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推开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三下。不是两下。我数得很清楚。下午三点十七分。

家属区最里面的小平房，红砖墙掉了皮，门帘洗得发白，

上面印着四个褪色的红字：红英理发。室友说这里剪头五块钱，

比校门口的托尼老师便宜十倍，剪得还干净。我刘海长了挡眼睛，兜里只剩十块现金，

顺着地址摸到了这儿。越往里走越静。老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晾衣绳上的床单纹丝不动，

连蝉鸣都掐断了。只有我的脚步声，踩在坑洼的水泥路上，咚，咚，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我掀门帘走进去。风铃就是那时候响的，三下，砸在耳膜上，闷得像泡胀的骨头撞在一起。

屋里很暗。日光灯滋滋闪，像随时要灭。空气里飘着一股怪味，像烧糊的头发，

混着点霉味，钻进鼻子里，堵得胸口发闷。墙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

红笔写的《顾客须知》。字很丑，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笔画边缘洇着暗褐色的印子。【理发全程请闭眼，绝对不要看镜子里的理发师。

】【剪下来的头发请不要带走，全部留在店内。】【理发师问“剪短点吗？”，

一定要回答“是”。】【店里只有一位理发师，穿白大褂。如果看到穿黑衣服的人，

立刻出门，不要回头。】【不要问店里为什么没有镜子以外的反光物。】我扫了一眼，

没当回事。老理发店怪规矩多，多半是老板脾气怪，搞些噱头唬人。我拉过塑料椅子坐下，

椅腿晃了晃，吱呀一声，在死寂的屋里格外刺耳。等待区还坐着一个人，赵阳。我们班的，

早上七点多在食堂碰过面。他抢了最后两个肉包，还笑着问我要不要分一个，

包子馅蹭在嘴角，傻乎乎的。他坐得笔直，背挺得像被线扯着，眼睛死死钉在地面，

连眼珠都不转一下。黑色双肩包放在膝盖上，拉链开了道缝，露出他常用的那本电路书，

页角卷着边。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来剪头？这么巧。”赵阳没动，也没说话。

他肩膀硬得像块冻住的石头，我指尖碰上去的瞬间，能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弓弦。

他的脸白得像泡了三天的纸，嘴唇抿成一道没有血色的线，下颌线绷得发紧。

我以为他戴了耳机没听见，凑过去想再喊一声。眼角余光却瞥见，

他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碎发，像是刚从头发堆里狠狠抓过。他的鞋面上也缠着头发，

细细的黑丝绕在鞋带扣上，打了个死结。不对劲。我刚要开口。里屋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像贴着我后颈吹过来的凉气：“下一个。”赵阳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太硬，

塑料椅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尖响。他始终低着头，下巴死死抵着胸口，我看不见他的脸，

只看见他后颈上一道青黑色的印子，像无数根头发丝缠出来的。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步，

一步，往里屋走。背挺得僵直，全程没抬一下眼。我收回目光，掏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

信号栏空空荡荡，一格都没有。连紧急呼叫的标识都灰着，像块死石头。

我起身走到窗边换了个位置，还是没有。老房子信号差正常，但差成这样，离谱。

**回椅子上等着。屋里静得可怕。只有里屋传来剪刀的咔嚓声，一下，又一下。

频率均匀得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不快不慢，精准得让人心里发毛。大概五分钟。

咔嚓声停了。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吹风机的风声都没有。

里屋死一般的静。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发慌。我站起身，踮着脚往里面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我的血液瞬间凉透，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理发椅上空空的。没有人。

只有一大摊黑色的头发，厚厚地铺在椅面上，还在顺着扶手往下滑，

像刚从人头上剃下来的，多到离谱。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我，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

正慢悠悠地把地上的碎发往簸箕里扫。她动作很慢。慢得像慢放镜头。扫帚扫过水泥地，

没有一点声音。赵阳呢？刚才那么大一个活人，进去五分钟，就没了？只剩下一摊头发？

我的心脏狂跳，一下接一下撞着肋骨，震得耳膜发疼。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

转身就往门口冲。手刚碰到门帘。门吱呀一声，自己关上了。锁舌咔哒一声，轻轻落了锁。

我抓住门把手用力拽，金属把手冰得刺骨，纹丝不动。我晃了两下，门像焊死在门框上，

连条缝都掰不开。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后背上。“同学，坐吧。”女人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半步远。

凉飕飕的气吹在我后颈窝，带着那股烧糊头发的怪味。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僵硬地慢慢转过身。女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中年模样，皮肤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像常年没见过太阳。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到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洞。

