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的间隙

光与影的间隙

主角:顾清欢林深
作者:安幸辞

光与影的间隙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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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礼堂的彩绘玻璃把晨光滤成一片片斑斓,轻轻落在顾清欢脸上。她站在领奖台上,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姿势。白衬衫的领子浆洗得硬挺,

蓝格裙摆精确地停在膝盖上方两厘米。青屿一中对仪容有着严格规定,而她永远是模范。

“让我们再次以热烈掌声,祝贺本年度特等奖学金获得者——高三(一)班,顾清欢同学!

”掌声在礼堂里回荡。顾清欢微微欠身,额前刘海顺势垂下,

恰好遮住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从校长手中接过奖状和那个厚实的信封时,

她的指尖触到了纸币特有的质感,心跳才真正快了起来。五千元。

足够付清接下来三个月的房租,还能给妈妈买那瓶她在药店橱窗前徘徊了好几次的止痛膏。

“请顾清欢同学发表获奖感言。”话筒递到面前。顾清欢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班主任赞许的微笑,同学们掺杂着羡慕或嫉妒的眼神,

以及礼堂最后一排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林深,学生会会长,永远屈居第二的那个男生。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林深只是略一颔首,便低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顾清欢收回目光,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高度。“感谢学校的培养,感谢老师的教导,

感谢同学们的支持。”她的声音清澈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校准,

“这份荣誉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的鞭策。我将继续努力,不负期望。”标准答案,

无懈可击。掌声再次涌起时,顾清欢已经完成了心算:这笔钱该怎么分配,

哪些要存进床垫下那张银行卡,哪些要换成现金,哪些……“清欢!恭喜你!”刚走下台,

同桌夏晓晓就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晚上庆祝一下吧?校门口新开了奶茶店,

第二杯半价呢!”顾清欢弯起嘴角,轻轻抽回手臂:“抱歉啊晓晓,我得去图书馆整理笔记。

下周不是要月考了吗?”“又学习……”夏晓晓撅起嘴,随即又笑起来,“也是,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那下次吧!”看着夏晓晓蹦跳着离开的背影,

顾清欢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她转身走向侧门,却在走廊拐角被人拦住了去路。“恭喜。

”林深倚在墙边,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谢谢。”顾清欢点头,打算绕开。“你的演讲稿,

”林深忽然说,“和去年的一字不差,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顾清欢脚步一顿。

“效率很高的选择。”林深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过,你真相信那些话吗?

‘不负期望’——究竟是谁的期望?”“这似乎与林会长无关。”顾清欢回答得平静,

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信封边缘。林深挑眉,没再追问,

侧身让开通道:“不耽误你去图书馆了。”顾清欢快步走过,

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直到转过另一个拐角,确认周围无人,

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林深太敏锐了,这是她对他唯一的评价。

青屿一中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学校,也是贫富差距最分明的地方。

这里有开着跑车上学的富家子弟,也有像顾清欢这样,

靠着全额奖学金和特困补助才能留下的学生。

而林深属于第三种——家境优渥却异常努力的天才,永远的第二名,永远跟在她的身后。

顾清欢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放学铃响起时,

顾清欢已经收拾好书包。她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冲向食堂或校门,

而是走向教学楼后那栋老旧的艺术楼。三楼尽头的音乐教室,是她的打工地点。“清欢来啦!

”音乐老师陈姐从钢琴后抬起头,“正好,今天有家长想给孩子试听声乐课,

帮我准备一下材料吧。”“好的陈姐。”顾清欢放下书包,熟练地开始整理乐谱、擦拭琴键。

这份每周三次的**是她半年前找到的。陈姐是学校外聘的音乐教师,知道她的情况后,

主动提出让她帮忙打理教室,支付时薪。工作不重,还能在空闲时使用教室学习——当然,

得趁陈姐不在的时候。一小时后,试听课结束。陈姐送走家长,

回来时递给顾清欢一个饭盒:“还没吃饭吧?我多带了一份。”“陈姐,

这怎么好意思……”“拿着。”陈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光吃食堂怎么行。对了,这个月的工资。”她又拿出一个信封。顾清欢握紧饭盒和信封,

喉咙有些发紧:“谢谢您。”“谢什么,是你自己够争气。”陈姐拍拍她的肩,“快吃吧,

记得锁门。”陈姐离开后,顾清欢在琴凳上坐下,打开还温热的饭盒。红烧排骨,

清炒西兰花,米饭上撒着芝麻。很家常,对她来说却是难得的丰盛。她小口吃着,

目光落在钢琴上翻开的乐谱——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手指不受控制地悬在琴键上方,

轻轻按下几个音符。音乐流淌出来的瞬间,顾清欢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唯一允许自己拥有的奢侈。在无人知晓的时刻,让手指在琴键上起舞,

让音符填满空旷的教室。不需要思考房租、成绩或妈妈的医药费,只需要感受旋律的起伏。

一曲终了,她迅速收回手,像被烫到一般。不能沉迷。她对自己说。艺术不能当饭吃,

音乐不能付房租。她的路只有一条:考上最好的大学,找到高薪工作,改变命运。

收拾好饭盒,顾清欢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试卷。离月考还有一周,她必须保持第一。

特等奖学金每学期评选一次,容不得任何闪失。窗外天色渐暗时,顾清欢才收拾东西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两个街区外的便利店。“小顾来啦!

