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凌渊殿，死一般的寂静。

清衡仙君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设下的局，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自己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他以为的考题，根本不是真正的考题。

他引以为傲的仙草知识，在天尊的绝对实力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而那个他眼中“灵智未开的蠢物”，却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勘破了连他都未能看穿的真相。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辣地疼。

周围的仙娥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刚才还在嘲笑小狐狸贪吃，现在才发现，小丑竟是她们自己。

苏九还愣在原地，小小的脑袋瓜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什么九转玲珑葫？什么神魂纯粹？

她不知道啊。

她只知道，这个东西闻起来好香，看起来好好吃……

凌渊天尊没再理会石化了的清衡仙君，他冲着苏九招了招手。

“过来。”

苏九如蒙大赦，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回天尊脚下，一跃而起，重新钻进了他温暖的怀抱。

还是这里有安全感。

凌渊天尊伸手，那枚流光溢彩的九转玲珑葫便自动从藤蔓上脱落，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心。

他将葫芦递到苏九嘴边，语气带着一丝嘉许。

“你找出来的，便是你的了。”

苏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奖励！是给我的！

她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啊呜一口就咬在了那玲珑剔透的小葫芦上。

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甘冽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仿佛吞下了一整条星河。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灵气顺着她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像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她的每一寸经脉。

好……好舒服……

苏九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整只狐都要飘起来了。

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就在她沉浸在美食的幸福中时，身体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那股庞大的灵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仿佛在寻找一个出口。

“嗯？”

苏九感觉身体一阵灼热，像是被丢进了炼丹炉。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啊！”

苏九只觉得身体像是被强行拉扯、重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白光散去。

原本躺在天尊怀里的一团毛茸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赤身裸体的少女。

少女肌肤胜雪，长发如墨，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一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此刻正茫然又惊恐地瞪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头顶，还冒着一对抖个不停的白色狐狸耳朵。

而在她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不安地甩来甩去。

化……化形了？

苏九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体，白皙修长的双腿，还有……陌生的双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

一声刺破云霄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凌渊殿。

她猛地抬起双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脸，却因为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动作一大，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件带着清冷檀香的外袍，及时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春光乍泄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同时，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回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凌渊天尊低头看着怀里惊慌失措的小姑娘，神色不变，只是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光。

“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九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外袍，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她……她变成人了？

那个被她全家断言一百年内都无法化形的废物苏九，就因为吃了一个葫芦，变成人了？！

虽然好像……变得不太完全。

她能感觉到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还在倔强地彰显着她的狐狸身份。

殿内的其他人，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清衡仙君张着嘴，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要说什么。

妖兽化形，本是常事。

但毫无预兆，灵力暴走，瞬间化形，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尤其是，当他看到天尊竟然用自己的外袍去包裹那只……那个刚化形的狐妖时，他的三观更是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天尊有洁癖，是整个天界都知道的事情。

他的衣袍，别说妖了，就是仙娥不小心碰一下，都会被他用术法净化掉。

可现在，他竟然主动用自己的外袍，去裹一个刚刚化形、身上还带着妖气的……少女？

清衡仙君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天……天尊！”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指着苏九，脸上是惊骇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嫌恶。

“此妖……此妖形态不稳，妖气外泄，乃是走火入魔之兆！十分危险！请让臣……”

他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一副要“替天行道”的模样。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凌渊天尊的声音陡然转冷，像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

他甚至没有看清衡，只是低头，伸手抚上苏九头顶那对毛茸茸、抖个不停的耳朵。

触感意外的好。

他轻轻揉了揉。

苏九被他揉得一哆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别……别摸那里……

好奇怪的感觉。

清衡仙君被天尊的气势所慑，拔剑的动作僵在原地，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从未见过天尊如此动怒。

哪怕是当年魔族进犯，血染天河，天尊也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便让百万魔军灰飞烟灭。

可今天，为了这只小狐狸，他竟然……

就在大殿气氛凝重到极点时，笨拙的苏九又出事了。

她想从天尊怀里下来，好好看看自己的新身体，却完全无法适应两条腿的走路方式。

脚下一软，她直接从天尊的膝盖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地摔在了地上。

身上宽大的外袍也随之滑落了大半，露出了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雪白的后背。

“哎哟！”

苏九痛呼一声，感觉自己好像把尾巴给压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在地上扑腾。

太丢人了！

社死现场！

苏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清衡仙君见状，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天尊请看！连人形都无法掌控，此等妖物，留之必成祸患！臣恳请天尊下令，让臣将其……”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金光闪过。

“锵——”

一声脆响，清衡仙君腰间的佩剑应声而断！

断裂的剑尖旋转着飞出，擦着他的脸颊，深深地钉入了他身后的一根盘龙玉柱。

剑身兀自嗡嗡作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清衡仙君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能感觉到，如果刚才那道金光再偏一寸，被钉在柱子上的，就是他的脑袋。

凌渊天尊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目光冷冽如刀。

“本座的凌渊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