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冷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金陵城的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
倒映着“锦溪客栈”高挑的灯笼,红得像凝血。子夜刚过,
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雨幕——“杀人了!吴先生出事了!”观月阁的门被撞开时,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墨香与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江南大儒吴景渊倒在梨花木书案前,
后背抵住椅腿,胸口插着一柄银质短刃,刃身刻着细密的云纹,
刀柄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柳叶。他双目圆睁,嘴角溢着黑红的血沫,
右手死死攥着一卷《论语》,书页被鲜血浸透,边角蜷曲。书案被撞得歪斜,砚台打翻在地,
浓黑的墨汁泼了一地,与血水交融,在青石板上漫出蜿蜒的黑红色纹路,像一条扭曲的蛇。
案上还摆着一盏铜制油灯,灯芯已灭,灯油洒了少许,在墨血中泛着点点油光。窗棂半开着,
雨水斜斜打进来,打湿了窗纸,窗台下的地面上,留着一串浅浅的泥脚印,鞋印边缘模糊,
尺寸约莫是四十二码,从窗边一直延伸到书案旁,又在案前杂乱地转了几圈。“都退后,
不许破坏现场。”清冷的声音穿透混乱的人群,新任金陵府捕头陆烬迈步走入阁中。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绣春刀,刀鞘上的铜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面容冷峻,眉峰微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陆烬蹲下身,手指未碰尸体,只是凑近观察短刃。银刃入体极深,直达心脏,创口整齐,
说明凶手力气不小,且出手狠辣精准。他注意到,刃身靠近刀柄的地方,
沾着一丝极细的青绿色纤维,像是某种植物的茎叶。“仵作,验尸。”陆烬起身,声音平稳,
“查死亡时间、致命伤,还有这墨汁和血水里,有没有异常。”仵作连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拨开尸体的衣物,陆烬则转向书案。案上的《论语》除了血迹,
还有几处模糊的指印,似乎是死者临死前挣扎着留下的。他拿起油灯,
灯盏边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还有少许干燥的泥土。窗棂的缝隙里,卡着一根细小的麻绳,
绳上沾着点墨渍,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陆捕头,”负责封锁现场的捕快低声道,
“客栈里与吴先生有过交集的,有四人:他的弟子秦羽、出版商柳长风、随身仆役老周,
还有邻院书生苏珩。其余都是住店的客人,互不相识,已经初步排查过,暂时没有嫌疑。
”陆烬点头:“把这四人都请到前堂,我亲自问话。另外,让客栈所有人都留在各自房间,
不准随意走动,尤其是负责杂役、送水添灯的,一一登记在册,稍后我要核对。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正端着一盆热水,站在人群外围,低着头,
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客栈的杂役阿青。阿青似乎被这场面吓住了,手微微发抖,
热水溅出几滴,落在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一、前堂问案:各有隐情,
疑点丛生前堂的烛火摇曳,映得四人神色各异。陆烬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目光依次落在四人身上。秦羽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眶泛红,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是吴景渊的闭门弟子,
半月前因在课堂上公开质疑吴景渊对《论语》的注解,被吴景渊当众斥责“朽木不可雕”,
不仅逐出师门,还被断了科举举荐的门路。“昨夜亥时到子时,你在何处?做了什么?
”陆烬开门见山。秦羽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悲愤:“我在自己房间抄写《论语》,
想抄完后再去求先生原谅。先生授我学业三年,虽逐我出门,我怎敢害他?”“哦?
”陆烬挑眉,让捕快递上那柄银质短刃,“这柄刀,你认得吗?”秦羽看到短刃,
脸色瞬间惨白,身子踉跄了一下:“这……这是先生去年给我过生辰时送的!
