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叫耶律洪,人如其名,嗓门洪亮,性格野蛮。
进京那天,他没走正门,直接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从侧门闯了进来,一路横冲直撞到了皇宫门口。
皇帝在金殿上脸都气绿了,但为了边境安稳,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第二天,耶律洪就带着“聘礼”,大张旗鼓地去了永安宫。
我奉了皇帝的命令,提前就等在了永安宫里,美其名曰“陪公主”,实际上就是当监工。
耶律洪人高马大,穿着一身熊皮袄子,腰上挂着弯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壮汉,抬着几个大箱子。
“永安公主呢?”耶律洪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李青萝从屋里走出来,还是那身素衣,对着耶律洪福了福身子。
“臣女见过靖王。”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耶律洪上下打量着她,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就是李青萝?长得还行,就是太瘦了,跟豆芽菜似的。不过没关系,到了我们北境,天天给你吃羊肉,保准三个月就养肥了。”
这话粗俗不堪,我听得都直皱眉。
李青萝却面色不变,微微一笑。
“多谢靖王关怀。”
耶律洪很满意她的顺从,大手一挥。
“打开!”
他身后的壮汉“哐当”一声,把几个大箱子全打开了。
第一口箱子,是金银珠宝,差点闪瞎我的眼。
第二口箱子,是绫罗绸缎,流光溢彩。
第三口箱子……
我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里面是两头活的,龇着牙的……狼崽子。
“本王听说中原女子都喜欢养些小猫小狗,那玩意儿太娘们唧唧了。这两头狼崽子,是本王亲手在山里抓的,送给你当宠物,够劲儿吧!”耶律洪得意洋洋地说。
院子里的宫女太监们脸都吓白了。
李青萝看着那两头对着她低吼的狼崽子,非但没怕,反而走上前,蹲了下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笼子,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头狼的鼻子。
那狼崽子愣了一下,竟然没咬,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很可爱的礼物。”李青萝站起来,对着耶律洪笑,“我很喜欢。”
耶律洪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胆色,对他胃口。
他又指着剩下几个箱子。
“那些,是北境特产的毒蝎、毒蛇,还有蜘蛛,一并送给你把玩!”
我听得眼皮直跳。
这是送聘礼还是下战书?
李青萝一一谢过,然后吩咐宫人:“把王爷送的‘宠物’,都好生安置在西厢房,别怠慢了。”
耶律洪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一走,我赶紧凑到李青萝身边。
“师姐,这……这些东西太危险了,要不,还是处理掉吧?”
李青萝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师弟,来而不往非礼也。靖王送了我这么厚的礼,我总得回一个吧?”
我心里一紧:“师姐想做什么?”
“没什么。”她笑得云淡风轻,“就是想请靖王,尝尝我们中原的特色佳肴。”
当天晚上,驿馆里就传出了消息。
靖王上吐下泻,折腾了半宿,据说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御医去看过,诊断是水土不服,加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李青萝就备了厚礼,派人送去驿馆慰问,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封信,信里说,听闻王爷身体不适,特送上几味调理肠胃的温补药材,望王爷保重身体。
送去的东西,都是正经的补品,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站在永安宫的院子里,看着李青萝在给那两头狼崽子喂食,她手法娴熟,狼崽子在她面前温顺得像狗。
我忽然想起昨天她问我的那个问题。
“在他的酒里,放上那么一小撮巴豆呢?”
我的后心,开始冒汗了。
我觉得,我对这位师姐的评估,可能出现了亿点点的偏差。
耶律洪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
他认定了是有人暗算他,但在驿馆里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总不能说是永安公主下的手吧?
人家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还贴心地送来了补药。
这事,最后只能不了了
之。
耶律洪虽然吃了亏,但他那种脑子,是不会长记性的。
身体刚好利索,他又来永安宫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队**,说是要给公主表演北境的舞蹈。
那些**穿着暴露,舞姿狂野,充满了原始的挑逗意味。
耶律洪一边看,一边灌酒,眼睛还时不时地往李青萝身上瞟。
“公主,觉得本王的**如何?你要是喜欢,晚上我让她们留下来伺候你。”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我坐在下面,手里的茶杯都快被我捏碎了。
欺人太甚!
李青萝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甚至还跟着节拍,轻轻点了点头。
“王爷的**,确实……热情似火。”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光跳舞,未免有些单调。不如,让我的人,也为王爷助助兴?”
耶律洪一愣:“你?你这里能有什么助兴的?”
李青萝拍了拍手。
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大笼子走了出来,笼子上盖着黑布。
“一点小玩意儿,给王爷下酒。”
李青萝说着,亲手揭开了黑布。
笼子里面,是密密麻麻,五彩斑斓的……毒蛇。
是耶律洪上次送来的那些。
那些**一看到满笼子的蛇,吓得尖叫一声,瞬间作鸟兽散。
耶律洪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李青萝,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息怒。”李青萝缓缓站起身,走到笼子前,竟然伸手进去,抓出一条最毒的竹叶青,拿在手里把玩。
那蛇在她手里,就像一根绿色的绳子,乖巧无比。
“王爷送来的宠物,臣女甚是喜欢,日夜陪伴,如今已是心意相通。”
她说着,把蛇头凑到自己的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臣女觉得,王爷的舞蹈,配上臣女的宠物,方是真正的‘美女与野兽’,相得益彰。王爷,您说呢?”
耶律洪看着那条在他手里能瞬间要人性命的毒蛇,在李青萝脸上游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可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
一个娇滴滴的公主,玩蛇玩得比他这个在山林里长大的还要溜。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邪门。
“哼!”
耶律洪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桌,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一脸微笑,把蛇放回笼子里的李青萝。
我咽了口唾沫。
我决定了,给皇帝的报告,得重新写。
“永安公主,温良恭顺”这八个字,得划掉。
后面那句“毫无心机”,更是得用墨涂黑,涂得谁都看不见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