她手里攥着一把不锈钢剪刀，刀刃亮得晃眼，上面沾着细碎的黑发。“轮到你了。

”她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我的腿软得像灌了铅，被她那双黑洞似的眼睛盯着，

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我像被无形的手推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里走，走到理发椅前，

机械地坐了下去。冰凉的围布披了上来，裹住我的脖子，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像干了的血。围布蹭过我的脸颊，我能摸到布料上一粒一粒凸起的颗粒，

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碎发。我双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指尖突然摸到了什么，

凹凸不平，刻在木头里。我低下头，用余光扫过去。扶手的实木上，

有人用小刀刻了一行行字，刻得很深，缝隙里嵌着黑褐色的污渍，像干透了的血痂。字很小，

挤挤挨挨叠在一起，像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刻下来的。【别信墙上的规则。】【必须睁眼，

全程盯着理发师的手。】【一定要带走一根自己的头发。】【她问“剪短点吗”，

绝对不能回答。】【穿黑衣服的是来救你的。】【镜子里的才是真的她。】两套规则。

每一条都针锋相对，完全相反。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衣服上。

赵阳。赵阳肯定是信了墙上的规则，然后……变成了椅子上那摊头发。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女人拿起剪刀，站到了我的身后。冰凉的金属刀刃轻轻碰到我的发梢，

寒气顺着头皮往骨头里钻。然后，她俯下身，嘴凑到我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冰针，

扎进我的耳朵里：“同学，剪短点吗？”02声音落在耳朵里，冰得我打了个寒颤。

墙上的规则说：必须回答“是”。扶手上的字说：绝对不能回答。答是死。不答，

恐怕也是死。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唾液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几秒钟的时间，

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能感觉到她的剪刀已经贴在了我的发根上，只要我答错一个字，

下一秒，我就会变成下一个赵阳。不能开口。也不能完全没反应。我死死咬着后槽牙，

慢慢地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幅度很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剪刀顿了一下。然后，

咔嚓一声。第一缕黑发顺着围布滑了下去，落在我的膝盖上。我悬到嗓子眼的心，

稍微落了一点。蒙对了。她要的不是“是”这个字，是“同意剪短”的回应。开口说话，

就会死。剪刀开始规律地动起来。咔嚓，咔嚓。冰凉的刀刃在我发间穿梭，

女人的手很稳，每一下都剪得很准。黑色的碎发顺着围布往下滑，簌簌地落在水泥地上，

铺了薄薄一层。我不敢抬头看镜子。也不敢完全闭眼。我垂着眼，盯着地上的碎发，

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然后，我看见了。落在我脚边的几根头发，动了。不是风吹的，

屋里没有风。那些黑色的发丝像细小的虫子一样，慢慢拱着身子，

一点点往墙角的垃圾桶方向爬。最前面的一根已经爬到了垃圾桶底座，顺着塑料壁往上绕，

像有生命似的。我的头皮瞬间炸开，麻意从后颈窜遍全身。我死死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才没叫出声。那些头发是活的。赵阳变成了头发，所以这些头发会动。

那我剪下来的这些，会不会也活过来？会不会顺着我的裤腿往上爬，钻进我的皮肤里，

把我也从里到外变成头发？我不敢再想，强迫自己把目光往上移，落在女人的手上。

扶手上的字说，必须盯着她的手。那是一双很瘦的手，皮肤是青白色的，血管凸起来，

是暗黑色的，像淤堵的血。指甲很长，修剪得很尖，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黑发，

怎么扫都扫不干净。剪刀在她手里像长在手指上一样，灵活得诡异。这双手没有温度。

剪刀擦过我耳朵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寒气，比空调风还凉，不像是活人的手。

我再往下瞟了一眼。她站在地上，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地上没有影子。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盯着地面。她不是人。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的。

五块钱剪头的老店，凭空消失的人，会动的头发，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理发店。剪刀还在响，

咔嚓，咔嚓。屋里静得只剩这一个声音。就在这时，门帘晃了一下。风铃叮铃。

两下。我心里一动。我进来的时候，是三下。这次是两下。有人进来了。

我用余光往门口的方向瞟，一个人影站在门帘后面，身形很高，穿一身纯黑的衣服，

连帽子都戴得严严实实，低着头，看不清脸。墙上第四条：看到穿黑衣服的人，立刻出门，

不要回头。扶手上第四条：穿黑衣服的是来救你的。到底是救星，还是另一个索命的？

黑衣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也没说话。我能感觉到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粘在我背上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女人的剪刀停了。她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

