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猝死是福报,重生是造化林晚晚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咖啡杯。准确地说,
是她猝死之后,身体从工位上栽下去的时候,咖啡杯跟着飞了出去,
深褐色的液体泼在键盘上,浸透了那份她改了十七版的PRD文档。屏幕还亮着,
微信对话框里是她给领导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好的,我改完再睡。
”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她最后一次看时间是四点二十三分,但她真正咽气的时间,
是第二天早上九点。保洁阿姨发现她的时候,她还保持着趴在键盘上的姿势,
脸上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可以说是解脱。法医说是心源性猝死。她妈从老家赶来,
在太平间哭得站不住,一边哭一边骂:“我说了不让她去那个破公司!我说了!
一个月给一万多块钱就把命卖了!我的闺女啊——”她爸没哭,站在旁边抽了一整包烟,
最后说了一句:“她从小就要强,劝不动。”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公司送了一个花圈,
上面写着“沉痛悼念林晚晚同志”,落款是她的部门领导。领导本人没来,说是“出差了”,
但朋友圈里显示他当天在海南团建。同事们来了十几个,大部分是来凑人头的,
但有一个姑娘哭得很惨——那是林晚晚的室友兼同事小周。小周哭到一半,突然抬起头,
红着眼睛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晚晚上周跟我说,她下辈子想当一只熊猫。
”没人接话。小周抽了抽鼻子:“她说,‘当人太累了,下辈子想当熊猫,什么都不用干,
躺着就能为国争光’。”全场沉默了三秒。然后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了。
小周继续说:“她是认真的。她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熊猫视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看,
一边看一边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又沉默了。这次没人笑了。因为大家都知道,
林晚晚这辈子,确实没过过几天“人过的日子”。火化之后,
她的骨灰装在了一个青花瓷的小罐子里,她妈抱着回了老家,葬在了村后面的山坡上。
坟头朝着东边,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墓碑上。
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生卒年月,和一行小字:“她太累了,让她好好睡吧。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就是一个标准的、令人心碎的、每年要发生无数次的悲剧。
但老天爷——或者说,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比你想象的更有幽默感。
林晚晚的意识重新出现的时候,她感受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温度。不是太平间的冰冷,
不是火化炉的灼热,而是一种温暖的、潮湿的、被包裹着的安全感。像泡在温泉里,
又像被人抱在怀里,四周软软的、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规律地跳动,咚、咚、咚,
像一首催眠曲。她想动,但动不了。她的四肢——如果那能叫四肢的话——软得像面条,
使不上任何力气。她想睁眼,但眼皮好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她只能听到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喘着粗气,
把劲——出来了出来了——”然后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水的哗啦声。
紧接着,一双手把她接住了。那双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动作轻得像在捧一颗随时会碎的鸡蛋。手的主人在发抖,声音也在抖:“要得!要得!
生了生了!是个妹儿!圆滚滚的,漂亮得很!”另一个声音凑过来,更年长一些,
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沉稳:“我看看我看看——嗯,体态不错,叫声洪亮,
四肢健全——完美。”然后林晚晚感觉到自己被一块柔软的布裹住了,
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她的身体,力道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再然后,
她被塞进了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的、散发着奶香味的怀抱里。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温柔得像棉花糖:“乖乖,妈妈在哈,不怕。”林晚晚想说话。她想说“你们是谁”,
想说“我在哪里”,想说“我刚死了怎么又活了”。但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是——“嘤。
”林晚晚:“……”她又试了一次。“嘤嘤。”林晚晚:“……”第三次,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响亮的、清晰的、掷地有声的——“嘤嘤嘤。
”周围传来一阵欣喜的惊呼:“哎呀,叫得好大声!有劲儿!将来肯定是个壮实的!
”林晚晚放弃了。她闭上眼睛,在毛茸茸的怀抱里蜷缩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绝对不是人间的医院。
因为人间的医院不会用“壮实”来形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二章我看了看自己的手,
后哭了林晚晚用了大概三天——如果她对这个时间的感知是正确的话——才接受了两个事实。
第一,她没死透。或者说,她死了,但又活了。重生、投胎、穿越,随便你怎么叫,
反正她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第二,她不是人了。具体来说,她是一只熊猫。
她是怎么发现的呢?不是靠照镜子——她前三天根本睁不开眼。她靠的是触觉和听觉的拼凑。
她的身体很小,大概只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粉红色的,光溜溜的,几乎没有毛。
她的四肢短得离谱,爪子倒是挺尖,但软得连挠痒痒都做不到。
她整天被一个毛茸茸的大家伙搂在怀里,那个大家伙有温暖的体温、规律的心跳,
还有一股淡淡的竹叶味。她管那个大家伙叫“妈妈”——虽然她心里很清楚,
这个“妈妈”跟她上辈子的妈妈,不是同一种生物。偶尔有其他的声音出现。人类的声音,
带着四川口音,兴奋的、小心翼翼的、充满爱意的。“乖乖长得好好哦,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你看她那个小爪子,尖尖的,好乖哦。”“哎呀她打哈欠了!快拍快拍!发到微博上去!
