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的效率很高。
上午十点,我们就约在了她律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眼神锐利而专注。
“想清楚了?”她将一杯美式推到我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
“从未如此清楚。”我端起咖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我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五年来我为李静一家所做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情绪化的控诉,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案例。
张欣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当我说到我每年给李伟十二万“零花钱”时,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当我说到我将二百九十五万的婚前财产用于支付婚房首付,却在房本上加了李静的名字时,她眼里的惋惜和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陈枫,你……我早就提醒过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婚姻里,亲兄弟都要明算账。”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买的是感情,是亲情。现在看来,我只是买了一场五年的猴戏。”
“现在醒悟,为时不晚。”张欣立刻恢复了专业状态,她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我们来捋一捋。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离婚。尽快。我一秒钟都不想再跟那家人有任何牵扯。”我说道,“财产方面,我不想当冤大头。我赚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没义务去供养一个成年巨婴和他的全家。”
“明白。”张欣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目前的财产状况。首先是公司,虽然是婚后注册,但你的启动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婚前财产。这一点,我们需要收集充分的证据链,证明你的婚前财产在婚后发生了形式转化。这部分,在分割时你有绝对优势。”
“其次是房产。这套房子虽然加了她的名字,但首付款绝大部分由你支付,并且有明确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资金来源于你的婚前个人账户。这也是一个关键点。最坏的情况,是房子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分割时,法院也会根据出资比例进行裁决,你也能拿回绝大部分。”
“还有你昨晚整理的那些转账记录,非常重要。”张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你为她家庭的大额支出。尤其是给李伟的那些,完全可以定义为对你夫妻共同财产的单方面、非正常处分。在分割财产时,可以要求李静返还一半。”
听着张欣清晰的分析,我混乱了一夜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根主心骨。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第一,冷静。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他们有任何直接的、情绪化的冲突。一切交给律师处理。”
“第二,保全证据。把你昨晚整理的所有文件,都发给我一份。另外,回忆一下,有没有其他的证据,比如聊天记录、录音等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欣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从你描述的情况看,李静和她的家人,绝对不会轻易放手。他们会闹,会用舆论压力,会用一切他们能想到的手段,从你身上撕下更多的肉。”
我点了点头,心里一片了然。
“我明白。”
从我决定报警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
和张欣谈完,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些。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而是开车回到了那套所谓的“婚房”。
李静不在家。
我走进这个曾经被我视为避风港的地方,环顾四周。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巨大的婚纱照。照片里,李静笑得甜美,依偎在我身边。
现在看来,那笑容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茶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和孙桂芬坐在中间,李静和李伟站在他们身后,笑得开怀。
那张照片里,没有我。
我随手拿起那个相框,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我走进衣帽间,属于李静的那一半,挂满了各种名牌包包和衣服,很多都是我亲手为她挑选的。
我曾经以满足她的物质需求为乐,以为这能让她开心。
现在,这些东西在我眼里,都成了她贪婪的物证。
我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她的首饰盒。
打开,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我的眼。
我随手拿起一条钻石项链,是我去年在我们结婚纪念日送给她的,价值不菲。
我清楚地记得,她收到礼物时,激动地抱着我,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我将项链拿在手里,冰冷的触感传来。
然后,我走到了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我看着那条项链,在我的指间滑落,掉进了马桶。
我按下了冲水键。
看着它在漩涡中消失不见。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是在销毁一条项链。
我是在销毁我的过去,销毁那个愚蠢的、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自己。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昨天在劳力士店里那位经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陈先生?”
“是我。”我说道,“麻烦你,帮我把**先生昨天看上的那块表,包起来。我现在过去拿。”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的好的!我们马上为您准备!”
挂掉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牢笼。
我不会再回来了。
半小时后,我再次踏入那家劳力士店。
还是那位经理接待的我,态度比昨天更加热情恭敬。
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我。
“陈先生,已经为您包好了。”
我接过礼盒,直接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价值十万的腕表。
我将表拿出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尺寸刚刚好。
“刷卡。”我将银行卡递给她。
经理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她什么也没问,专业地为我办理了手续。
戴着这块本该属于我岳父的表,我走出了商场。
阳光刺眼。
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闪闪发亮的腕表。
**,你的六十大寿礼物,我收下了。
这是我这五年来,在你家身上花的几百万里,唯一拿回来的东西。
就当是,收取一点利息吧。
接着,我开车去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长期套房。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安顿好之后,我给李静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不是发给她的微信,而是通过短信。
因为她的微信,已经被我删了。
“房子我换锁了。你的东西,我会让助理打包好,寄到你父母家。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有什么事,跟我的律师谈。”
信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打了进来。
我猜是李静。
我直接挂断,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再次清净了。
我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静和她的家人,在发现进不了家门之后,一定会彻底疯狂。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撕破脸皮的感觉,原来这么爽。
果不其然,安宁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酒店房间里和张欣视频通话,讨论诉讼材料的细节,张欣的另一个手机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