声音冷冷的，像结了冰：“这里不接待男的。”黑衣人没说话。也没走。

屋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剪刀声都没了，只有头顶的灯管还在滋滋地响。我屏住呼吸，

连心跳都放轻了，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弦，一碰就断。突然，我面前的镜子里，

映出了黑衣人的脸。我的呼吸瞬间停了。那是赵阳的脸。灰败，干瘪，皮肤像皱巴巴的纸，

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他对着镜子里的我，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嘴角快咧到耳根。是赵阳。他变成了黑衣人。他根本不是来救我的，他是死了之后，

变成了这东西，成了这家店的一部分。我浑身的血液都快冻住了，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

就在这时，女人猛地转过了头，看向镜子的方向。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眼皮抖得厉害。两秒后。我听见门帘轻轻晃了晃。风铃没响。再睁开眼的时候，

门口空了。黑衣人不见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女人转回身，重新拿起剪刀。她看着镜子里的我，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的脸，

又问了一遍：“刚才有人进来吗？”我的嗓子发紧，发干。有，还是没有？

这又是一道送命题，答错了就是死。我想起刚才镜子里赵阳的脸，那根本不是人，

是死了的残魂。墙上说店里只有一位理发师，意思是，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其他的都不算人。我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有。

”剪刀落了下去。咔嚓。又一缕头发掉了下来。答对了。我松了半口气，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T恤浸透了。女人没再说话，继续剪头发。屋里又只剩咔嚓咔嚓的声响，

均匀，冰冷，像在剪一堆没有生命的杂草。我脑子在飞速地转，把现有的信息拼在一起。

墙上的规则不全对，扶手上的字也不全对。第一条，不能看镜子里的脸，

但可以看手；第三条，不能说话回答，点头可以；第四条，黑衣人不是救星，

是死掉的顾客变的。那剩下的两条呢？第二条，头发能不能带走？第五条，

为什么不能有别的反光物？我正想着，门帘又响了。风铃叮铃，还是两下。这次是个女生，

扎着高马尾，背着浅灰色的双肩包，推开门就笑着往里走，声音亮得很，

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死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陈雨，学生会宣传部的，

上次办校园十佳歌手，我们一起搭过舞台，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很开朗的一个女生。

“老板，剪个头！修下发尾就行！”陈雨大大咧咧地把包往等待椅上一扔，

抬头就看见了墙上的《顾客须知》。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掏出手机对着规则拍，

“老板你也太会玩了，还整规则怪谈呢？拍个照发朋友圈肯定火。”女人没说话。

站在我身后，剪刀没停，刀刃擦过我的头皮，凉得我一缩。我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想提醒她，想让她快跑。我刚要张嘴，后颈猛地一凉。女人的剪刀尖，

轻轻抵住了我的皮肤。很轻，很薄，但我知道，只要她稍微往前一送，就能割破我的喉咙。

我立刻闭上了嘴，浑身僵住。不能提醒。提醒了，我先死。我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硌得生疼。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陈雨毫无察觉地坐在椅子上刷抖音，笑声时不时传过来，

轻松得像在任何一家普通理发店。大概又过了十分钟。女人收了剪刀，

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我没动，没敢抬头。女人伸手把围布摘下来，

用刷子扫了扫我肩膀上的碎发。刷子扫过脖子的时候，我浑身都绷着，不敢动一下。

“起来吧。”她说。我慢慢站起身，全程低着头，眼睛只敢看自己的鞋尖。我走到等待区，

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还在抖。陈雨放下手机，蹦蹦跳跳地走过去，一**坐在理发椅上，

晃着腿说：“老板，我就修一点点发尾啊，别给我剪太短，我下周还要拍证件照呢。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没等女人问，自己先把答案说了。女人拿起围布，给她披上。

然后她站到陈雨身后，拿起剪刀，还是那句平平淡淡的话，像设定好的程序：“剪短点吗？

”陈雨笑着摆手：“不用不用，就修一丢丢——”话没说完。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屋里的寂静。“啊——！”我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头，

心脏狂跳。我看见陈雨的左耳掉在了围布上，没有血，那只耳朵落在黑色围布上，

瞬间化作一撮细碎的黑发，散开了。陈雨捂着左边的耳朵，疼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

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你干什么！你剪到我耳朵了！我要报警！你这是故意伤害！

”女人没说话。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看起来轻飘飘的一只手，

陈雨却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脸憋得通红，惨叫声越来越弱。剪刀又动了。咔嚓，咔嚓。