我一直随身携带,前几日在客栈后院洗衣服时不慎丢失,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怎么会……怎么会插在先生胸口?”“丢失?”陆烬追问,“丢失的时间、地点,
可有旁人作证?”秦羽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那日天快黑了,后院没人,
我洗完衣服就发现刀不见了,只余下空鞘。我以为是被哪个住客捡走了,
没想到……”陆烬盯着他的眼睛:“你房间离观月阁不过二十步,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比如争吵、打斗声?”“没有。”秦羽哽咽道,“昨夜雨下得大,风声也紧,
我只顾着抄写经书,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子时过半,我实在放心不下,
曾去观月阁外敲了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先生睡了,就回来了。
”陆烬让捕快去秦羽房间搜查,很快,捕快带回了一个布包,里面是短刃的刀鞘,
还有一叠抄写工整的《论语》。刀鞘上没有任何血迹,经书的墨迹干涸程度,
与昨夜亥时前后书写的特征吻合。“秦羽的鞋子是三十八码,观月阁的泥脚印是四十二码,
尺寸对不上。”捕快补充道,“他房间的窗户是朝西的,与观月阁方向相反,
窗外没有泥脚印。”陆烬沉吟片刻,暂时没再追问秦羽,转而看向柳长风。
柳长风身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玉佩,神态傲慢,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是江南有名的书商,多次登门想出版吴景渊的《论语注解》,都被吴景渊严词拒绝,
还被斥为“逐利之徒,玷污圣贤”,两人前几日还在客栈大堂吵过一架。“柳老板,
昨夜亥时到子时,你在何处?”柳长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故作镇定:“我在房间与账房先生对账。吴景渊自视清高,不愿出版著作,我虽不满,
但生意人以和为贵,杀他对我有何益处?他的注解若不能出版,我一分钱都赚不到。
”“是吗?”陆烬指了指他的靴子,“你鞋上的泥渍,与观月阁窗台下的泥土成分一致,
都是后院墙角的黏泥。你说在房间对账,为何会沾上这种泥?”柳长风脸色微变,
放下茶杯:“昨夜亥时初,我去后院如厕,不小心踩进了泥坑。这有什么稀奇?
客栈后院到处都是泥,沾上也正常。”“如厕需要一刻钟?”陆烬追问,“账房先生说,
你亥时中离开房间,足足一刻钟才回来,声称‘透气’,可有此事?
”柳长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是……昨夜闷得慌,如厕后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吹了吹冷风。
但我绝对没靠近观月阁,更没杀吴景渊!”“你与吴先生争执时,曾说过‘你若不识抬举,
休怪我不客气’,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气话!”柳长风提高了音量,
“生意人谈不拢生意,说几句气话再正常不过,怎能当真?”陆烬没再逼问,转而看向老周。
老周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袖口沾着一块暗红的痕迹。
他跟随吴景渊十年,是吴景渊最亲近的仆役,却被拖欠了三年月钱,多次讨要,
都被吴景渊以“没钱”为由拒绝,还曾遭过打骂。“老周,昨夜你给吴先生送过夜茶吗?
”陆烬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老周点头,声音沙哑:“送了,亥时中送的。
先生当时正在看书,让我把茶放在案边,我没敢多留,就退出来了。”“你袖口的血迹,
是怎么回事?”老周慌忙用手捂住袖口,眼神慌乱:“这……这不是人血,
是前日杀鸡时沾上的,我没来得及洗干净。先生的死,与我无关啊!我一把年纪,杀不了人,
再说先生待我虽苛刻,但好歹给我口饭吃……”“你送完茶后,去了哪里?可有证人?
”“我回厨房烧水了,准备今早给先生煮粥。厨房的伙计可以作证,
我一直待到子时才回房休息。”老周答道。捕快立刻去核实,厨房的伙计证实,
老周亥时中送完茶后确实回到了厨房,但中途曾离开过约一炷香时间,说是“去添柴火”,
没人知道他具体去了哪里。苏珩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清秀,却面色苍白,眼神躲闪,
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与吴景渊同住观月阁隔壁,一心科举,
却在考前被吴景渊散布“品行不端、抄袭文章”的谣言,导致名落孙山,前程尽毁。
“苏公子,昨夜亥时到子时,你在做什么?”苏珩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在房间修改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