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快亮时，驿馆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谢临舟推门进来，月白衣袍沾满泥水，玉冠也歪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

他向来体面。

就连发怒，也只会微微皱眉。

“照月。”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来碰我的脸。

“闹够了，跟我回去。”

我侧身避开。

“谁跟你闹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商路、掌家印，还有和离书。”

“你弄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想让我来追？”

我听笑了。

谢临舟还是不信我要走。

他只相信，我在逼他低头。

“行吧。”

我把茶杯推过去。

“现在你追来了，然后呢？”

谢临舟语气软下来。

“柔嘉摔玉的事，我会查。”

“以后也不会再让你跪祠堂。”

“你若不想见她，我送她去庄子住一阵。”

一阵。

等我消气，她还是会回来。

我问他：

“谢柔嘉和我，你留谁？”

他眉头一皱。

“别逼我做这种选择。”

这句话落下，我心里反而松了。

五年了。

他总让我替他选。

可轮到我时，他连一句选择都不肯给。

门外忽然有人送来急信。

谢家一批绸缎被拦在潼关。

若三日内过不了关，北边客商便会退货。

谢临舟看完信，习惯性递给我。

“照月，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置？”

和从前一模一样。

只要出了事，他便握住我的手，让我替他选。

我没有接。

“谢家主。”

“这回你自己选。”

他的神色终于变了。

“你明知道这批货对谢家有多重要。”

“所以呢？”

“我娘的玉牌，对我也很重要。”

“你还是让我算了。”

谢临舟嘴唇动了动。

我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和离书签了。”

“商路上的货，我可以给你三日期限。”

“三日后，秦谢两家，银货两清。”

他盯着我，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我不签。”

“照月，你是我的妻。”

“不是你说不做，就能不做的。”

这话听着深情，骨子里还是笃定。

笃定我属于他。

笃定我走不了。

我拿出早已写好的诉状。

“你不愿和离，我便去官府请义绝。”

“罚妻跪祠堂至高烧，纵容义妹毁我亡母遗物。”

“谢临舟，你要把这些事摆到公堂上讲吗？”

他脸色白了几分。

我绕过他，登上马车。

谢临舟追出驿馆。

“秦照月！”

我掀开车帘。

他站在晨雾里，眼底有我从没见过的慌乱。

“你真不要我了？”

我看了他片刻。

“嗯。”

“不要了。”

车轮滚动。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