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布满裂纹的手背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池边那一堆明显更多的夜壶——至少三百个。意思很清楚:你的活儿,在那儿。凌尘默默走过去,拿起一个空木桶,从池子里舀出浑浊发黑的污水,倒进第一个夜壶,开始刷洗。恶臭几乎化为实质,直冲脑门。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单薄...
深夜,无月。
凌尘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在子时前赶回外门石屋。他浑身被汗水浸透,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恐惧和奔跑。
从黄昏时老哑巴警告他“有人找你,危险”开始,他就没停下过脚步。他没回秽物间,也没再去悬崖。他能感觉到,有不止一道视线,在阴影中、在树后、在远处的屋脊上,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
那是“执事堂”的人。专门处理宗门“不听话”或“有问题”弟子的地方……
秽物间是整座山门最偏僻、最肮脏的地方,藏在西面山坳的背阴处,常年不见阳光。还没走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钻入鼻腔——那是排泄物、腐烂物、以及各种污秽混合发酵后的味道,浓烈到几乎有了实质,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脸上。
凌尘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后悔了。那股味道几乎让他把昨晚那半颗辟谷丹吐出来。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石砌池子,池边堆着小山……
后山的雪,是青灰色的。
不是那种干净的白,而是被山雾、药渣,还有无数年月里弟子们踩踏的脚印反复污染过的颜色。凌尘跪在这片青灰色的雪里,左手撑着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右手死死捂着嘴。
“咳……”
又来了。
咳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是暗金色的——像锈蚀的铜,又像干涸的光。暗金色的血落在雪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雪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几缕几乎看不见……
拂晓时分——如果冰窟中也有拂晓的话——第一缕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极其微弱的灰白光线,落在了少女长长的睫毛上。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淡的金色瞳孔,像融化的琥珀,澄澈,却带着历经漫长冰封后的茫然和虚弱。
她的目光先是失焦地停留在冰窟顶端的钟乳石上,然后,缓慢地、艰难地移动,最终,落在了倒在她身边、额头抵着她肩膀、已然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