”林晚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她听得懂,但她拒绝理解。什么叫“发到微博上去”?
她现在是一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粉红色肉球,就要被发到微博上供全国人民围观了?
她试图**,张嘴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嘤。”好的,不愤怒。可爱。非常可爱。
周围的人果然被萌翻了:“哎呀她叫了!好乖好乖!
”林晚晚绝望地闭上了刚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大约一周之后,她终于能睁开眼睛了。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上午,她躺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感觉到一束光透过眼皮,
暖暖的、橘红色的。她费力地撑开眼皮——左眼先睁开,
右眼慢了一步——世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模糊的、柔和的、带着毛边的。
她看到了妈妈。一只成年大熊猫,黑白相间,圆滚滚的,正低着头看她。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湿润的、温柔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宝石。妈妈低下头,
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额头,发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呜呜”声。然后林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粉红色。光溜溜。四肢短得像四颗花生。尾巴倒是挺长——后来她才知道,
熊猫幼崽的尾巴比例比成年熊猫长得多,算是“童年限定款”。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前爪。
五根手指,外加一个特化的腕骨,可以当第六根手指用,专门用来抓竹子。
熊猫特有的“伪拇指”。生物学知识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颗手榴弹。
她上辈子大学选修过《动物行为学》,写过一篇关于大熊猫的论文,查了三十多篇文献,
甚至去成都出差的时候专门抽了一天去熊猫基地——门票58块,她心疼了一路。
她清楚地记得论文里写过:大熊猫的伪拇指是进化史上最巧妙的适应之一,
它不是真正的手指,而是腕骨的延伸,帮助熊猫抓握竹子。现在,
这个“进化史上最巧妙的适应之一”,就长在她自己的手上。
林晚晚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粉红色的、皱巴巴的、没有毛的、长着伪拇指的手。
她张了张嘴,想哭,但熊猫幼崽的泪腺似乎还没发育完全,她挤不出眼泪。
她只能发出一连串的“嘤嘤嘤”,声音又细又软,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妈妈以为她饿了,
翻了个身,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露出奶头。林晚晚:“……”她饿。
她的身体在叫嚣着要吃东西。她的胃——如果熊猫有胃的话——在抽搐。但她的灵魂在抗拒。
我是人,我不能吃这个。三秒钟后。咕噜咕噜咕噜。她喝得比谁都快。
奶是温的、甜的、浓稠的,带着妈妈体温的味道。她闭着眼睛拼命吸,
小爪子按在妈妈的肚皮上,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的饲养员——她现在确定那些说话的人是饲养员了——发出一阵欣慰的感叹:“喝得好香哦!
这个妹儿胃口好!”“比同胎的崽儿都能吃,将来肯定是个胖的。
”林晚晚一边喝奶一边流泪——这次是真的流泪了,虽然眼泪只有一滴,
混在奶渍里根本看不出来。她想:我上辈子辛辛苦苦读了二十年书,考了985,进了大厂,
加了无数个班,写了无数份PRD,最后猝死在工位上,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咖啡杯。
现在我是一只熊猫。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喝奶、睡觉、被妈妈舔、被饲养员夸、被全国人民云吸。
我上辈子到底图什么?她喝饱了,打了个奶嗝,在妈妈怀里翻了个身,
露出圆滚滚的粉色肚皮,四肢朝天,像一颗长了腿的汤圆。
一个饲养员在外面轻声说:“你看她那个肚皮,圆鼓鼓的,好乖哦。
”另一个饲养员说:“给她取个名字吧?基地说要上报了。”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个声音说:“叫林林吧。”林晚晚的耳朵动了一下。林林。林晚晚。是巧合吗?
