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全球规则化第三年。人们已经习惯了墙上突然出现的血字，习惯了凌晨三点的禁忌，

习惯了那些违反规则就凭空消失的邻居。恐惧变成了日常，日常变成了麻木。直到三天前，

一个叫“规则观察者”的账号在全网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被绑在铁椅子上，

嘴被胶带封住。他面前放着一台电视，电视屏幕上滚动着三条规则。规则一，不能闭眼。

规则二，不能看屏幕超过十秒。规则三，不能呼吸。三条规则互相矛盾。闭眼就违反第一条，

看屏幕超过十秒就违反第二条。而第三条——没有人能永远不呼吸。

视频时长一小时十七分钟。这一个小时里，弹幕飘过了上百万条。所有人都在看他怎么死。

一小时十七分钟后，男人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睁着，瞳孔里倒映着电视屏幕上的三行字。

视频最后打出一行字：“投票选出下一个人。得票最高的规则，会降临在他身上。

投票链接在评论区。”二十四小时后，投票结果出炉。得票最高的规则是：【不能照镜子】。

被选中的人叫江渡。一个送外卖的。第一章投票江渡看见自己的名字时，正在路边吃炒面。

手机架在电瓶车龙头上，屏幕亮着，直播间里弹幕滚得飞快。他把炒面咽下去，

筷子停在半空。屏幕上是他昨天在配送站签到的监控画面。照片下面标注着他的信息：江渡，

二十六岁，外卖骑手，活动区域城东。下面是一行红字：【规则：不能照镜子。违反即死。

直播开始时间：今晚零点。】弹幕从他照片上飘过去。“这个长得还行，死了可惜。

”“上次那个撑了一小时十七分，这个能撑多久？”“我赌四十分钟。”“镜子呢？

他家里有没有镜子？去个人把他家镜子全砸了，看他怎么照哈哈哈。

”江渡把筷子插回炒面里。面条坨了，结成一块。他把饭盒盖上，搁在电瓶车后座上。

然后拿起手机，退出直播间。手机桌面映出他的脸，他看了一眼，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龙头上。配送站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老周的声音。

老周是站点的调度，秃顶，烟不离手，骂人的时候口水能喷到屏幕上。

江渡走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看见江渡，把电话挂了。“你上直播了。”“我知道。

”老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根还在冒烟。

“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道。”“你家有镜子吗。”“有。卫生间一面，衣柜一面。

”老周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锤子。“走。”江渡没动。“砸了镜子有用？

”老周握着锤子，手背上青筋凸起来。“上次那个人，规则是不能看红色。

他女朋友把他家所有红色的东西都扔了。窗帘，床单，烧水壶，连辣椒酱都扔了。

他还是死了。死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色。”他把锤子搁在桌上。“但我他妈不能就这么坐着。

”江渡看着那把锤子。锤柄磨得发亮，是老周用了很多年的。“周哥。你说为什么是我。

”老周没回答。江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百七十万，还在涨。

弹幕密集得看不清内容，只能看见花花绿绿的一片从屏幕上刷过去。他点进投票页面。

他的得票是十七万，第二名是一个女大学生，规则是不能眨眼，得票十三万。

“十七万人投了我。”他把手机给老周看。“十七万人想看我照镜子照死。

”老周看了一眼屏幕，把脸别过去。“别看弹幕。”“我已经看了。”配送站外面，

电瓶车来来往往。有人进来取餐，看见江渡，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绕开他走。

江渡看着那个人绕过他，从货架上拿了餐，低头走出去。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还有多少餐没送。”江渡问。老周愣了一下。“**还送餐？”“送。不送今天白干了。

”他走出配送站，把电瓶车踢起来。后座的炒面已经凉透了，油凝成白色的块。

他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骑上车。手机架在龙头上，直播间还开着。弹幕还在刷。

他骑出配送站。城东的街道他跑了三年，每条巷子每条断头路都记得。

哪家的门铃坏了要用力按，哪栋楼电梯慢要爬楼梯，哪个小区的保安好说话哪个会拦车。

三年，他送了四万多单。四万多单，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三。今天他送了十七单。

十七单全部准时，没有一个差评。最后一单是送到城南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他爬上去，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太太接过餐，看了他一眼。然后门关上了。

他听见门后面老太太跟人说话的声音：“是那个送外卖的。电视上那个。”江渡站在门外。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

高价回收旧家电。广告纸的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他转身下楼。走到三楼的时候，

墙上有一面消防栓的玻璃门。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他停住了。玻璃里的他站在楼梯上，

手里拎着外卖袋。脸上没有表情。他盯着玻璃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弹幕在他脑子里响，

