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倾尽半生,养大一对双胞胎。
大儿子沈宴舟,是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他亲手把我送进了冰冷的养老院,任我自生自灭。
小儿子沈宴屿,是我从小嫌弃的“孽障”,他却踏着血路归来,为我血洗了整个沈家豪门。
我这才明白,我的骨血,从一开始就错付了。
「妈,以后您就安心在这里养老吧。」
大儿子沈宴舟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永远温润、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却比这间高级养老院的白色墙壁还要冰冷。
我攥着手里那份薄薄的「入住协议」,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宴舟,我才五十二岁,我还没老到需要进养老院的地步。」我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我看着他,这个我用半生心血浇灌出的骄傲。从嗷嗷待哺的婴儿,到哈佛毕业的精英,再到如今执掌沈氏集团的总裁。
他是我生命里最完美的作品。
可现在,我这件完美的作品,正亲手将我这个碍事的“创作者”,打包送进一个华丽的牢笼。
「妈,您别闹了。」沈宴舟的眉头微微蹙起,那是我熟悉的、他感到不耐烦的预兆。
「我和微微工作忙,实在没时间照顾您。这里有国内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看护,比在家里强。」
他口中的“微微”,是他的妻子,简薇。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画着精致妆容,此刻正站在沈宴舟身后,用一种悲悯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我的女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老太婆。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比在家里强?
我的家,是我和亡夫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公司上市那天,丈夫突发心梗死在办公室,是我一个女人,怀着孕,撑起了整个沈氏。
我生下宴舟和宴屿,一边拉扯他们,一边在男人堆里杀伐决断,守住了这份家业。
我把宴舟培养成最优秀的继承人,然后在他三十二岁生日那天,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连同董事长的位置,一并交给了他。
我以为这是我作为母亲,最完美的谢幕。
我以为我可以开始享受天伦之乐,含饴弄孙。
可我等来的,却是一纸养老院的入住协议。
「宴舟,你告诉妈,是不是简薇让你这么做的?」我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将矛头指向那个女人。
简薇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她委屈地拉了拉沈宴舟的衣袖,声音哽咽:「妈,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我……可我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我……」
沈宴舟立刻将她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里,失望与冷漠交织。
「够了,妈。这件事跟微微没关系,是我的决定。」
「您最近身体不好,总忘事,还差点在厨房引起火灾。我不能拿您的安全冒险。」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我心里清楚,那次所谓的“火灾”,不过是我炖汤时打了个盹,锅被烧干了而已。
而我所谓的“忘事”,不过是年纪大了,偶尔记不清一些琐事。
这些,都成了他将我扫地出门的理由。
「我不签!」我猛地将协议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这是我的家,你们谁也别想把我赶出去!」
沈宴舟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他没有再劝,只是对门口的两个护工点了点头。
「陈女士情绪不太稳定,先带她去房间休息。」
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
他们的力气很大,像铁钳一样。
「放开我!沈宴舟!你这个不孝子!你不得好死!」
我疯狂地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咒骂。
可沈宴舟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甚至还体贴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协议,掸了掸灰。
「妈,签了吧。别闹得太难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寸寸扎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我亡夫有七分相似的脸,突然就没了力气。
泪水,汹涌而出。
我被两个护工强行拖走,在走廊里留下一道狼狈的、被绝望淹没的背影。
经过沈宴舟身边时,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沙哑地问:
「宴舟,那宴屿呢……你弟弟呢?他也同意吗?」
沈宴屿,我的小儿子。宴舟的双胞胎弟弟。
那个从小就叛逆、阴沉,被我视为“孽障”的儿子。
沈宴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讥诮。
「他?一个被我赶出沈家的丧家之犬,他有什么资格同意?」
「妈,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说完,他不再看我,径直走向那扇将养老院与外界隔绝开来的、冰冷的大门。
门,在我身后“咔哒”一声,缓缓关上。
隔绝了阳光,也隔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这一生,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