还是老天爷开的另一个玩笑?“林林好,”第二个声音说,“听着就乖。
而且你看她那个表情,总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忧郁得很。林林,林黛玉的林,哈哈哈。
”林晚晚在妈妈怀里翻了个白眼——可惜她的眼睛还没长好,翻白眼这个动作做出来,
看起来像是在做眼部康复训练。好。林林就林林吧。至少没叫“团团”或“圆圆”。
盆盆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林林(林晚晚已经勉强接受这个名字了)长到两个月的时候,
发生了几件大事。第一,她长毛了。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绒毛,是正儿八经的黑白毛。
先是眼圈周围冒出来两团黑色的毛,像戴了一副墨镜;然后是耳朵、肩膀、四肢,
黑色的区域一点点浮现出来,像一幅水墨画被慢慢晕开。
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今天黑了没有?黑了没有?饲养员给她拍了照片,
跟刚出生时的粉色肉球照片拼在一起,
发了条微博:“林林两个月的蜕变:从粉红汤圆到水墨汤圆。
”评论区的网友疯了:“啊啊啊啊啊好可爱!!!”“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从一颗花生变成了一颗芝麻汤圆!!!
”林林趴在木架上,用饲养员给她配的平板电脑——是的,熊猫基地给明星熊猫配了平板,
方便游客看直播——翻着评论区,表情复杂。上辈子,她的朋友圈发一条“加班到凌晨,
好累”,点赞不超过十个。现在,她打了个哈欠的照片都能有三万转发。人生啊。不,
熊生啊。第二件大事是:她学会爬了。准确地说,是“蠕动”。她的四肢还是太短,
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只能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趴在垫子上,用前爪扒拉地面,
一点一点往前蹭。但她蹭得很快。有一次,饲养员给她换完垫子,转身去拿盆盆奶的功夫,
回来发现她已经从窝的最里面蹭到了门口,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饲养员吓得差点把奶盆摔了:“林林!你咋个跑这么快!”林林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写着:“你以为我上辈子是干什么的?我跑过三年的敏捷开发流程,
sprintplanning都没我快。”饲养员看不懂她的眼神,把她抱回去,
在门口加了一道小栅栏。第三件大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她第一次喝到了盆盆奶。
那是她断奶之后的事了。妈妈的奶水渐渐少了,饲养员开始给她添加辅食。
第一天端来的是一盆奶——不是妈妈的奶,是人冲泡的配方奶,装在小小的不锈钢盆里,
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林林被放在盆子前面,她低头看了看那盆奶,又抬头看了看饲养员。
饲养员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喝嘛林林,好喝的。”林林犹豫了三秒钟。
她的灵魂在说:你是一只成年人的灵魂,你不应该趴在地上用嘴嘬盆子里的奶。
你应该优雅地——用爪子捧起来?她的爪子握不住盆子。她又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盆子里。那口感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温热的、甜美的、浓稠的奶液涌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发出“啧啧啧”的满足声。
她一口气喝完了整盆奶,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糊满了奶渍,白色的胡子、白色的眉毛,
像一个小老头。饲养员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林林你变成白胡子老爷爷了!
”林林不在乎。她用爪子抹了一把脸,把盆子推过去,眼神说:再来一盆。
饲养员说:“没有了,一天只能喝这么多。
”林林的表情瞬间从“人生巅峰”变成了“人生低谷”。她趴在垫子上,
把脸埋进两只前爪中间,发出了一声幽怨的“嗯——”声音拖得很长,
像一台运转不良的发动机。饲养员心软了:“好好好,明天给你多加一勺。
”林林的耳朵竖起来,但她没有抬头——她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否则明天可能连这一勺都没有了。
她上辈子在职场学到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就是:永远不要让老板知道你对加薪有多渴望。
她继续趴在垫子上,假装自己是一颗忧郁的芝麻汤圆。但从那天起,