”收银台后的王阿姨热情招呼,“今天有你喜欢的饭团打折,特意给你留了两个。

”“谢谢王阿姨。”顾清欢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我烤的饼干,您尝尝。

”“哎哟,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客气。”王阿姨接过盒子,压低声音,“对了,

老板说下周开始晚班要加个人,你想不想来?时薪涨五块。”顾清欢眼睛一亮:“我想来!

谢谢王阿姨!”“别谢我,是你做事认真。”王阿姨摆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下周一开始,每晚六点到十点。”又多了一份收入。

顾清欢在心里计算着:这样一个月能多出近一千块。加上奖学金和音乐教室的工资,

说不定年底前真能凑够妈妈的手术费。走出便利店时,天已全黑。

顾清欢搭上前往城郊的末班公交,在摇晃的车厢里翻开单词本。“aberration,

名词,偏差,反常……”车窗倒映出她疲惫的脸。十七岁,本该是青春洋溢的年纪,

可她的眼角已有了细纹——长期缺觉和过度思虑留下的痕迹。公交在破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这里离青屿一中有一个小时车程,房租便宜,环境嘈杂,

是她和妈妈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栖身之所。爬上昏暗的楼梯,用钥匙打开301的门。

一股中药味扑面而来。“欢欢回来啦?”卧室里传来虚弱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顾清欢放下书包,先去厨房看了看药罐,“今天感觉怎么样?”“老样子。

”顾妈妈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颁奖顺利吗?”“很顺利。

”顾清欢从书包里拿出那个信封,“奖学金拿到了,五千。

”顾妈妈的眼眶瞬间红了:“都是妈拖累了你……”“别这么说。”顾清欢握住妈妈的手,

“医生说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会好转的。等攒够手术费,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抚好妈妈,顾清欢开始忙碌:热药、做饭、打扫、洗衣。等一切忙完,已是晚上十一点。

她轻手轻脚回到自己那间六平米的小屋,摊开作业本。台灯昏黄的光圈下,

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数学试卷还剩最后一道大题。顾清欢揉了揉太阳穴,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就在她终于解出答案,准备合上本子时,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巴赫弹得不错,但第三小节有个音符错了。”顾清欢猛地坐直,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迅速回复:“你是谁?”几秒后,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昏暗光线下,

音乐教室的窗边,一个人影坐在钢琴前。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是她。“别紧张,

我只是偶然听到。”又一条短信,“不过,如果你不希望这个‘偶然’变成大家都知道的事,

明天放学后,音乐教室见。”顾清欢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她想起白天林深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他说“你真的相信那些话吗”时的语气。

会是他吗?如果是,他想要什么?窗外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远处有狗吠。

在这个破旧的小区里,没人知道青屿一中的学霸顾清欢正在经历怎样的恐慌。她删了短信,

关掉手机,却关不掉心底的不安。月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顾清欢抱紧膝盖,第一次感到那层精心维持的完美外壳,出现了裂痕。而裂缝一旦出现,

只会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破碎。第二章第二天清晨,顾清欢在镜子前多站了五分钟。

她用遮瑕膏仔细掩盖眼底的疲惫,梳顺每一根发丝,检查校服上没有一丝皱褶。笑容要自然,

步伐要从容,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清欢,今天这么早?”夏晓晓在校门口见到她,

有些惊讶。“昨晚睡得早。”顾清欢微笑,递过去一个纸袋,“给你带了早餐,

王阿姨店里的招牌饭团。”“哇!谢谢!”夏晓晓开心接过,“清欢你最好了!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夏晓晓叽叽喳喳说着周末见闻,顾清欢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完美的好学生,贴心的朋友。只是她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走廊、楼梯间、教室门口——没有那个修长的身影。直到早自习铃响,

林深才踩着最后一记**走进教室。他在前排坐下,没有回头,没有多余动作。

顾清欢翻开英语书,手指微颤。是她猜错了吗?或许短信不是他发的?但除了他,

还有谁知道她会在音乐教室弹琴?一整天,顾清欢都在等待。

等待林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某个暗示。但什么都没有。

他如常上课、讨论问题、在学生会忙碌。越是平静,她心里越是不安。

短信约定的时间是“放学后”,意味着她还有几个小时思考对策。第四节是体育课。

女生们换上运动服,在操场列队。顾清欢站在第一排,机械地跟着老师做热身。

“今天测八百米。”体育老师吹响哨子,“按学号,五人一组。顾清欢,你带第一组。

”顾清欢点头,站上起跑线。她的运动能力一般,但耐力不错。每次体能测试,

都能靠坚持跑进中上。哨声响起。顾清欢迈开步子,调整呼吸,保持自己的节奏。

第一圈结束时,她已领先同组其他人。进入第二圈弯道时,一个身影从后面追了上来。林深。

男生组应该在另一时段测试,但他显然提前跑完了,此刻正轻松地跟在她身侧。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平稳,呼吸甚至没有紊乱。顾清欢咬紧牙关,加快速度。

