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衣服上。

偏殿外的青石板上，被太监们均匀地铺满了一层尖锐的碎瓷片。

在惨白的阳光下，那些瓷片边缘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跪下吧，细作。”

高连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沾了水的皮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按着我的两个侍卫同时用力，想要强行将我的膝盖压向那些碎瓷片。

我死死地绷紧双腿，犹如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苍松。

哪怕胸口的鲜血已经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我也绝不弯曲分毫。

我萧镇月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列祖列宗。

唯独不会向这种蠢货低头。

“骨头还挺硬！”高连英见状，扬起手中的皮鞭就要抽下来。

“慢着。”

温如雪扶着宫女的手，慢悠悠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看着我宁死不屈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既然她不肯跪，那就先让她清醒清醒。”

温如雪走上前，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本宫刚才说过，要撕烂你这张嘴。”

“你们按住她的头。”温如雪吩咐侍卫。

两个侍卫立刻改变了策略，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我的脖颈，逼迫我抬起头，直面温如雪。

我此刻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角因为强忍疼痛而咬出了血丝。

但我看着温如雪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这种眼神彻底刺痛了她。

“你到底在傲什么？！”温如雪尖叫起来。

她无法理解，一个被踩在泥里的阶下囚，为什么还能拥有这样令人胆寒的目光。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供人玩乐的**！”

她高高地扬起了右手。

那只戴着纯金护甲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十足的力道，直奔我的脸颊而来。

我闭上了眼睛。

这笔账，我记下了。

这巴掌若是落下，温家九族人的脑袋，我都要亲自砍下来当球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只能听到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以及温如雪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那金色的护甲即将划破我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谁给你的狗胆！”

一声变了调的、透着极度惊恐和暴怒的尖叫，突然在殿门外的长廊尽头炸响。

那声音太尖锐，以至于破了音，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温如雪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离我的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皱起眉头，不悦地转过头去。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在太后寿宴上大呼小叫......”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长廊的尽头。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他甚至跑丢了一只绣着金龙的鞋子，头顶的十二旒冕冠歪斜着，珠串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那张平日里总是试图装出威严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布满了极度的恐慌。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总管福德海，以及一整队手足无措的御林军。

那是当今圣上，大梁的天子，萧砚辞。

“陛......陛下？”

温如雪愣住了。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娇弱表情，飞快地收回手。

她身子一软，顺势就要往萧砚辞怀里扑。

“陛下！您可算来了！臣妾......”

温如雪的眼泪说来就来，那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若换作平时，定能惹得萧砚辞心疼半天。

她伸出双臂，试图抱住正在狂奔而来的萧砚辞。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在场所有人的大脑都当场宕机。

萧砚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红着眼眶，像是一头暴怒的幼狮。

在路过温如雪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抬起脚。

“滚开！”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萧砚辞狠狠一脚踹在了温如雪的腹部。

这一脚没有丝毫留情。

“啊！”

温如雪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那堆刚刚铺好的碎瓷片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宫裙，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半天没喘过气来。

但此时此刻，萧砚辞根本顾不上她。

他带着一阵疾风冲到我面前，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

大梁国尊贵无比的皇帝，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跪在了我这个“阶下囚”的面前。

按着我的两个侍卫早就吓傻了，双手像触电般弹开，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抖如筛糠。

我终于失去了支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萧砚辞一把接住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当他摸到我胸前那片湿润的黏稠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血......怎么这么多血......”

萧砚辞颤抖着手，看着满手的鲜血，眼泪夺眶而出。

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抱着我嚎啕大哭。

“皇姐！你怎么伤成这样了！是谁干的！朕杀了他！朕要诛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