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雪

归途雪

主角:苏晚卿沈知晏
作者:沐子青青

归途雪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3
全文阅读>>

长安的雪,总是落得缠绵。天启二十三年的冬日,鹅毛大雪裹着寒风,覆了整座皇城。

朱红宫墙被白雪衬得愈发清冷,宫檐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的雪,像铺了一层碎玉。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雪埋了半尺,行人踩上去,咯吱作响,脚印深一脚浅一脚,

很快又被新雪填平。城南的青柳巷深处,一间简陋的民房蜷在巷尾,墙根的枯草上挂着冰棱,

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屋内,暖炉烧得正旺,铜炉上的水壶滋滋冒着热气,

火光映着窗边**的女子。她身着素色棉麻襦裙,领口磨出了浅浅的毛边,

青丝松松挽成一个髻,只插着一支用了多年的旧木簪,簪头的雕花早已被摩挲得光滑。

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一枚羊脂玉玉佩,玉佩上刻着“长安”二字,字迹清隽,

是少年时的手笔。玉佩被捂得温热,可她的指尖却带着凉意,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也藏着十年岁月磨出来的怅惘。“阿姊,粥熬好了。

”年幼的弟弟苏明宇捧着一碗热粥走进来,木碗边冒着白汽,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烫到,

也怕惊扰了沉浸在思绪里的姐姐。粥碗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木桌上,碗沿磕出一声轻响。

苏晚卿回过神,侧头看向弟弟,他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雪沫。

她抬手替他擦去,指尖的凉意让弟弟缩了缩脖子。“又跑出去玩雪了?”她轻声问,

声音轻得像雪落的声响。苏明宇点点头,又摇摇头,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阿姊,

你又在等沈大哥吗?”苏晚卿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飞雪上,一字一顿:“等他,

归故里。”她叫苏晚卿,等的人,名唤沈知晏。那年长安花开,曲江池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

她与他初遇于池畔的柳树下,一眼惊鸿,便是一生的牵绊。后来他身披银甲,腰悬长剑,

远赴边关抵御北狄,临别时在城楼上紧紧抱着她,对她说:“晚卿,待我平定北狄,

定奏请陛下,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带你看遍长安繁花,归我们的故里。”这一等,便是十年。

第一章曲江池畔,一眼惊鸿天启十三年的春天,长安的花开得格外热闹。

曲江池畔是长安春日最盛的去处,烟柳画桥,绿水逶迤,岸上游人如织,才子佳人结伴而行,

衣袂飘飘,笑语盈盈。苏晚卿随着父亲苏侍郎来赴曲江宴,她自幼体弱,被养在深闺,

鲜少出门,今日被这满园春色勾了心,便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倚着一株老柳树看书。

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拂起一圈圈涟漪,她捧着一卷《楚辞》,看得入神,

连春风吹翻了书页都未察觉。暖风裹着花香拂过,吹起书页哗啦啦响,

也吹来了一阵清冽的墨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像书院里的气息。“姑娘,你的书。

”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苏晚卿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那双眼睛像曲江池的水,清澈又温柔,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肆意的笑意。

少年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暗纹的竹,腰束玉带,玉带上挂着一枚玉佩,眉目俊朗,

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手里捏着她被风吹落的《楚辞》,指尖捏着书页的边缘,动作轻柔。

阳光透过柳树枝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竟比曲江池的春色还要动人。苏晚卿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泛红,连忙起身接过书,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触到了温玉,又飞快缩回。“多谢公子。”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举手之劳。”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

“姑娘也喜欢读《楚辞》?”“嗯,”苏晚卿点了点头,指尖捏着书脊,有些发烫,

“尤爱《九歌》,觉得辞藻清丽,意境悠远,读来如见湘水烟波。”“我亦如此。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像是遇到了知己,他往前一步,微微躬身,“我叫沈知晏,

家住城东沈府,是国子监的学子。不知姑娘芳名?”“苏晚卿。”她轻声答,指尖绞着衣角。

“苏晚卿……”沈知晏低吟着这个名字,眉眼弯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卿字又藏着温柔,好名字,不负这曲江春色。”那日的相遇,

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晚卿平静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她看着沈知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楚辞》还留着他的温度,柳树上的花落在书页上,她竟看了半晌,忘了翻页。

沈知晏是国子监最有名的学子,才华横溢,一手好字名满长安,

连国子监的博士都常夸他“后生可畏”。他与苏晚卿志趣相投,从《楚辞》聊到汉赋,

从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聊到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竟有说不完的话。此后,

沈知晏便常常寻借口来找苏晚卿。有时是送一卷新得的《灵飞经》字帖,说“此帖笔法灵动,

姑娘定喜欢”;有时是邀她去慈恩寺看牡丹,

说“慈恩寺的牡丹开得比曲江池的更盛”;有时只是并肩走在苏府的回廊上,

听风吹过廊下风铃的声响,看庭院里的海棠花落在青石板上。苏晚卿的芳心,

在一次次相处中,悄然暗许。她记得,暮春时她偶感风寒,卧床不起,浑身发热,

连喝药都觉得苦涩。沈知晏得知后,冒着瓢泼大雨赶来,青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爱吃的蜜饯梅子。他坐在床边,把蜜饯递到她嘴边,

说:“听人说,吃甜的能让人心情好,病也能好得快些。”他还坐在床边给她读《九歌》,

声音温柔,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窗外的雨下了一夜,他便读了一夜,

烛火燃尽了三根,他的眼底熬出了红血丝,却依旧笑着问她:“还难受吗?”她也记得,

七夕节那天,长安的夜市闹得沸沸扬扬,灯火璀璨,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沈知晏带她挤在人群里,给她买了一支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甜得腻人。