林深依然轻松跟着。“关于昨晚的短信,”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好像没回。”果然是他。

顾清欢心一沉,脚步乱了半拍。“小心。”林深伸手虚扶了一下,“别紧张,

我没打算威胁你。”“那你想要什么?”“聊聊而已。”林深说,“放学后,音乐教室。

放心,没有摄像头,没有录音,只有对话。”顾清欢没回答,再次加速冲过终点。

体育老师按下秒表:“三分五十二秒,不错。”她弯下腰,双手撑膝喘息。林深停在她身边,

递来一瓶水。“补充水分。”他说完便转身离开。顾清欢盯着那瓶水,没有接。

放学铃终于响了。同学们像出笼小鸟,迅速收拾书包离开。顾清欢慢吞吞整理东西,

直到教室只剩她一人。音乐教室在三楼,平时这个时间几乎没人会去。顾清欢站在门口,

犹豫几秒,还是推开了门。林深已经在里面了,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乐谱。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你很准时。”他放下乐谱。“你想要什么?

”顾清欢开门见山,反手关上门。林深从窗台跳下:“我想知道,为什么。”“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把自己伪装成这样。”林深走近几步,“完美的学生,优秀的榜样,

永远的第一名。但私下里,你会偷偷弹琴,打工到很晚,住在城西的旧小区。

”顾清欢脸色白了:“你调查我?”“只是观察。”林深平静地说,

“学生会长需要了解学校各种情况,包括特困生的生活。”“所以呢?你想用这个让我退学?

还是让我把奖学金让给你?”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林深摇头:“恰恰相反。我想帮你。”顾清欢愣住了。“你的成绩是真的,你的努力是真的,

这些我都看到了。”林深继续说,“但你太累了,顾清欢。你在透支自己。这样下去,

迟早会垮。”“我不需要同情。”“不是同情。”林深拦住她,“是合作。

”顾清欢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学生会有笔‘特殊才能发展基金’,每年五万,

专门资助有艺术、体育特长的学生。”林深说,“但申请者需要提供作品或表演证明,

通过评审。”顾清欢心跳快了:“你想让我申请这个基金?”“你可以用钢琴演奏作为材料。

”林深点头,“但问题是,你从没参加过任何音乐活动或比赛,

没有公开记录能证明你的水平。”“所以这基金对我没用。”“除非,”林深说,

“你能在正式场合表演,获得专业评价。”顾清欢明白了:“你想让我参加比赛?

”“下个月市里有场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奖金两万,

还有机会拿到音乐学院教授的推荐信。”林深从包里拿出宣传单,“但报名截止是后天,

需要提交初试录音。”时间太紧了。顾清欢接过宣传单,手指抚过“两万元奖金”的字样。

如果拿到这笔钱,加上已有积蓄,妈妈的手术费就……“我可以帮你准备录音。”林深说,

“音乐教室的钢琴虽然旧,但音准还可以。陈老师那儿有录音设备。”顾清欢抬眼,

直视他:“为什么?为什么帮我?”林沉默了片刻。夕阳又下沉了些,教室光线更柔和了。

“因为我见过你弹琴的样子。”他终于说,“那天我路过,听到音乐,

就站在窗外听完了整首。那不是为了考试或表演而弹的琴,

那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才会有的表达。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个人人都为前途拼命刷题、参加竞赛、堆简历的时代,

能单纯因为热爱而做一件事,很珍贵。”顾清欢感到眼眶发热。她迅速低头,

不想让他看到失态。“我需要考虑。”“明天给我答复。”林深没强迫,“但记住,

录音最晚后天晚上前要完成。”顾清欢点头,离开音乐教室。她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林深的提议像石子投入她平静如死水的生活,激起层层涟漪。

参加比赛意味着要投入时间练习,意味着可能在公众面前暴露另一面,意味着风险。

但如果成功了……两万元。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盘旋。手机震动,妈妈发来短信:“欢欢,

今天回来吃晚饭吗?我炖了汤。”顾清欢深吸一口气,回复:“马上回来。”到家时,

汤的香气已飘满小屋。顾妈妈难得精神好些,正坐在桌边摆碗筷。“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顾清欢放下书包,“妈,您怎么起来了?医生说要多休息。

”“躺一天了,活动活动。”顾妈妈盛好汤,“快来喝,趁热。”晚饭很简单,一汤一菜,

但顾清欢吃得很香。饭后,她坚持让妈妈回床休息,自己收拾厨房。

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哗作响。顾清欢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十七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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