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石板寒气刺骨，我跪到半夜，双膝早已麻木。

晚翠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庄子急报，小皇子夜里高热反复，急需内库锁着的百年紫参做药引救命！”

我浑身一震，撑着烫烂的双手爬起来。

内库的钥匙昨夜已被萧景珩收走，我只能拖着僵硬的腿去求他。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柳如烟正倚在软榻上喝安神汤。

我跪在殿门外，把额头磕在冰冷的门槛上：

“皇上，庄子来报，承安旧病反复，求皇上开恩赏一支紫参救命！”

柳如烟放下汤碗，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皇上，姐姐跪了半宿也怪可怜的，您就随姐姐去庄子瞧一眼吧。”

“小皇子白天走时还好好的，想来是姐姐一个人待在宫里害怕，这才借着讨药想让皇上过去陪她......”

她话音刚落，便垂下眼帘不再吭声。

萧景珩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霍然起身踢翻了脚边的脚踏：

“沈清辞！如烟到这时候还在替你找台阶，你竟拿亲儿子的性命编瞎话骗朕！”

“承安在庄子好得很，你为逼朕去看你，连咒亲生骨肉病危这种毒招都使得出来！”

我猛地抬头，血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眶：

“臣妾没有撒谎！庄子送来的急报就在晚翠手里，皇上哪怕看一眼......”

萧景珩一把将急报挥落在地，冷笑着踩了上去：

“朕多看一眼都觉得脏！内库的药引，你半根须子都别想拿到！”

“朕把话撂在这儿，承安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全是你这个毒妇亲手咒死的！”

殿门重重摔上，震落一地冷霜。

我瘫坐在台阶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生生碾碎。

我抓紧晚翠的胳膊，指甲抠进她的肉里：

“快，趁着夜黑，从夹道跑去慈宁宫找太后求药！”

晚翠含泪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前院突然火把通明。

萧景珩带着大批侍卫一脚踹开院门，柳如烟紧跟在他身侧。

两名侍卫将浑身是伤的晚翠死死按在泥地里，另一人捧着一包黑乎乎的药渣上前：

“启禀皇上，奴才在皇后娘娘小厨房的灰堆里，搜出了催吐发热的猛药渣！”

柳如烟惊呼一声，掩住嘴连连后退：

“天呐，姐姐怎么会备着这种害人的猛药......”

“皇上，姐姐定是不小心抓错了药，绝不会是自己给小皇子下药，再栽赃给臣妾的......”

她把脸埋进袖子里，肩膀瑟瑟发抖，半个字也没再往下说。

萧景珩死死盯着柳如烟，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我时眼底已是一片杀意：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竟亲自给承安灌催吐猛药，就为了嫁祸如烟、夺回后宫大权！”

“来人！砸开内殿，把皇后印信给朕搜出来！”

侍卫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将凤印硬生生抢走。

我扑上去想拦，却被侍卫一脚踹翻在石板上：

“那药渣不是我的！承安喝的药我全留了底，皇上只管去查——”

“还敢狡辩！把那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拖下去，给朕往死里打！”

粗重的木板狠狠砸在晚翠背上，闷响声一声接一声。

晚翠吐出一大口鲜血，拼死朝我摇头：

“娘娘......别求他了，求也没用啊......”

没几下，晚翠便脑袋一歪，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声息。

温热的血水顺着石板缝隙流到我手边，染红了我烫烂的掌心。

我看着站在廊下冷漠俯视的萧景珩，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了。

原来只要我还占着皇后的位子、还指望他讲半分道理，身边护着我的人就会一个个被他逼死。

我慢慢拔下发间的金簪，看也没看他一眼。

金簪狠狠划破掌心，我抓起垂落的长发，一簪子生生割断，连着满手鲜血甩在青石板上。

“萧景珩，这皇后我不当了，这条命我也还给你。”

话音未落，我眼前一黑，直直倒进冰冷的血水里。

廊下的萧景珩脸色骤变，盯着地上那截染血的断发，疯了一样冲下台阶：

“沈清辞！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