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了二叔的扎纸店后,我发现店里的生意有点不对劲。半夜总有脸色惨白的顾客上门,
不买花圈,专买纸人,还要求给纸人开眼角、垫鼻梁。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前美妆博主,
我拿起了画笔,给那个歪瓜裂枣的纸人画了个纯欲碎钻妆。第二天,那顾客又来了,
这次他身后跟着一排断胳膊断腿的鬼魂,个个手里拿着冥币要办卡。
原来那个妆容精致的纸人在阴间选美大赛上夺了冠,我是彻底火了。
有个吊死鬼非要我给他画个高领毛衣遮勒痕,还有个淹死鬼想让我给他做个防水定妆。
我看着那一堆堆散发着霉味的冥币,含泪推出了「阴间医美」VIP套餐。谁能想到,
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竟然是统一了阴间的审美标准。1.我叫苏画,一个失业的美妆博主。
二叔苏问山去世时,给我留下了他唯一的产业——一家位于老城巷子深处的扎纸店,
「往生阁」。律师宣读遗嘱时,我那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姑妈苏晴,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画画啊,不是我说你,你好歹也是个网红,
守着这么个晦气地方,以后怎么嫁人?」她拨弄着刚做的美甲,语气尖酸,
「你二叔也是偏心,这破店值几个钱?城东那套老宅子,怎么就留给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我没理她,默默签了字。我跟二叔感情最深,他孤身一人,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走得突然,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办理完手续,我拖着行李箱踏入「往生阁」。
店里弥漫着一股纸张和香烛混合的奇特气味,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未完工的纸人纸马,
眼珠黑洞洞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叹了口气,开始打扫。姑妈说得没错,这年头,
谁还买这些东西?正当我擦拭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纸人时,店门那老旧的铜铃「叮铃」
一声轻响。我抬头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脸色苍白得像纸,
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黑色长衫,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老板,买纸人。」他的声音沙哑,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都快半夜十二点了,还有人上门?我压下心头的怪异感,
挤出职业微笑:「先生,您看您需要哪种?我们这儿有童男童女,还有车马仆从。」
他摇摇头,视线落在我身边那个被我擦了一半的纸人上。那是个女纸人,五官画得极其粗糙,
眉毛一高一低,嘴巴也歪着,可以说是相当敷衍。「就她了。」男人指着那个纸人,「不过,
我有个要求。」「您说。」「能……能让她好看点吗?」他顿了顿,补充道,「开个眼角,
垫个鼻梁,嘴巴也修一修。」我愣住了。给纸人做医美?这是什么新潮的祭奠方式?
「我家婆娘生前最爱美,走得急,没来得及打扮……我想让她在那边也能风风光光的。」
男人声音里透着一丝哀伤。看着他眼里的期盼,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前美"妆"博主,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从行李箱里翻出**化妆工具,
对着那个歪瓜裂枣的纸人犯了难。这底子也太差了。但我苏画是谁?
什么魔鬼妆容我没挑战过?调色、修容、勾勒眼线、画上根根分明的下睫毛,
最后用高光液在眼角和鼻梁轻轻一点。半小时后,
一个楚楚可怜、眼含碎钻的纯欲风美女纸人诞生了。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钱是灰黑色的,上面印着陌生的头像和巨大的面额,
摸起来有种奇异的冰凉感。「老板,这是定金,明天我来取。」他放下钱,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我捏着那沓「冥币」,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第二天夜里,铜铃再次响起。还是那个男人,
但他身后,跟着一排……东西。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腿,个个脸色惨白,
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老板!」男人激动地冲到我面前,「我婆娘!她参加阴间选美,
拿了头名!全靠您这手艺!」他身后那群鬼魂瞬间沸腾了,纷纷往前挤,
手里挥舞着成沓的冥币。「老板!给我办卡!我要那个纯欲碎钻妆!」
一个缺了半边脸的女鬼尖叫道。「我!我先来!给我画个高领毛衣,
把我脖子上的勒痕遮一下!」一个舌头伸得老长的吊死鬼急切地说。「我我我!
我要防水定妆!我不想再脱妆了!」一个浑身滴水的淹死鬼附和着。
我看着那一堆堆散发着霉味的冥币,再看看眼前这群「热情」的顾客,脑子嗡嗡作响。原来,
我二叔的扎纸店,客户群体这么「特殊」。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含泪写下几个大字:「阴间医美VIP套餐:A餐,纯欲风;B餐,御姐风;C餐,
私人订制。充值一千万冥币,享八折优惠!」谁能想到,我苏画,
一个被时尚圈淘汰的美妆博主,竟然在阴间,成了统一审美标准的销冠女王。2.「往生阁」
的生意,在阴间彻底爆火。每到子时,我店门口就排起长队,各路鬼魂揣着冥币,翘首以盼。
生意好了,麻烦也接踵而至。这天夜里,我刚给一个烧死的鬼做完「晒伤妆」修复,
店门就被人一脚踹开。「谁是苏画?」门口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脸不屑地打量着我的小店,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是我姑妈苏晴的宝贝儿子,我的堂弟,陆恒。「陆恒,你来干什么?」我皱起眉。「干什么?