盆盆奶就成了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每天下午三点,饲养员端着奶盆走进来的时候,
她会以超出物理定律的速度从窝的最深处窜出来——两个月大的熊猫幼崽,四只小短腿,
跑起来像一颗在地上弹跳的乒乓球。基地的兽医看到她这个速度,
惊叹道:“这只崽子的运动能力,在同龄里能排前三。
”林林心想:你要是每天下午三点发一杯咖啡,我也能跑这么快。——哦不,咖啡。
她上辈子最后的记忆之一就是咖啡。那个她攥在手里、跟着她一起摔下地的咖啡杯。
她突然有点想喝咖啡了。但她是一只熊猫。熊猫不能喝咖啡。**对熊猫的心脏有负担。
她趴在木架上,望着窗外的竹林,长长地叹了口气。饲养员在旁边记录行为日志,
写下了一行字:“林林,下午三点二十分,趴在木架上发呆,持续十五分钟,
疑似在思考熊生。”这条日志后来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周一早晨的我。
”第四章我试图证明自己是人,但失败了林林四个月大的时候,
已经长成了一只标准的熊猫幼崽:圆滚滚的身体,黑白分明的毛色,四肢有力,
能跑能跳能爬树。她的眼圈又黑又大,像戴了一副名牌墨镜;耳朵是两团黑色的绒毛球,
竖在头顶,动来动去,像两个雷达接收器。基地的游客量在她“出道”之后翻了三倍。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排着队来看她,隔着玻璃发出“啊啊啊好可爱”的尖叫。
她的专属摄像头每天有超过五十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YouTube上的视频被翻译成了三十多种语言。她成了卧龙基地的顶流。
基地给她开了一个微博账号,叫“林林今天吃什么”,运营人员每天发她的照片和视频,
粉丝数在三个月内突破了两千万。什么概念呢?她上辈子公司的官微,粉丝数是一百二十万。
其中一百一十万是买的。林林趴在木架上,用平板刷着自己的微博超话,表情麻木。
超话里的帖子:“林林今天打滚了!好可爱!”(配图:她翻身的时候从木架上滚了下去,
摔了个四脚朝天)“林林吃竹子的时候卡牙了!好可爱!”(配图:她叼着一根竹子,
竹叶挂在嘴边,像一根胡子)“林林睡觉的时候翻白眼了!好可爱!”(配图:她仰面朝天,
舌头耷拉在嘴边,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喝醉了)林林:我上辈子活得像条狗,
这辈子活得像个傻子。她决定采取行动。她要证明自己是人。第一次尝试:写字。那天下午,
饲养员给她换垫子的时候,不小心把一支笔掉进了圈舍里。一支圆珠笔,蓝色的,塑料壳,
上面印着“卧龙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的logo。林林的眼睛亮了。她爬过去,
用伪拇指把笔捡起来——这个动作对熊猫来说并不容易,但她做到了。
她的人类灵魂在那一刻激动得快要炸开:我要写字了!我要证明自己了!
她在地上铺了一张纸——实际上是饲养员掉的一张记录表——用爪子握着笔,
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我是人。”写完之后她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字很难看,
像小学一年级学生的作业,但能看出来是字。三个字,清清楚楚。
她等着饲养员进来发现这张纸,
然后震惊、恐慌、上报、专家会诊、全世界轰动——饲养员进来了。看到了纸。
拿起来看了看。笑了。“哈哈哈林林你咋个把笔啃成这样!墨水都搞到嘴巴上了!
来来来擦擦——”然后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林林愣在原地,
嘴巴上还沾着蓝色的墨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我是人”三个字已经被揉成了一团,
混在奶渍和竹子碎屑中间,无人问津。她想尖叫,但发出的声音是:“嘤!
”饲养员回过头:“咋了林林?饿了?”林林趴在垫子上,把脸埋进爪子里。
第二次尝试:比中指。她学聪明了。写字不行,那就用手势。人类最通用的手势——竖中指。
她等到游客最多的时候,爬到玻璃前面的木架上,对着外面的观众,
郑重其事地竖起了自己的前爪——中指伸出来了。但熊猫的爪子太短了,
手指之间又没有明显的区分,竖中指这个动作在熊猫身上看起来,
跟“伸了个懒腰”没有任何区别。游客们沸腾了:“啊啊啊林林在跟我们打招呼!!!
”“好可爱!!!她伸爪爪了!!!”“快拍快拍!她在sayhi!!!
”一个小朋友趴在玻璃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看,熊猫姐姐在跟我拜拜!
”林林把爪子收回来,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竹子。第三次尝试:拒绝卖萌。
她决定用沉默来**。不爬树、不打滚、不跟游客互动、不配合拍照。她就趴在那里,
一动不动,用她最忧郁的、最生无可恋的表情,让全世界看到她的态度。
这个策略执行了整整一个下午。效果如下:“林林今天好安静哦,好有气质!
”“她趴在那里的样子好像一幅画!”“这就是传说中的‘忧郁美人’吧!
”“快看她的表情!好有故事感!像在思念远方的恋人!