那些字从手机屏幕上爬出来，爬进他的瞳孔里。“照啊。”“照一下就结束了。

”“**倒是照啊。”他把目光移开。继续下楼。骑回配送站的路上，

他经过了城东那座烂尾楼。楼高十八层，只盖了主体结构，墙洞空荡荡的。

三年前规则刚降临时，第一个死在这座城市的人就是从这栋楼跳下去的。

那个人的规则是“不能落地”，他在十二层的窗台上站了三天四夜，最后跳了。

死的时候脚先着地，规则判定他落地了，心脏骤停。后来这里成了地标。短视频博主来打卡，

在跳楼的位置架手机直播。再后来连打卡的人都少了。楼还是那栋楼，墙洞还是那些墙洞。

江渡在楼底下停下来。不是想跳楼，是他看见十二层站着一个人。不是短视频博主，

不是拾荒者。一动不动，面朝他的方向。天已经暗了，那个人影嵌在墙洞里，

像一颗没抠干净的眼珠。他仰头看着那个人影。人影低下头，也看着他。对视了大约十秒，

人影退进墙洞的阴影里，看不见了。江渡的手机震了一下。

直播间弹出一条系统消息：【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六小时。】他关掉手机，骑回配送站。

老周还在。锤子搁在桌上，旁边多了一把扳手，一把螺丝刀，还有一面从墙上拆下来的挂钟。

钟面朝下扣着，秒针走动的声音很响。“我想过了。”老周说。“镜子可以砸。

但镜子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会不会照。你走在路上，车窗是镜子。你喝水，水面是镜子。

你低头看手机，黑屏是镜子。你抬头看天，云里没镜子。但你不能一辈子抬头看天。

”江渡坐下来。把电瓶车的钥匙拔下来，放在桌上。“周哥。上次那个人，

他死之前干了什么。”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他开了直播。”“什么。”“一小时十七分钟。

他全程开着直播。弹幕让他闭眼，他就闭眼。弹幕让他看屏幕，他就看屏幕。弹幕让他憋气，

他就憋气。憋到脸发紫，憋到眼睛凸出来。弹幕说再憋十秒，他就再憋十秒。十秒到了，

弹幕说再憋五秒。五秒到了，弹幕说再来三秒。”“三秒到了。他死了。”老周把烟点着，

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不是死在规则上。他是死在弹幕上。

”江渡看着桌上的锤子。锤柄上老周握过的地方还留着汗渍。“周哥。我不用砸镜子了。

”“什么意思。”“规则是不能照镜子。没说我不能开直播。”老周的手停住了。

烟夹在指间，烟灰掉在桌上。“你疯了。”“反正都要死。”江渡站起来。“我自己开。

”他拿起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申请了一个新账号。账号名：江渡。

直播间标题：不能照镜子。开播时间：今晚十一点五十分。点击创建直播间。

系统提示：直播间已创建成功。他把链接甩到那个投票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本人开播了**。”“牛逼。”“有本事全程对着自己脸拍。”江渡看着那条弹幕。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好啊。”老周把烟掐了。

“你打算怎么播。”江渡从配送站的角落里翻出一根**杆。塑料的，落满了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把手机卡上去。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他的脸。

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屏幕里的自己盯着他。“从今晚零点开始。对着这张脸拍。

拍到我不照镜子为止。拍到规则失效为止。”“或者拍到死为止。”他把**杆举起来，

对着自己的脸。直播间已经涌进了几万人。弹幕铺满屏幕。他笑了一下。右边嘴角比左边高。

“欢迎来看。我是江渡。规则是不能照镜子。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他伸出左手，

五指张开，挡住前置摄像头。屏幕黑了，只剩下声音。“都是我的镜子。”手移开。

屏幕重新亮起来。他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弹幕停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涌上来。

江渡没有再看了。他把**杆插在电瓶车龙头上，骑上车。“第一站，回家。

”第二章直播晚上十一点半。江渡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他把**杆架在茶几上，

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茶几上放着老周给的锤子、一把扳手、一面从墙上拆下来的挂钟。

挂钟的钟面始终朝下扣着，秒针还在走。老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烟，没点。

“卫生间和衣柜的镜子都砸了。”老周说。“窗户贴了报纸。电视机、微波炉、电饭煲，

所有能反光的屏幕全用黑胶布糊上了。水杯换成纸的，不锈钢的换成塑料的。

**要是还能照到镜子，我把这栋楼拆了。”江渡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

上面列着他能想到的所有反光物。车窗，路牌，手机膜，眼镜片，瓷砖，水洼，刀面，

易拉罐底。他一项一项看过去，在“眼镜片”旁边打了个叉。

弹幕在茶几上的另一台手机里滚。老周把那台手机也拿过来了，让江渡能看到弹幕说什么。

“他真把镜子全砸了。”“纸杯喝水笑死。”“这大叔是谁，他爸？”“不是爸，

是配送站调度。我见过。”“大叔别走，等会儿他死的时候你扶一下。

”江渡看着这条弹幕从屏幕上飘过去。老周也看见了，脸上的肉抽了一下，没说话。

十一点四十五分。江渡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厨房的窗户贴满了报纸，

灶台上摆着一排纸杯。他拿起一个纸杯，接了一杯水。水面是平的，但因为纸杯不透明，

照不出任何倒影。他把水喝了。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弹幕：“他喝水了！没照镜子！

”“喝水不算照镜子吧。”“废话，纸杯怎么照。”“前面那个说纸杯怎么照的，

你倒水进去看看，水面能反光的好吗。只是纸杯太矮他站着喝看不见而已。

”江渡看完这条弹幕，把刚扔进垃圾桶的纸杯又捡出来，展开。纸杯内壁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