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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是隔天早上。
虽然闭眼躺在棺材里,但我其实并没有睡着。
身体冷,却比不上心冷。
外头动静不小。
豪车一辆接一辆,人声嗡嗡的,像苍蝇围着烂肉转。
啧,我死了,他们倒来得挺齐。
透过错开的棺材缝,我看见林峰穿着那身黑西装,还是我去年给他挑的。
白花别在胸口,眼圈红得跟哭过八百回似的。
呵,演技不错啊。
“感谢大家来送阿瓷最后一程......”
他声音发颤,手却稳得很,一个一个握过去,“她才二十八岁啊......”
我听着,差点笑出声。
二十八?
你不是盼我早点走吗?
陈娇没露面,我知道她在二楼偷看。
窗帘缝里那双眼睛,贼溜溜的,藏都藏不住。
行吧,你们演,我躺着看。
追悼会流程走到一半,王律来了。
金丝眼镜一戴,公事公办的脸。
“林先生,节哀。”他递上文件,“苏总遗嘱,所有资产由您继承。”
底下立马炸了锅。
“全给这软饭男?”
“命真好,老婆一死,几十亿到手。”
林峰嘴上推:“我不要钱......我只要阿瓷活过来......”
手却已经伸出去了,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装什么深情?
你昨晚喂我牛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抖?
王律递笔:“请您签字。”
他接过,眼泪说来就来:“好......为了不让阿瓷在那边担心......”
就在笔尖快碰到纸——
屏幕突然闪了。
我早让技术部的人埋了后门。
那段太平间的监控,是我亲手剪的。
画面一出来,全场静得连呼吸都停了。
“那一杯牛奶里我加了三倍的量,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的音响效果调得刚好,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峰脸唰一下白了。
笔掉地上,咔一声。
“关掉!假的!AI换脸!”
他冲过去拔线,手抖得连插头都抓不住。
可晚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那张脸,笑得多得意啊。
“这是谋杀!”有人喊。
“报警!”
闪光灯噼里啪啦,照得他无处可躲。
他急了,回头冲殡仪馆的人吼:
“拉走!现在就烧!谁拦着都不行!”
急什么?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几个工人犹豫着上前,手刚碰到棺材——
我一脚踹开盖板。
木头砸地,轰一声。
我坐起来,红睡裙皱巴巴的,头发乱得遮住半张脸。
冷了一夜,皮肤是白,但不是死人那种灰。
我盯着林峰,慢慢笑了一下。
“老公,这么急着烧我,是怕我还要你那杯‘加料’的牛奶吗?”
他尿了。
真的,一股味儿飘过来。
腿一软,直接瘫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鬼......你是人是鬼!我给你烧纸!你要多少我都烧!”
楼上“啊”一声,陈娇探头看热闹,结果脚下一滑,滚下来了。
正好趴我脚边,脸都吓变形了。
我顺手抄起供桌上的铜香炉。
沉,但趁手。
“昨天要剁我手指头的时候,劲儿不是挺大的吗?”
哐!
砸她膝盖上。
她嚎得像杀猪,抱着腿满地滚。
我没理她。
跨过去,走到林峰面前。
手里还攥着他没签的火化单。
“五千万保险金?别墅?豪车?”
我把单子拍他脸上,湿的,全是汗。
“行啊,这些钱,正好给你买个最贵的骨灰盒。”
他哆嗦着:“老婆......阿瓷......我错了!是她!是陈娇勾引我!毒药是她买的!主意是她出的!我没想杀你啊!”
我蹲下来,凑他耳边,轻声说:
“那个......林峰,地狱的门票,我给你买好了。”
“楠木的骨灰盒,还是大理石的?你挑。”
他咬破舌头,满嘴血沫子,还在求饶。
我站起身,懒得再看。
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理了理头发,转身。
警察冲进来,我笑了笑,声音不大:
“警察同志,我要报案。”
“有人谋杀未遂,还要毁尸灭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