”一条她趴着发呆四十分钟的监控视频被截出来,配文是“熊猫界的哲学家”,转发量破亿。
评论区:“这就是我本人。”“上班摸鱼的我。”“不想努力了。”“她眼里有星辰大海。
”林林:我眼里是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她放弃了。她趴在木架上,把下巴搁在木头边缘,
两只前爪耷拉下来,像一条挂在晾衣绳上的毛巾。饲养员进来给她加竹子的时候,
摸了摸她的头:“林林今天是不是不开心?来,吃根竹子开心一下。”林林不想吃。她是人。
人不吃生竹子。但她的熊猫身体在闻到新鲜竹子的香味时,嘴巴不自觉地分泌了口水。
她的爪子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抓了一根嫩竹枝,塞进嘴里。咔嚓。脆的。甜的。
带着清晨露水的清香味。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把整根竹子吃完了,嘴角还挂着一片竹叶。饲养员在旁边欣慰地笑:“你看,
吃完了就好嘛。有啥子不开心的,吃饱了就开心了。”林林含着竹叶,表情复杂。
她想:我上辈子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也是靠吃东西安慰自己的。
奶茶、炸鸡、烧烤、麻辣烫——吃完就开心了,开心完了继续加班。现在呢?
奶茶换成竹子了,炸鸡换成盆盆奶了,麻辣烫换成竹笋了。但道理是一样的。活着嘛,
不就是吃饱了开心,开心了活着,活着继续吃。她叹了口气,又抓了一根竹子。算了。
当熊猫就当熊猫吧。至少不用写PRD了。第五章隔壁住了个卷王林林半岁的时候,
基地给她安排了一个邻居。一只雄性大熊猫幼崽,比她大两个月,
名叫“五一”——因为他是五月一号出生的,劳动节。这个名字是网友投票选出来的,
据说当时票数第二的是“打工熊”,被基地领导一票否决了。五一住在隔壁的圈舍,
两间圈舍之间有一道铁栅栏,
栅栏的缝隙刚好够两只熊猫把爪子伸过去互相打招呼——或者互相打架。
五一第一次出现在栅栏边上的时候,林林正在吃竹子。她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一只……非常健壮的熊猫。才八个月大,体型已经比林林大了整整一圈。肩膀宽阔,
四肢粗壮,毛发浓密发亮,像一颗被精心养护的黑白保龄球。他的眼圈比林林还大,
黑得发亮,
满干劲的、让林林想起她上辈子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在朋友圈发“早安打工人”的同事的眼神。
五一隔着栅栏看了林林一眼,然后——他开始做引体向上。他爬上了栅栏旁边的木架,
用两只前爪抓住横杆,身体悬空,然后一下一下地把自己拉上去。
他的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参加奥运会,每一次都拉到下巴超过横杆,停顿一秒,再慢慢放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林林的竹子停在嘴边,目瞪口呆。
五一做了十个引体向上之后,跳下来,甩了甩头,
朝林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到了吗?然后他开始做俯卧撑。
林林把竹子放下,走到栅栏边,用一只爪子扒着栏杆,
看着隔壁的“健身狂魔”在做一组又一组的俯卧撑。
他的动作标准得令人发指——身体呈一条直线,胸口贴到地面,推起来的时候前爪离地,
啪地一声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做完俯卧撑,他开始爬树。那棵三米高的树,
他噌噌噌就上去了,在树杈上站定,朝林林的方向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示肌肉的猩猩。
林林:“…………”她回到自己的木架上,趴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老天爷,
我上辈子卷生卷死,猝死在工位上。这辈子投胎成熊猫了,还要遇到卷王?
她听到隔壁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五一在树上做引体向上。林林深吸一口气,
翻了个白眼。她不打算理他。但五一显然不这么想。接下来的每一天,
五一都会在她的“表演时间”准时出现在栅栏边上。早上八点,
他在做晨跑——绕着圈舍跑圈,一圈又一圈,速度均匀,步伐稳健,
像一个在备战马拉松的运动员。上午十点,他在做力量训练——搬石头、推木桩、拽绳子,
每一样都做得一丝不苟。下午三点,他在做柔韧训练——劈叉、下腰、后空翻,
动作行云流水。林林每次看他的眼神,
都跟当年看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发朋友圈的同事一模一样。
但五一的“表演”不只是为了展示自己。他开始往林林的圈舍里扔东西。第一天,
是一根竹子。上好的箭竹,嫩绿的,还带着露水,是他从自己那份里挑出来的最好的。
竹子穿过栅栏的缝隙,准确地落在林林面前。林林低头看了看竹子,又抬头看了看五一。
五一站在栅栏那边,挺着胸脯,眼神里写满了“不用谢”。林林面无表情地把竹子推了回去。
五一愣了一下。然后他又扔了一根过来,这次更粗、更嫩。林林又推了回去。
五一第三次扔过来的时候,林林站起来,走到栅栏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