我妈说,你这破店最近生意不错啊?」陆恒痞里痞气地走进来,
身后的跟班顺手就把门边一个刚画好的纸人推倒在地。那是我准备明天交货的「客人」,
一个定制了「病娇妆」的大家闺秀。纸人摔在地上,精美的妆容瞬间花了。
我心头火起:「陆恒!你别太过分!」「过分?」陆恒冷笑一声,一脚踩在纸人的脸上,
来回碾了碾,「苏画,我警告你,识相的就把这家店交出来。这地方虽然破,但位置好,
马上就要拆迁了,赔偿款可不少。」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这是二叔留给我的,
我不会给你们。」我声音冰冷。「不给?」陆恒狞笑着朝我逼近,
「我听说你最近专做死人生意,胆子不小啊。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这晦气地方,
让你连死人钱都赚不成?」他身后的一个小混混已经掏出了打火机,在手里「咔哒咔哒」
地按着。就在这时,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店里卷过,吹得门窗哐当作响。
店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挂在墙上的纸幡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陆恒几人打了个哆嗦,黄毛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什么……什么动静?」
一个小混混声音发颤。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来:「谁……要烧我的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墙角一个扎了一半的纸人老头,竟然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用墨点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恒。那是我按照二叔照片扎的纸人,本想烧给他,
却一直没舍得。「鬼……鬼啊!」陆恒那几个跟班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陆恒也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指着我,话都说不囫囵:「苏……苏画,你……你等着!」
说完,他也狼狈地逃走了。店里恢复了平静,那阵阴风也消失了。我走到那个纸人老头面前,
轻声说:「二叔,谢谢你。」纸人当然不会回应我。但我知道,
二叔一定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我扶起被踩坏的纸人,看着那张被鞋印弄得一塌糊涂的脸,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陆恒,苏晴,这笔账,我记下了。第二天,我照常开门。夜里,
那个定制「病娇妆」的鬼魂如约而至。她看着被毁坏的纸人,沉默了很久。
那是一位生前被丈夫家暴而死的女子,性子极弱。「老板,算了……」她低声说。我摇摇头,
拿出工具箱:「不能算。」我不仅要修复,还要画得比之前更美。我一边画,
一边对她说:「记住,你的容貌,你的身体,都属于你自己。谁也没资格毁掉它,
更没资格践踏你。」当我画完最后一笔,那纸人脸上,是一种决绝又凄厉的美。
女鬼看着纸人,空洞的眼眶里,仿佛有泪光闪过。她对我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三天后,警察找上了门。「苏画是吗?我们接到报案,
你堂弟陆恒失踪了,失踪前最后一个联系人是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3.警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负责问话的警察叫陈锋,三十多岁,眼神锐利。「苏画,
你最后一次见陆恒是什么时候?」「三天前,他来我店里闹事。」我如实回答。「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陈锋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有人看到你们发生了激烈争执。他说要烧了你的店,对吗?
」「对。」「之后他就失踪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警察同志,巧合不等于证据。」
我平静地回视他,「他带人来我店里打砸,我才是受害者。」审讯陷入了僵局。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在二十四小时后放我离开。我走出警局时,姑妈苏晴正等在门口。
她一看到我,就疯了似的扑上来:「苏画!你把我儿子弄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扫把星!
是不是你害了他!」她又抓又挠,嘴里骂着各种难听的话。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皮,**辣地疼。「我不知道陆恒在哪里。」我甩开她的手,
冷冷地看着她,「你该去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苏晴愣住了,
随即更加歇斯底里:「你敢做不敢认!我告诉你,要是我儿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懒得再跟她纠缠,转身就走。回到「往生阁」,我拿出医药箱处理手上的伤口。这时,
店里的铜铃响了。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白天审讯我的那个警察,陈锋。他脱了警服,
穿着一身便装,神情有些复杂。「苏**,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事吗,陈警官?」
我没什么好气。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你能……帮我画一幅她的画像吗?要彩色的,
就像她还活着一样。」陈锋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又看了看他,
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是你……」「我妻子。」陈锋的眼圈红了,「三年前,
出车祸走的。」我沉默了。「我听局里的老人说,你二叔苏问山有些……特殊的本事。」
陈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我只是想……再看看她。」原来,他不是来查案的。
我接过照片,点了点头:「好。」我铺开画纸,开始落笔。我没有用我那些花哨的美妆技巧,
只是凭着照片和陈锋的描述,一笔一笔,认真地勾勒。画了整整一夜。当晨曦微露时,
我终于停下了笔。画上的女子,眉眼温柔,笑容灿烂,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陈锋看着画,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眼泪瞬间决堤。他对着画,喃喃自语,
说着这三年来的思念和痛苦。我默默地退到一旁,没有打扰他。良久,他才平复情绪,
郑重地向我道谢,并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酬金。「苏**,关于你堂弟的案子,我会继续查。
但无论如何,我相信你。」送走陈锋,我看着桌上那笔钱,心里五味杂陈。我赚的,
从来不只是钱。更是活人的念想,和死者的体面。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阴冷的,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女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