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我妈每次来家里,都要检查冰箱。
看见进口水果,就说方梨败家。
看见程朵穿新裙子,就说小孩不该惯。
看见方梨给自己买一件外套,就阴阳怪气说,女人一有钱就心野。
方梨从来不顶嘴。
她只是把外套收起来,第二天照常去店里。
我那时还觉得,她脾气好。
现在想想,那不是脾气好。
那是她已经不想跟我们计较。
护士又走过来。
“家属,押金尽快。”
我点头,喉咙像堵住。
我翻通讯录,手指停在方梨名字上。
结婚十年,我第一次因为钱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她那边很吵,像是在店里。
“怎么了?”
她声音很平。
我说:“我爸病了,在医院。”
“医生说要先交押金。”
“我妈那边说没钱。”
那边安静下来。
我听见她关门的声音。
“多少?”
“五十七万。”
她没立刻说话。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羞耻。
我低声说:“方梨,你能不能先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没有温度。
“程远。”
她叫我的全名。
我心里一沉。
她说:“你终于想起来,你还有个老婆了?”
我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十年,你工资卡给你妈。”
“家里所有账我扛。”
“你妈说我是外人,你点头。”
“现在她说没钱,你来找外人救命?”
我脸上一阵发烫。
走廊里有人看过来。
我把声音压低。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爸还在里面。”
她又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我靠着墙,心跳乱得厉害。
我妈又打来电话。
一接通,她就问:“你媳妇怎么说?”
我说:“她过来。”
我妈立刻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开店这么多年,肯定有钱。”
“你别不好意思。”
“她是你老婆,拿钱救公公是应该的。”
我没接话。
抢救室的灯亮着。
我看着那盏灯,第一次觉得刺眼。
半小时后,方梨来了。
她穿着店里的白色工作服,袖口还有一点面粉。
她没有哭。
也没有问我爸怎么样。
她只是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缴费单。
然后抬头看我。
“你妈呢?”
我说:“在家,她说受不了刺激。”
方梨点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纸页边角压得很整齐。
我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她把那叠纸递到我面前。
“你先问问你妈。”
“她卡里那笔钱,为什么不能动。”
我愣住。
“什么钱?”
方梨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静。
静得让我害怕。
她说:“你妈那张尾号7816的卡里,不是还有四百一十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