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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地下一层的走廊，这里是全院最便宜的末等三人间病房。

也是医院专门用来安置无钱医治，等待临终病人的地方。

顾言深，沈叙白和裴寂站在B104病房门口，看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眉头全都皱紧了。

沈叙白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知意还真是下了血本了，放着三楼的阳光房不住，跑这种猪窝里来装可怜？”

“她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把基金卡还给她？”

顾言深冷着脸，抬手一把推开了病房门。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酸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病房里空无一人。

靠墙的最里面那张病床上，被褥凌乱地团成一团。

洗得发白的床单中央，有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里面是早就坨成一团的清水挂面。

碗边散落着三四个二十块钱一瓶的止痛片药瓶。

顾言深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床头柜上那碗发馊的清水挂面，呼吸猛地一滞。

我飘在床头，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刚从乡下被找回沈家的时候，因为长期饥一顿饱一顿，我的胃早就坏了。

那时候沈兰兰暗中吩咐厨房，每顿饭都做重油重辣的菜。

我只能在半夜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偷偷爬起来去厨房煮一碗清水挂面。

有一次被留宿沈家的顾言深撞见了。

堂堂千亿集团的继承人，当场红了眼眶。

第二天就推了所有的应酬，亲自去拜米其林大厨学做养胃粥。

他那双用来签上亿合同的手，被砂锅烫出了好几个大水泡。

每次看我把粥喝光，他都会摸着我的头，心疼地说。

“知意，以前是我来晚了，以后我天天给你熬粥，绝不让你再吃一口冷面。”

可过去的这两个月，我的医保卡被停，医疗基金被锁，身上连十块钱都掏不出来。

我每天只能靠护工阿姨施舍的一点挂面充饥。

最后连这碗面都没能吃上一口，就活活痛死在了手术台上。

顾言深往前走了两步，视线从那碗馊面上移开，落在了床单中央那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一股强烈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转过头，声音发紧地看向身后的裴寂。

“裴寂，你不是说她半年前就彻底痊愈了吗？怎么会吐这么多血？”

裴寂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作为医生，他知道这血量，绝不是小毛病能流出来的量。

他刚要上前去掀那块染血的床单。

跟在后面匆匆赶来的沈兰兰抢先一步冲到了床头。

沈兰兰一把抓起桌上的空药瓶，转过身，眼圈通红地挡在病床前。

“言深哥，哥哥，你们别被姐姐骗了！”

沈兰兰声音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昨天偷偷来地下室看她，正好撞见她把买来的红墨水和番茄酱往床上倒。”

“她还拿着手机拍照，说等爸妈回国了，就把照片发给爸妈，告状说我们虐待她！”

她举起手里的止痛药瓶，哭着说。

“你们看，她把里面的维生素片全倒进厕所了，故意留着空瓶子吓唬你们！”

“她为了逼我把五百万医疗金全给她挥霍，连这种假现场都布置得出来！”

裴寂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沈叙白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在听到“告状”和“挥霍”两个词的瞬间，立刻被怒火取代。

“好啊！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沈叙白一脚踢翻了床边的铁皮凳子，气得浑身发抖。

“爸妈在国外谈生意那么忙，她还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添乱。”

“我怎么会有这种满肚子心机的亲妹妹！”

顾言深盯着沈兰兰手里的空药瓶，心底那股刚刚升起的不安，瞬间被愚弄后的暴怒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沈兰兰手里的空药瓶。

连同桌上的其余几个瓶子，狠狠扫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为了几块钱，连装死吐血的把戏都玩得出来。”

顾言深冷笑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沈知意真是烂透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负责打扫地下室的保洁阿姨拎着一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走了进来。

看到病房里站着四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脚下还踩着被踢翻的凳子，保洁阿姨愣了一下。

“你们是这床病人的家属？”

保洁阿姨弯腰去捡垃圾桶外面的药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还不知道吗？这床的姑娘半夜大吐血，连几百块的止血针都刷不出来，早就......”

话音未落，沈叙白兜里的备用工作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沈叙白烦躁地打断保洁阿姨的话，接起电话。

“喂？爸？你们不是下周才回来吗？什么？飞机已经落地了？现在就在医院一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