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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了这盒饼干,一个人吃了一块又一块。
却越吃越苦。
还剩下一半的时候,我放弃了。
我终于明白,我再也吃不出当初的味道了。
后半夜,我是被胃疼醒的。
额头上全是冷汗,恶心的感觉一阵接一阵涌了上来。
医生翻看着病历报告,“食物过敏引起的消化不良。”
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时候吃错了东西,我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青枝,考试已经结束了,你生病这种特殊情况,我可以帮你申请单独补考。”
我垂下眼,手指在被子上面揪出浅浅的痕迹,“不用了,谢谢老师。我不准备去...”
话还没说完,我对上了站在病房门口周孟年的视线。
看见我苍白的脸色,他抿了抿唇,尽量自然地问我,“不准备去什么?”
我移开了看向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
最后,是苏乔气喘吁吁地打破了沉默,她熟稔地抱怨。
“周孟年,你走地太快了。”
周孟年回应她,嗓音里带了些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明明是你走地太慢了,每次都要我等你。”
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和我处在互不相关的两极。
我叫了他俩的名字,想让他们走了。
苏乔侧过头看我,像想起什么。
“抱歉,许同学,我没什么钱,来探望你也就没买东西。”
“但我这里还有孟年新做的饼干,他说你很喜欢吃,我把我的也送给你吧。”
“他说他在里面加了芒果汁,所以吃起来没那么腻。”
饼干没人接,掉在了地上,摔地四分五裂。
夕阳余晖的光斑在我眼前跳跃,变地模糊不清。
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地几乎听不见“你在里面加了什么?芒果汁?”
大概周孟年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声音吼过苏乔。
病房里就剩下了我和他,他语气艰涩,不由得往前走了好几步,伸手像是想要碰我。
“我...我不是。”
“我有控制用量的,不会真的伤害你的身体。”
“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什么!”积压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倾泻而出。
“你只是想我没办法参加这次考试,你只是怕我不会真的放弃名额,你只是担心苏乔考不过我,拿不到这次保送机会。”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我参加不了考试,是不是?”
说到最后,我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忍住了快憋不住的哭腔。
“周孟年,我真的是,看错你了。”
病房里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打湿了一片。
我不想哭的,这一年以来我都装作没关系,用了很多理由说服自己。
说服不了了,我就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我要接受周孟年不再喜欢我的事实。
可是,当我遵守着从前的每一个约定。
和周孟年去海岛,过生日等他,和他上一个大学。
最后却被他失约、被他抛下的时候,还是很痛、很痛。
我蜷缩在一起,泣不成声。
“周孟年,我再也,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周孟年魂不守舍了好长一段时间,苏乔和他说话,经常说了半天才发现他没有在听。
他只呆呆地望着一个很久都没人的位置。
自问自答,“只是过敏,需要住这么长时间的院吗?这都两周了。”
他猛地站起身,课桌在原地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在同学和讲台上老师诧异的眼神里,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事,要出去一下。”
风声从奔跑的周孟年耳边呼啸而过,他想,他会去做我最爱吃的曲奇饼干,不会再让我生病。
他会说一千次一万次的对不起,直到我原谅。
他会补上没有说完的表白,像从前想过无数次的那样。
“周孟年!你乱跑什么!”
眼尖的班主任在楼道里不赞同地拉住了他,周孟年回过身。
“老师,许青枝已经两周没来上学了,我想去看看她。”
班主任狐疑地扫了他两眼。
“许青枝?”
“许青枝已经转学出国了,你要去哪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