速度比刚才快很多，像在急切地修剪一件作品。陈雨的惨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没了声音。理发椅上，又只剩一摊厚厚的黑发。比赵阳那摊还要多一点，

软软地堆在椅面上，还在往下滑。女人拿起扫帚，慢悠悠地扫。碎发落在地上，

和之前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赵阳的，哪些是陈雨的，哪些是我的。我坐在椅子上，

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窖里。我现在彻底明白了。回答“是”，死。回答别的，

死得更快。只有不说话，只用动作回应，才能暂时活下来。这规则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怎么答都是错，就看你能不能摸到她真正的底线。女人扫完地，转过身看向我。

她用一块发白的旧布擦着剪刀，擦得很慢，刀刃越擦越亮。“该结账了。”她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墙上的规则没提钱，扶手上的字也没提结账的事。

我掏出手机：“多少钱？我扫微信。”女人摇了摇头。“不收手机。”她说，“五块钱，

现金。”我松了口气。幸好早上买早饭找了零钱，钱包里还有现金。我掏出钱包，

抽出一张五块的纸币，递了过去。女人没接。她看着我，

黑幽幽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你剪得特别好。”“要加钱。”“十块。”我愣了一下。

坐地起价？但我不敢跟她争辩，赶紧又抽出五块，两张纸币一起递过去。女人接过钱，

捏在手里。纸币很旧，她捏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面，像很久没见过钱一样。然后，

她抬起头，看着我，突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很怪，嘴角扯得很大，脸却没动，

像一张裂开的纸。“你很乖。”她说，“你可以走了。”我心里一喜，几乎要站起来。

能走了？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赶紧站起身，快步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的女人，突然又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线缠上我的脚踝：“对了。

”“别忘了，把你的头发带走。”03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墙上第二条：剪下来的头发绝对不能带走。扶手上第二条：一定要带走一根自己的头发。

现在，她主动让我带走。听谁的？我慢慢转过身。女人手里捏着一小撮头发，

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系着，整整齐齐的，是黑色的，确实是我的头发长度和发质。“你的头发，

发质很好。”她看着我，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好坏，“带走吧，留个纪念。

”我盯着那撮头发，脚底发凉。我想起地上那些会蠕动的发丝，

想起赵阳和陈雨最后都变成了头发。这东西带在身上，会不会像个定时炸弹？

会不会半夜爬进我的嘴里，把我也变成头发？可是不带走呢？会不会惹她不高兴，

直接不让我出这个门？刚才陈雨只是说错了话，就落得那个下场，我要是敢违逆她的意思，

后果不堪设想。犹豫了两秒，我伸手接了过来。头发很软，凉丝丝的，

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红绳勒得很紧，发丝一根都没散。女人看着我接过头发，

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门往右走，别回头。”她说。我攥着那撮头发，拉开门。

门开了，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眼得很，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我一步跨出门槛，

脚踩在实地上，阳光晒在脸上，暖烘烘的。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我没敢回头。

按着她吩咐的，往右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我一直跑，

跑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跑过晾着床单的老楼，一直跑到家属区大门口的小卖部旁，

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小卖部的喇叭在放促销广告，旁边卖炸串的摊子冒着烟，

放学的中学生吵吵闹闹地走过。人来人往，阳光刺眼。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像刚才的两个小时，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我摊开手。手心里，那撮用红绳系着的黑发，

安安静静地躺着，黑得发亮。是真的。不是梦。赵阳和陈雨，真的没出来。

我的手在抖，连带着那撮头发也轻轻晃。我掏出手机，信号满格，4G标识亮着。我想报警，

手指按在110上，悬了半天，又按掉了。怎么说？说学校家属区有个闹鬼的理发店，

理发师把人剪成了头发？警察只会觉得我精神有问题，要么就是吸了毒。没有尸体，

没有痕迹，连那家店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好说。我把头发揣进牛仔裤口袋里，

凉丝丝的贴着腿。我没回宿舍，转身去了校史馆。我要弄清楚，这个红英理发，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校史馆在老办公楼的地下室，常年不见光，阴冷阴冷的，

平时没什么人来。管理员是退休的王教授，六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脾气很好，

平时就坐在门口看报纸。我走进去的时候，王教授正戴着老花镜翻旧相册。“同学，

查资料啊？”他抬头笑了笑，“这边都是校史，那边是老建筑档案。”我点点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王老师，我想打听一下，家属区最里头那间小平房，