她吃得嘴角沾了糖渍,沈知晏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加速,

连糖葫芦的竹签都差点捏断。夜市的花灯映着他的脸,他忽然停下脚步,拨开人群,

拉着她站在一盏荷花灯前,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眼里映着灯影,也映着她的身影:“晚卿,

待我金榜题名,便去苏府提亲,可好?”苏晚卿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到耳根,像染了胭脂。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绣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丝线。那一刻,

长安的万千灯火,都不及她眼底的星光璀璨。沈知晏没有食言。次年科举,他一路披荆斩棘,

殿试上对答如流,见解独到,一举夺魁,高中状元。皇帝在金銮殿上大悦,亲自召见他,

见他一表人才,才华出众,竟欲将最疼爱的昭阳公主许配给他。满朝文武都以为,

沈知晏定会欣然接受——娶公主为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可他却拱手,

朗声道:“陛下,臣已有心仪之人,此生非她不娶。”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御史大夫当即出列,斥责他“目无君上”,皇帝更是震怒,将御案上的砚台掷在地上,

墨汁溅了沈知晏一身:“朕赐婚于你,是你的福分,你竟不识抬举?”沈知晏却神色坚定,

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臣与苏侍郎之女苏晚卿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若陛下执意赐婚,臣愿辞官,归隐山林,绝不辜负晚卿。”他的话掷地有声,

金銮殿上一片寂静。皇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

朕不逼你。只是你要记住,今日的选择,莫要后悔。”消息传到苏府时,

苏晚卿正在绣嫁衣的霞帔,听到丫鬟的禀报,手里的绣花针猛地扎进指尖,血珠渗出来,

她却浑然不觉,只捂着嘴,泪水汹涌而出。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是庆幸他未曾负她的泪。

不久后,沈知晏备下丰厚的聘礼,八抬大轿抬着聘礼走在长安的街上,引得百姓争相围观。

聘礼里有黄金百两,珍珠一斛,还有他亲手写的百首情诗,裱在锦盒里,字字皆是深情。

他亲自登门提亲,苏侍郎本就欣赏沈知晏的才华与品性,又见他对女儿如此痴心,欣然应允。

婚期定在中秋。那段日子,是苏晚卿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忙着绣嫁衣,绣帕子,

绣一对鸳鸯枕,绣满院的牡丹与桂花,指尖被针扎得满是小伤口,却笑得眉眼弯弯。

沈知晏则忙着布置新房,他亲自设计新房的格局,在窗前种了她喜欢的兰花,

在院里栽了桂树,说:“等桂花开了,我给你做桂花糕,就像你小时候吃的那样。

”他还牵着她的手,走在长安的街上,指着街边的铺子说:“婚后,我带你去吃东市的胡饼,

西市的酥酪,把长安的好吃的都尝遍。”苏晚卿靠在他肩头,

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长安的幸福。可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就在婚期将至的前三日,边关传来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北狄突然大举入侵,连破三座城池,

边关告急,烽火连天。皇帝震怒,下旨命新科状元沈知晏挂帅出征,领三万大军抵御北狄。

第二章血染黄沙,一诺千金圣旨传到沈府时,沈知晏正在陪苏晚卿看月亮。中秋将至,

月色皎洁,洒在沈府的庭院里,桂树的香气漫了满院。苏晚卿靠在他肩头,

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香在嘴里散开。“知晏,”她轻声说,

“再过三日,就是我们的婚期了,我把喜糖都准备好了,分给国子监的同窗。

”沈知晏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此去边关,九死一生,大漠的风沙能磨去人的棱角,北狄的弯刀能斩断人的性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兑现娶她的诺言。“晚卿,”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沙哑,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对不起。”苏晚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抬起头,

看到他眼底的愧疚与不舍,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桂花糕,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触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我不怪你。你是大启的臣子,保家卫国,是你的职责。

我会等你,等你平定北狄,凯旋归来。”沈知晏将她拥入怀中,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等我回来,晚卿。

待我归来,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带你看遍长安繁花,归我们的故里。”“好。

”苏晚卿的泪水浸湿了他的锦袍,她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我等你,长安等你,

故里等你。”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长安的城门便开了。沈知晏身披银甲,腰悬长剑,

骑在一匹白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大军。苏晚卿站在城楼上,穿着他最喜欢的杏色襦裙,

手里攥着他留下的那枚刻着“长安”的玉佩,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玉佩被攥得发烫,她的手指却冰凉,

在心里默念:“沈知晏,我等你回来。”沈知晏走后,苏晚卿便日日守在苏府,

盼着边关的消息。她在窗边放了一个铜铃,说只要铜铃响,就是他的书信到了。起初,

还有书信传来。他的字迹在竹简上有些潦草,想来是在军营里匆忙写就。他在信中说,

边关的风沙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说北狄的骑兵很勇猛,

冲锋时像猛虎下山;说他很想念她做的桂花糕,想念长安的桂花香;说他一定会早日归来,

娶她为妻。苏晚卿一封封地回信,用最细腻的笔墨,告诉他长安的牡丹开了,谢了,

又开了石榴花;告诉他她绣好了嫁衣的霞帔,上面的牡丹绣得栩栩如生;告诉他她很好,

上一章 章节目录 APP阅读
APP,阅读更加方便 立即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