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1975年寒冬,韩城县革委会主任江域被人一板砖拍晕在上班路上,醒来后发现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配枪、钱包、手表、皮带,一样没剩。抢劫者是两个高二学生:徐爱国和徐秀云。堂兄妹俩一个背他去医院,一个趁他昏迷把他扒了个精光。徐秀云把枪塞进书包,抽走皮带,还把他的钱包顺了,临走时说:“以后就当不认识最好,我喜欢一锤子买卖。”江域气得够呛,却不敢声张——丢了配枪,传出去不是笑话,是劳改。他只能自己找。可那俩孩子全程只露一双眼睛,上哪儿找去?一个月后,他在国营饭店门口认出那双眼睛。他没抓她,他开始追她。送围巾,送皮鞋,送工业券,把她全家一个月的定量都包圆了。徐秀云不愿意——“你这种人,哪天倒了霉我也得跟着倒霉。”但他有钱,天天给她花钱。花到她妈见了就跟亲儿子似的,花到她哥见了他就喊妹夫,花到她自己也慢慢不躲了。她点了头。新婚夜,江域问她:“你知道我当年找你,是为了啥不?”“枪。钱。那根破皮带。”“那你还嫁我?”徐秀云抬起头,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你有钱。”她说,“天天给我花钱。”——后来呢?后来就是一锤子买卖的事。
天很冷,冷得江域握枪的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失血。
后脑勺那一板砖拍得他眼冒金星,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棉袄领子都洇透了。刚才那孙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开了一枪,没打着。
不能晕。
上一世他就是让人捅死在了胡同里。
天还黑着,韩城县的冬天早上六点四十,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按上辈子的走法,他得拐过前面那个弯,穿过两条胡同,才能……
出了医院大门,天光大亮。
徐爱国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俩。
“秀云,”他压低声音,“你一分钱也不给他留?”
徐秀云把军绿色书包往怀里紧了紧,走得飞快。
“他用枪指我脑袋。”她说,声音平得很,“我没弄死他算好的。”
徐爱国跟上她,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那……”他咽了口唾沫,“那你把枪给我。”……
第二天一早,江域站在镜子前头,把那根布条往腰上系。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还有点白,后脑勺缠着一圈纱布,头发支棱着,怎么看怎么狼狈。
他系紧布条,套上棉袄,扣好扣子,左右照了照——看不出来。
行。
出门的时候,他没敢走小路。
推上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院门,骑上就走大路。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不少,上班的、买菜的、送孩子的,乌泱泱一片。江域混在……
徐秀云没吱声,把表攥在手里,眼皮垂下去。
马国柱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困意全没了。
“这东西留不得。”
他看着徐秀云,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里头透着一股子急。
“对方长什么样?你记得吗?”
徐秀云抬起头,想了想。
“三十岁左右吧,”她说,“挺高,挺壮,有点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长的还行,不丑。穿的很好,棉……
全县十七八岁的姑娘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扎辫子的、眼睛黑亮的,一抓一大把。他连人脸都没看清,就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眼睛……
江域忽然坐直了。
他把钢笔捡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那双眼睛他记得。
又黑又亮,眼珠子跟两丸黑水银似的,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
他要是再见着那双眼睛,肯定认得出来。
可问题是,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