的石膏粉。四周散落着几尊完成或未完成的石膏人像,姿态各异,但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忏悔感”。墙角,一个被半透明塑料布包裹的人正在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是还活着的受害者。

而房间另一侧,靠近窗户的地方,一个瘦高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他穿着沾满石膏斑点的工装裤,头发凌乱。他脚下是一个被打翻的容器,某种透明的刺鼻液体正在地板上流淌,与散落的石膏碎块混合,冒出淡淡的白烟。

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很普通,三十多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某种狂热的、近乎非人的火焰。他的目光扫过冲进来的警察,最后,竟然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赶到门口的陆离脸上。

那眼神,像是毒蛇认出了同类。

“你……”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奇怪的兴奋,“你‘看’到了,对吗?你碰了我的刀,你感觉到了……我的‘净化’!”

警察们举枪对准他,厉声喝令:“双手抱头!跪下!”

男人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陆离,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也能听见……那些‘不洁’灵魂的哀嚎,对吗?但你太软弱了……你只是在‘听’,而我,我在‘清洗’!我在赋予他们最终的、完美的形态!”

他的手指向角落里那个被塑料布包裹的受害者:“他!一个利用职务之便勒索病人、逼死过癌症老人的黑心医生!法律放过他,但我不会!我要让他永远忏悔,用他的恐惧和痛苦,浇筑成最圣洁的……”

“闭嘴!”沈冰打断他,枪口稳稳对准,“你被捕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抱头!”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遥控器——那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搅拌器开关。他笑了笑,忽然将开关丢向一旁。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开关吸引的瞬间,男人猛地弯腰,从工作台下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抽出了一把尖锐的、长长的凿子。不是对着警察,而是直接扑向了墙角那个还在蠕动的受害者!

“阻止他!”沈冰开枪示警。

但男人的动作快得不像常人。就在警察们即将扑倒他的前一刻,他手里的凿子已经狠狠刺向塑料布包裹的人形——

一只苍白的手,从斜刺里伸过来,死死抓住了男人握凿的手腕。

是陆离。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在关键时刻冲了上去,挡在了受害者和凶手之间。两人相距极近,陆离能清晰地看到男人眼中疯狂的光芒,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石膏粉和汗味,以及……更深层的东西。

当他抓住男人手腕的瞬间,比触碰刀片强烈十倍、百倍的感知洪流,毫无防备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那不再是碎片。是完整的、狂暴的、扭曲的精神世界。

他看到男人(陈默,他“知道”了他的名字)的少年时代,在父亲的打骂和“不够完美”的苛责中长大;看到他考入美院时的狂喜,以及因为坚持使用“非常规材料”(动物尸体、工业废料)进行创作而被师长斥责、被同学孤立;看到他的毕业作品被当众销毁,导师冷漠地说“你的艺术,只有污秽”;看到他蜗居在这废弃工坊,靠着零星接点修复雕塑的活计维生,在日复一日的孤独和愤懑中,对“不完美”和“污秽”的憎恶逐渐扭曲、发酵,最终与他在旧书摊买到的、一本关于中世纪宗教审判和“净化仪式”的破旧小册子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他开始“狩猎”。挑选那些在他看来“有罪”且逃脱惩罚的人。绑架他们,用药物控制,然后,在他视为圣殿的工作室里,进行他所谓的“终极雕塑”——用石膏将活人浇筑,凝固他们最后的忏悔姿态,完成从“污秽”到“完美”的“升华”……

这些疯狂的记忆、扭曲的价值观、施虐时的**、对“净化艺术”的病态追求……如同肮脏的泥石流,疯狂涌入陆离的大脑,试图覆盖他本身的意识。

“啊——!”陆离发出痛苦的低吼,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被污染。他想松手,但身体却僵住了,像是被钉在原地。

“看见了吗?理解了吗?”陈默的脸近在咫尺,狂热地低语,“这才是真正的艺术!是救赎!我们一起……我们可以清洗整个世界……”

“陆离!松手!”沈冰的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离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晃动。他看到了陈默的记忆,也看到了自己濒临崩溃的意识。就在这时,他握在左手心里的那块黑色小石头,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刺痛!

不是物理的痛,而是精神的“警铃”。

祖父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苍老而疲惫:“阿离……守住‘线’……你是观者,不是溺者……”

陆离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不再试图抵抗或排斥那些涌入的记忆,而是用尽全部意志力,在意识的边缘筑起一道堤坝——我不是你!你的疯狂,你的扭曲,你的“艺术”……是你的,不是我的!

