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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是京州文保院最年轻的副院长。
也是我大学时期，唯一愿意认真看我图纸的人。
那时我刚进修复系，不爱说话，也不合群。
老师让我们画一座老宅的修复草图，所有人都画得漂亮、规整，只有我把重点放在了梁柱裂缝和地基沉降上。
有人笑我不会画效果图。
陆沉舟却说：“修复不是给死人化妆，是让活着的东西继续活下去。”
那时他是我的助教。
后来我毕业回云城，他去了京州。
我们很少联系。
我没想到，再见面时，他会坐在京州文保院云城分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他看完我的方案，足足沉默了二十分钟。
我忍不住问：“哪里有问题？”
陆沉舟抬头。
“问题很多。”
我心一沉。
他却将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比如资金规划不够完整，施工周期偏理想化，居民临时安置的安排也需要重新测算。”
“但修复理念没有问题。”
“苏晚棠，这份方案比顾廷舟那份好太多。”
我松了一口气。
陆沉舟又问：“你想让我怎么帮？”
“借用文保院的一级资质，联合投标。”
“不行。”
他拒绝得很干脆。
我愣住。
他继续说：“文保院不是私人机构，不能把资质借给任何人。”
我苦笑。
“是我太着急了。”
“但可以合作。”
我抬头。
陆沉舟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京州文保院一直想在云城设立非遗建筑修复中心。你以原住民委员会委托设计师的身份加入，我们共同成立联合修复团队。”
“院里出资质、技术和监督机制。”
“你负责设计统筹、居民沟通和现场修复。”
“至于保证金。”
他顿了顿。
“文保院可以按规定提供。”
我怔怔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陆沉舟靠回椅背，神色平静。
“不是帮你。”
“是因为云栖古街值得被救。”
他说完，目光落在我的方案上。
“当然，也因为画出这份方案的人是你。”
当天，我们签下合作意向书。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晚上，苏玉兰带着一群亲戚堵到我工作室。
她一进门就开始哭。
“晚棠，你爸都进去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吗？”
我坐在桌后，没有起身。
“姑姑，你是来替他求情，还是来替自己求情？”
她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拿出一份账单。
“顾氏集团打给苏氏咨询公司的两百八十万，其中有九十万转进了你的账户。你用这笔钱买了海景房，还把房子登记在你儿子名下。”
苏玉兰的哭声停住。
其他亲戚纷纷后退。
我继续说：“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已经委托律师提起民事追偿，苏家所有通过非法项目获利的人，都该把钱吐出来。”
二叔跳起来。
“苏晚棠，你疯了！那是你亲姑姑！”
“我妈被人带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爸逼我放弃作品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我站起身。
“现在知道我们是亲戚了？”
“可惜，晚了。”
苏玉兰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会遭报应的！”
我笑了笑。
“报应已经来了。”
“只是这一次，不在我身上。”
投标前一周，许清禾出现了。
她约我在云栖古街的一间旧茶馆见面。
她穿着灰色外套，素着脸，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前她总站在人群中心，笑得像一朵精心培育的花。
现在，她坐在窗边，连抬头看我都不敢。
“晚棠姐。”
“别这么叫我。”
她苦笑。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你找我，不是为了道歉吧？”
她沉默了很久，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顾廷舟藏起来的资料。包括他和许家合作、准备在项目重启后恶意压价竞标的计划。”
我没有接。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答应过我，只要项目拿下来，就让我做真正的设计负责人。”
她眼泪掉下来。
“可我去找他时，他说我只是一个替他挡枪的工具。他说我没有背景、没有作品，离开他什么都不是。”
我听着，心里没有多少波动。
她不是在忏悔。
她只是终于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许清禾，你不是离开顾廷舟才什么都不是。”
“你是在偷走别人东西的那一刻，先把自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她脸色惨白。
“我愿意作证。”
“那就去警局。”
“我会坐牢吗？”
“你参与伪造材料、非法侵占他人作品、协助商业诈骗，法律会给你答案。”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
“晚棠姐，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我抽回手。
“所有人都想活得好一点。”
“但不是踩着别人活。”
许清禾最终带着U盘去了警局。
她交代了顾廷舟如何威逼利诱她，也交代了许家参与伪造产权文件的过程。
她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而U盘里的资料，让我们看清了顾家的最后一张底牌。
顾家准备联合一家海外资本公司，以“历史街区商业升级”为名，拿下云栖古街后整体转卖。
他们从没想过修复。
从开始到结束，他们只想从土地和居民身上榨出最后一滴价值。
唐予安把资料发给我时，声音很沉。
“顾家老爷子已经开始活动关系了。他们想把顾廷舟推出去，把顾氏保下来。”
“那就让所有人知道，顾廷舟不是一个人。”
我看向墙上的云栖地图。
“把这份资料交给媒体。”
“全部？”
“全部。”
半小时后，云城多家媒体同时发布调查报道。
标题只有一句：
“云栖古街修复项目，究竟是谁的盛宴？”
顾氏集团股价开盘即跌停。
而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我妈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拍摄日期，是她失踪的那晚。
照片下方写着：
“苏晚棠，你猜是谁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