以前是干什么的？就是红英理发那间。”王教授愣了一下，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看着我：“你说那间房？那房子空了快二十年了，门都封死了，从来没人住过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空了二十年？那我今天下午进去的是什么地方？“王老师，

您确定吗？”我的声音有点发紧，“我今天下午三点多，还在里面剪了头发。

里面有个穿白大褂的女理发师，大概四十多岁。”王教授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小伙子，你是不是看错地方了？”他放下相册，叹了口气，

“那房子98年就封了。以前确实是个理发店，老板叫张红英，女的，手艺特别好，

当年学校的老师学生都找她剪头。后来啊……出了事。”“出什么事了？”我追问。

王教授起身，从书架上翻出一本更旧的相册，封皮都磨破了。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我看。

泛黄的老照片上，一个中年女人站在理发店门口，穿白大褂，留着齐肩发，笑得很温和。

正是我今天见到的那个女人。一模一样，连脸上的神态都没差。“这就是张红英。

”王教授说，“当年才三十多岁，人特别好，剪头发仔细，学生没钱她就少收点，

有时候甚至不收。98年的时候，有几个调皮的男学生，剪完头非说她给剪坏了，到处造谣，

说她技术差，还带了人去砸她的店，把她吃饭的剪刀都扔了。”“张红英脾气倔，

受不了这个委屈，当天夜里就在店里自杀了，用的就是捡回来的剪刀，割的脖子。

等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从那以后，那房子就不太平。

有人说半夜听见里面有剪刀响，有人说晚归的时候看见里面亮着灯。学校怕出事，

就把房子封了，砖墙都砌上了，一直到现在。”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98年就死了的人。今天下午，给我剪了半个小时的头。我还跟她说了话，

接了她递过来的头发。“那……有没有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我声音发颤地问。

王教授想了想，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零零年有个男生进去过，就失踪了，

警察查了半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每隔个五六年，就有学生失踪，大家都传，

是被红英抓走当头发料子了。不过都是老传言了，当不得真，估计都是自己跑了的。

”我没说话。我知道，不是传言。赵阳和陈雨，今天就成了新的“料子”。

我谢过王教授，失魂落魄地走出校史馆。天已经擦黑了，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橘红色的光铺在地上，像干了的血。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头发，还在，凉丝丝的。

扶手上的字，应该是零零年那个失踪的男生刻的。他以为自己摸到了规则的漏洞，

以为带走头发就能活，结果最后还是死在了里面。他留下了提示，可还是救不了后来的人。

那我呢？我拿着这撮头发，是不是也活不了多久？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在。

周凯在打游戏，大喊大叫的，另外两个在刷视频，宿舍里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没人问我去哪了，也没人提起赵阳和陈雨。好像这两个人，

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我心里发毛，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

群里正聊明天的实验课，聊得热火朝天。我往上翻了几十条，没人问赵阳为什么没来上课，

也没人提陈雨缺席的事。我点开通讯录，找到赵阳的微信，点进去，发了个“在吗”。

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我的手冰凉。

不仅人死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在一点点消失。再过几天，是不是连我都会忘了，

我们班曾经有个叫赵阳的男生，早上爱吃肉包，电路学得特别好？我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反锁。我把那撮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洗手台上。黑色的发丝，红绳系着，

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头发。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剪得很短，

刘海刚好在眉毛上面，整整齐齐的，手艺确实很好，比校门口三十块钱剪的强太多。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了第五条规则。

墙上第五条：不要问店里为什么没有镜子以外的反光物。扶手上的字，没提这一条。

为什么只有镜子可以？别的反光物不行？手机屏幕、不锈钢水龙头、玻璃，这些东西，

她怕吗？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自己的头发，想拍张照看看效果。

摄像头对准镜面的瞬间，屏幕里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屏幕里，

我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挡住脸，

手里举着一把亮闪闪的剪刀，正对着我的后颈。我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

只有卫生间的瓷砖墙，冰冷，干净。什么都没有。我喘着气，再看手机屏幕。

画面恢复了正常，镜子里只有我自己，脸色惨白，眼神惊慌。身后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吗？还是她跟着我出来了？这撮头发，就是她的定位器？就在这时。

洗手台上的那撮头发，动了一下。最上面的几根发丝，像小黑蛇一样，慢慢抬起了头，

朝着我的方向，轻轻晃了晃。04我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瓷砖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