他猛地将陈默的记忆洪流“推”了回去,同时将自己此刻感受到的、最纯粹的对受害者的同情、对生命的敬畏、对眼前这疯狂行径的愤怒,混合着自己被入侵的痛苦和抗拒,反向“灌”向陈默!

这并非有意识的攻击,而是极度危机下,共感能力的本能爆发。

陈默狂热的眼神骤然凝固,然后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痛苦。他惨叫一声,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头部,松开了凿子,踉跄后退,双手抱住脑袋,发出非人的哀嚎。

“不……不是……不是这样……我的艺术……是纯洁的……啊——!”

警察们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倒在地,铐上手铐。沈冰则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离。

“陆离!你怎么样?”

陆离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有铁锈般的血腥味。他靠在沈冰身上,勉强看向那个被救下的受害者——塑料布被撕开,露出一个中年男人惊恐万状、涕泪横流的脸。他还活着。

“叫……叫救护车……”陆离说完这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到的,不是现场的任何声音,而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似乎是通过陈默那尚未完全切断的、混乱的精神连接,传来的一个模糊的、冰冷的“信号”,像是无线电波里的杂音,又像是低语:

“——候选者接触‘强烈痛苦源’……反应记录……‘苦渊’接纳度初步验证……继续观察——”

然后,是无边的寂静。

陆离在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中醒来。

窗外天光大亮。单人病房,很安静。沈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平板电脑,眼圈发黑,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醒了?”沈冰发现他睁眼,放下平板,“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严重神经衰弱,伴有应激障碍症状,需要静养。”

陆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沈冰递过一杯温水,扶他慢慢喝下。

“陈默呢?”陆离声音沙哑。

“抓了。证据确凿,精神鉴定也做了,虽然有偏执倾向,但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他扛了二十四小时,最后还是崩溃了,把之前的案子都撂了,细节都对得上。”沈冰顿了顿,“但他一直念叨什么‘有人懂我’、‘他看到了真正的艺术’,还有……‘他们来了’。”

陆离心一紧:“他们?”

“审讯专家认为是他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妄想。”沈冰看着陆离,“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你最后对他做了什么?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疯了。”

陆离沉默。他也不知道那算什么。能力的反噬?无意识的防御?还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那个受害者呢?”他岔开话题。

“救过来了,轻微吸入化学气体,受了惊吓,没有生命危险。”沈冰说,“你救了他一命。局里准备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励。”

陆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奖励?他只觉得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

沈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陆离的那块黑色小石头。“你昏迷时一直攥着它,护士取下来的。还给你。”

陆离合拢手指,握住石头。温润的凉意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另外,”沈冰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技术科在清理陈默的工作室时,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墙缝里,发现了一个用防水袋密封的旧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手机里只有一个加密的匿名聊天软件,里面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被远程清空了,无法恢复。但手机壳内侧,用极细的笔,刻了一个符号。”

沈冰用手机拍下了那个符号,递给陆离看。

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向下的水滴状,尖端却连接着一个微小的、眼睛状的符号。

陆离盯着那个符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我们查了各种符号库,没有确切匹配。但国际刑警那边的朋友私下说,这个‘水滴眼’符号,近几年在一些跨国刑案、尤其是涉及极端心理控制和邪教活动的案件中,作为涂鸦或标记,零星出现过。”沈冰压低声音,“他们给这个可能的组织,起了个代号,叫‘泪眼’。”

泪眼。苦渊。

陆离想起昏迷前最后“听”到的那个冰冷信号。是幻觉吗?还是……

“陈默的‘审判’和‘净化’理念,是他自己扭曲出来的,还是……受了什么影响?”陆离问。

沈冰摇头:“审讯中他没提过任何组织。但一个人的价值观要扭曲到那种地步,通常需要长期的诱导或极端环境。我们还在深挖他的过去,尤其是他接触到那本关于‘净化仪式’小册子的来源。”

他把石头和手机照片收回,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医生建议你至少住院观察一周。费用局里会处理。”他走到门口,又停下,“陆离,这次……谢谢你。但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你不是警察。”

门轻轻关上。

陆离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左手心的黑石贴着皮肤,右手手背上还连着点滴。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修长但普通的手指。

祖父说过,每一次共感,都会带走一点别人的东西,也会丢掉一点自己的。

这次,他从陈默那里,带走了什么?又丢掉了什么?

还有那个“水滴眼”……“苦渊”……

窗外,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不知哪座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只巨大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正俯视着芸芸众生。

陆离闭上眼,将黑石紧紧握在掌心。

风暴并未结束。它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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