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楼下的邻居，一个四十多岁独居的会计，叫王建明。此刻他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叶、叶先生，”他声音发抖，“我能进来吗？我...我需要找个人配对。规则三，单身者必须尽快配对，我看了社区群，有人说如果到今晚还是单身，会...”

王建明没说完，但叶燃明白他的意思。社区群里已经有人发照片，一具扭曲的尸体倒在公园长椅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违规：持续单身超过24小时。惩罚：心脏骤停。”

“进来吧。”叶燃侧身让他进门。

王建明几乎是跌进来的，他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呢？**呢？为什么没人管？”

叶燃给他倒了杯水：“报警电话打不通。我试过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遵守这些疯子的规则？”王建明突然抓住叶燃的手臂，“你也是单身吧？我们...我们可以暂时配对，应付规则。只是名义上的，可以吗？”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

叶燃沉默了几秒。理论上，他不需要遵守规则，林晚秋说了，她的规则对他无效。但“别人的规则”呢？如果他和王建明假装配对，会不会触发林晚秋的某种隐藏规则？

“我需要考虑一下。”叶燃最终说。

“没时间考虑了！”王建明突然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强制执行’规则了？我来的路上，看到一群人围住一个老太太，逼她对每个人说‘我爱你’，因为她今天的配额还没完成！老太太吓哭了，他们就说她‘不够真诚’，要惩罚她...”

叶燃感到胃部一阵紧缩。这才第一天，社会秩序已经开始崩坏。

“让我想想。”他重复道。

王建明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突然变了。那不再是哀求，而是某种算计：“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看起来很冷静，太冷静了。”

叶燃心中一凛。

“我只是比较镇定而已。”他平静地说。

“不，不对。”王建明站起来，缓缓后退，“你知道这些规则的漏洞，对不对？你知道怎么规避惩罚。那个‘小晚’...我听到你手机响的时候，那个特别提示音。那是你特别设置的人吧？”

叶燃没有回答。他的沉默让王建明更加确信。

“告诉我！”王建明突然扑过来，双手掐住叶燃的脖子，“告诉我怎么活下去！否则我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王建明的身体僵住了，眼睛瞪得巨大，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他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叶燃挣脱开，看着邻居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皮肤从指尖开始变成灰白色，然后迅速蔓延至全身。那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真正的大理石质感。五秒钟内，王建明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脸上的恐惧永久凝固。

叶燃后退两步，撞到茶几。

手机震动，林晚秋的消息：“他想伤害你呢，燃燃。我怎么能允许？”

“这是为你特别添加的规则哦：任何试图伤害或强迫你的人，都会受到即时惩罚。”

“喜欢我的保护吗？”

叶燃盯着那尊石雕，感到一阵反胃。王建明虽然举止过激，但罪不至死——不，是罪不至变成石头。

“把他变回来。”叶燃打字的手在颤抖。

“不行哦。惩罚是不可逆的。而且，他刚才确实想伤害你，不是吗？”

“他没有真的伤到我！”

“但意图就是罪过。”林晚秋回复，“在我的爱情世界里，任何对爱的阻碍都必须清除。他想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这就是对爱的亵渎。”

叶燃意识到，他正在和一个逻辑完全扭曲的人对话。不，林晚秋的逻辑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是自洽的，只是那个世界与正常人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看向石化的王建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王建明已经“死亡”，那么和他同处一室的自己，现在算不算“与尸体共处”？这会不会触发别的规则？

仿佛读到了他的想法，林晚秋又发来消息：“别担心，我已经把他的存在从规则体系中删除了。现在在官方记录里，他‘从未存在过’。所以不会有后续问题。”

叶燃感到更深的寒意。她不仅能制定规则，还能修改现实记录？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急促的、连续的按铃，夹杂着敲门声。

“叶燃！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女声喊道。

是陈露，他的同事兼朋友。叶燃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石雕，决定不开门。

“叶燃，求你了，开门！有人在追我！”陈露的声音带着哭腔。

叶燃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陈露确实站在门外，头发凌乱，衣服被撕破了一角。她身后走廊空无一人。

“谁在追你？”叶燃隔着门问。

“几个男的...他们说要我和他们‘配对’，我不愿意，他们就...”陈露哽咽着，“求你了，让我进去躲躲！”

叶燃犹豫了。如果开门，陈露会看到王建明的石雕。而且，林晚秋的规则——“任何试图伤害或强迫你的人，都会受到即时惩罚”——这会不会扩展到保护他人？如果那些男人追来，试图伤害陈露，他们会变成石头吗？

更关键的是，让陈露进来，会不会触发林晚秋的嫉妒？

手机震动，仿佛在回答他的疑问：“让她进来吧，燃燃。我相信你。”

这种相信比直接的威胁更可怕。

叶燃打开了门。陈露冲进来，立刻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谢谢...谢谢你...”她说着，突然看到了客厅里的石雕。

陈露的尖叫声被自己用手捂住，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她指着王建明，眼睛瞪大，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是...那是什么？”

“王建明，楼下的邻居。”叶燃简单解释，“他试图攻击我，然后...变成了这样。”

陈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又看向石雕：“规则惩罚？但规则里没有提到会变成石头...”

“有隐藏规则。”叶燃说，“很多隐藏规则。”

陈露消化着这个信息，突然抓住叶燃的手臂：“那你知不知道怎么应对？叶燃，我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你今天没去公司，但公司群里有人说，今早十点爱情金曲时，有人看到你在街上走，没有和人对视，但什么事都没有。”

叶燃心中一惊。他确实在十点左右下楼扔垃圾，当时街上有人在音乐响起时僵住，互相寻找对视对象。他匆匆走过，没有参与——原来被人注意到了。

“我...”他不知如何解释。

“求你了，叶燃，告诉我怎么活下去。”陈露的眼泪流下来，“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我爱你’配额，但我还是单身。如果到今晚找不到配对...我会死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喊声：“她在这栋楼里！一层层搜！”

陈露脸色煞白：“他们追来了。”

敲门声响起，粗暴而有力：“开门！社区真爱纠察队！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违规者！”

叶燃看向手机，林晚秋没有发来新消息。她在观察？在测试？

“开门！否则我们强行进入了！”

叶燃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时，手机震动了。

新消息：“燃燃，是时候展示我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