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萧衍,皇帝身边最年轻的谋臣,自认看透人心。
直到我奉命去观察那位以“温顺”闻名的永安公主,李青萝。
起初,我以为我的任务,是评估一件精美的瓷器,看它能为帝国换来多大的利益。
粗鲁的靖王想用权力得到她,她就让靖王的营地夜夜鸡犬不宁。
风流的状元郎想用才华绑架她,她就让状元郎当众回答不出粮价几何。
豪奢的富二代想用金钱收买她,她就让富二代的金山银山“自愿”流入国库。
他们都以为她是一只温顺的兔子,可以随意揉捏。
直到最后,他们联手布下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我才亲眼看见。
那不是兔子。
那是一个坐在蛛网最中央,静静等着所有飞蛾扑进来的存在。
而我,从一个观察者,变成了她蛛网上……一个瑟瑟发抖的战利品。
她没想嫁给任何人。
她只是有点烦,顺手把几个垃圾,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我叫萧衍,翰林院编修,兼任议政处的随行走笔,说白了,就是给皇帝老儿当移动的记事本。
那天,皇帝在御书房里挥退了所有人,单独把我留下。
“萧衍,朕交给你个差事。”
“臣,遵旨。”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去永安宫,多陪陪你师姐,永安公主。”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老师,是前朝太傅,永安公主李青萝是他的关门弟子,名义上,确实是我师姐。
但这位师姐,在整个京城就是个透明人。
人人都知道皇帝有个女儿叫李青萝,貌美,性子温顺得像只猫。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值得称道的地方。
既无赫赫才名,也无滔天权势。
皇帝继续说:“北境的靖王,不日抵京,点名要娶永安。你去,给朕看清楚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我瞬间懂了。
这是要把公主当货物,估个价,看看能卖多少钱。
皇家无情,自古皆然。
我磕了个头:“臣,明白。”
揣着圣旨,我去了永安宫。
那地方,在皇宫的最角落,冷清得像座庙。
我到的时候,我那位名义上的师姐,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个小铲子,吭哧吭哧地挖土。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头发就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着。
脸上沾了点泥,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师姐。”我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她回头,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很干净的亮。
“师弟来啦?快来快来,帮我看看,这蚯蚓是不是得这么埋进去?书上说,这样土能松快些。”
她抓起一把带着泥的蚯蚓,兴冲冲地递到我面前。
我,萧衍,未来的国之栋梁,此刻面对一捧蠕动的虫子,头皮发麻。
这就是大周朝的公主?
这就是即将被送去和亲,决定北境未来十年安稳的女人?
我僵硬地笑了笑:“师姐,这……臣,不太懂。”
她“哦”了一声,有点失望,随手把蚯蚓又丢回坑里。
“还以为你读的书多,会懂呢。算了,我自己琢磨。”
她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给我倒了杯茶。
茶是去年的陈茶,喝起来有点涩。
“师弟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她问。
我看着她那张干净得看不出半点心机的脸,把皇帝的话在肚子里转了三百六十个圈,最后说出口的,变成了一句。
“老师托我来看看您,说您一个人在宫里,怕您寂寞。”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
“老师有心了。我在这里挺好的,有花有草,就是没什么人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成色,实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不,甚至都算不上玉,顶多算块干净点的石头。
这样的公主,送去北境给那头蛮牛一样的靖王。
怕不是不出三天,就得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决定旁敲侧击一下,试探试探她的底。
“师姐可知,北境靖王,即将抵京?”
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听说了。父皇的意思,我知道。”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没有惊恐,没有愤怒,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我心里更凉了。
这要么是已经认命,要么就是傻到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靖王……素来以勇武闻名,性情嘛……”我斟酌着用词,“较为……豪放。”
“嗯。”她喝了口茶,点点头,“就是粗鲁,没文化,还喜欢动手打人,对吧?”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她总结得……如此精准。
“书上看来的。”她补充了一句,然后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师弟,你说,要是把马蜂窝捅了,直接丢进一个人的被子里,他晚上睡觉会怎么样?”
我愣住了。
话题跳跃得太快,我有点跟不上。
“大概……会被蜇得满头是包吧。”我下意识地回答。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要是,在他的酒里,放上那么一小撮巴豆呢?”
我脑子“嗡”的一声。
“师姐,这……”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她又笑了,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最近看的话本子,里面净是这些害人的招数,还挺有意思的。”
我看着她的笑脸,后背却莫名其妙地窜起一股凉气。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往永安宫跑。
李青萝还是那副样子,不是在捣鼓她的花花草草,就是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杂书看得津津有味。
我跟她聊经史子集,她打着哈欠说听不懂。
我跟她聊天下大势,她眨着眼睛问我大米和小米有什么区别。
我彻底绝望了。
我准备回去跟皇帝复命,就说,永安公主,温良恭顺,毫无心机,是块上佳的和亲材料。
至于送到北境是死是活,那就看她的命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一天,靖王,提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