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管家张叔，第十次把续签合同推到我面前。
“苏**，先生说了，今年的价格可以再加百分之二十。”
一百二十万。
买我一年。
放在半小时前，我会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拿着钱，去买最新款的包，最贵的珠宝，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看着银行卡里上涨的数字傻笑。
我贪财。
这是顾深给我下的定义。
我也认。
毕竟，十九岁那年，我爸公司破产，跳楼自杀。
我妈受不了**，疯了。
我被高利贷追得像条狗，满世界乱窜。
是顾家收留了我。
或者说，是顾深买下了我。
用一份一百万的合同。
合同内容很简单，做他的情人，随叫随到，为期一年。
我签了。
签的时候，手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兴奋。
一百万，足够我妈在最好的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我还能剩下一点，给自己租个像样的房子。
那晚，我被送上了顾深的床。
他比我想象中更青涩。
明明是掌控着商业帝国的天之骄子，在床上却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禁欲多年的**一朝开荤。
果然食髓知味。
他抱着我，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苏颜，苏颜。”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情欲。
我贪恋他那一瞬间的温柔，也贪恋他事后开出的优渥条件。
我搬进了他在市中心的大平层，成了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他做他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我做我贪财的情人。
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直到昨天。
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张照片。
他从不让我进他的书房，说里面有重要的商业机密。
那天他喝醉了，是我扶他进去的。
他倒在沙发上，我准备离开时，鬼使神差地，目光落在了他半开的抽屉上。
一个相框的边角露了出来。
我走过去，拿了出来。
照片有些泛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青涩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他半跪在草地上，郑重地为面前的女孩戴上钻戒。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我捏着照片，像被雷劈中。
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再坚定的不婚主义，也会为了喜欢的女孩破戒。
原来，他不是不婚，只是不想和我结。
原来，我所以为的特殊，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算什么？
一个他排解寂寞的工具？
还是……一个他爱而不得的替身？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贪财我好色，可我不想做第三者。
哪怕是潜在的。
“苏**？”
张叔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合同，扯出一个笑。
“张叔，麻烦您跟顾先生说一声。”
“合同，我不续了。”
我站起身，拉过旁边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这个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很少。
他送的衣服，包，珠宝，我一件都没带走。
我只带走了我最初来时，那个破旧的行李箱，和里面几件我自己的衣服。
哦，还有顾家这四年给我的四百万。
张叔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
“苏**，您是对价格不满意吗？这个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事。”
我打断他。
“我累了，想换种活法。”
我说得轻描淡写。
张叔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深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眉眼冷峻。
看到客厅里对峙的我们，以及我脚边的行李箱，他眉头微蹙。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叔立刻恭敬地汇报：“先生，苏**她……不想续约了。”
顾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又闹什么脾气？”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伸手揽我的腰。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把我从里到外看穿。
“苏颜，我没时间跟你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说吧，要多少？”
在他眼里，我所有的行为，都可以用钱来解释。
以前，我从不反驳。
甚至乐在其中。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顾深，我们结束了。”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想要更多钱。”
“我只是，不想要你了。”
最后五个字，我说得又轻又慢。
顾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四年了，我一直温顺乖巧，对他百依百顺。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说出“不想要你”这样的话。
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理由。”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笑了笑，风情万种。
“腻了，不行吗？”
“顾总这样的男人，尝过四年，也该够本了。”
我故意用我们之间最不堪的交易关系来**他。
果然，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一步步朝我逼近，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颜，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腻了。”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玩腻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以为你是谁？”
“你有什么资格说腻？”
他的声音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凌厉的伤。
“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还是我满足不了你？”
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还是倔强地扯着嘴角。
“顾总钱多，人也厉害。”
“可我就是犯贱，想去试试外面的野男人是什么滋味。”
“顾深，放开我，别让我觉得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
他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们对视着，僵持着。
良久，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耐心，猛地甩开了我的手。
“滚。”
一个字，冷得掉渣。
我揉着被捏得发红的下巴，如蒙大赦。
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我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挽留，我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决心，就会瞬间崩塌。
直到走出这栋压抑了我四年的华丽牢笼，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我才发现，眼泪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
再见了，顾深。
再见了，我长达四年的，见不得光的爱情。
……
我走后，顾深在客厅站了很久。
张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先生，需要派人把苏**追回来吗？”
顾深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苏颜。
那个女人，竟然敢说腻了他。
还想去试试外面的野男人？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没了他的庇护，她能活成什么样。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头。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原本随处可见的属于她的痕跡，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粉色的水杯，可爱的毛绒拖鞋，沙发上的卡通抱枕……
一切都恢复了他最初搬进来时的样子。
冷清，空旷，没有一丝人气。
心脏的位置，似乎也跟着空了一块。
一种陌生的烦躁和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他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传来。
顾深脸色一沉，又拨了一遍。
依旧是关机。
他猛地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四分五裂。
张叔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
“先生……”
“给我查！”顾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查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分一秒都不能漏！”
他就不信了。
一个他养了四年的金丝雀，还能飞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