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暖暖刚满月,我抱着她,坐在开往丈夫老家的绿皮火车上,满心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甜蜜憧憬。
周建军揽着我的肩,言语间满是亏欠:“小雪,委屈你了,刚出月子就得跟我长途跋涉回村里。
”我笑着摇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去哪都好。
可我没想到,这条回家的路,竟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当我被丈夫那个有暴力倾向的大哥活活打死时,我亲眼看见,周建军那张我爱了三年的脸,在不远处,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最让我锥心刺骨的,是他怀里那个刚刚抢走我女儿襁褓,准备送给大哥大嫂的男婴……再睁眼,我回到了这趟夺命列车出发的当天。
这一次,我要让这对恶魔兄弟,血债血偿!
“小雪,票买好了,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你和暖暖准备一下。”
丈夫周建军推开门,将两张硬座火车票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悦和期待。
我正在给女儿暖暖换尿布,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暖暖刚满月,**的小脸像个糯米团子,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我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脸蛋,轻声问周建军:“这么急吗?医生说暖暖还小,最好别出远门。”
“没事,我娘都想孙女想得不行了,天天打电话催。再说,我大哥前阵子生了个大胖小子,正好回去喝满月酒,咱们带暖暖回去,双喜临门!”周建军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他最大最结实的那个军绿色帆布包,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可不知为何,我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上辈子,就是在这趟回家的旅程中,我失去了我的一切。
我的丈夫周建军,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毕业后进了城里的工厂当技术员,人人都夸他有出息。我是在厂里的联谊会上认识他的,他对我一见钟情,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他对我很好,温柔体贴,除了每个月都要寄一半的工资回老家外,几乎没什么缺点。他说他家穷,他大哥周建国为了供他上学,早早就辍学打了,所以他要报答他。
我体谅他的孝心和义气,从无怨言。
可我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信了他的鬼话,以为他的家人也会像他一样通情达理。
我永远忘不了,上辈子当我抱着暖暖,满心欢喜地踏进那个破旧的农家院时,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周建军的大哥周建国,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怀里的女儿。
“滚出去!谁让你们把这个赔钱货带回来的!晦气!”他嘶吼着,伸手就要来推我。
周建军赶紧拦住他,陪着笑脸安抚:“哥,这是小雪,你弟媳。这是我女儿,你亲侄女啊!”
“我呸!我只有儿子,没有侄女!”周建国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脚边,“我们老周家容不下丫头片子,赶紧带着她滚!”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传说中“为他付出巨大”的大哥,一个蛮不讲理,充满暴戾之气的疯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间歇性暴怒症,他就是纯粹的坏,被全家人纵容的恶。
当我提议应该带大哥去医院看看时,婆婆刘桂芬直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骂我“黑了心肝的毒妇”,竟然敢诅咒她大儿子。
而周建国,则像得了圣旨一般,对着我拳打脚踢。
我护着肚子,怕伤了刚生产完的身体,回头向周建军求救。
可我的丈夫,那个曾经对我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只是远远地站着,眼神冰冷,没有一丝要上前的意思。
那一刻,我心凉如水。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周建国打累了,突然转身,一把从我怀里抢过啼哭不止的暖暖。
“吵死了!赔钱货就是烦人!”
在我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他高高举起我那还不到两个月大的女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我面前的石板地上!
“不——!”
我疯了一样爬过去,抱起暖暖软绵绵的小身体,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在我怀里迅速变冷,最后,没了呼吸。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婆婆刘桂芬抱着她刚出生的孙子,站在一旁,轻飘飘地说:“一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正好省了口粮。”
周建军走过来,拉住状若疯癫的我,轻声劝道:“小雪,算了,大哥他不是故意的,他有病……你报警也没用,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对话中我才知道,他大哥周建国刚生了儿子,全家都当成宝,说不能让我女儿分走他儿子的福气和宠爱。
我拼尽全力推开他,想要去村口打电话报警。
周建国再次发狂,从后面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狠狠撞在墙上。
一下,又一下。
血模糊了我的视线,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周建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婆婆手里接过了那个男婴,温柔地逗弄着。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什么“想孙女”,什么“双喜临门”,不过是想把我骗回这个吃人的老家,好为他那个宝贝侄子,除掉我女儿这个“隐患”!
强烈的恨意让我重生了。
看着眼前正在兴致勃勃收拾行李的周建军,我压下心头的血海深仇,脸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回去。我也很想见见咱娘和大哥呢。”
去,当然要去。
这一次,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为我的暖暖陪葬!
周建军见我答应得爽快,很是高兴,过来抱了抱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小雪,你真好。”
我温顺地靠在他怀里,鼻尖是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
可是我的心,已经冷得像一块冰。
这一晚,我几乎没有合眼。
我仔细盘算着复仇的计划。硬碰硬肯定不行,周家在他们村里人多势众,我一个外来的城里媳妇,斗不过他们。
我必须智取。
我要让周建国的“疯病”在全村人面前暴露无遗,要让周建军的虚伪面具被彻底撕碎,要让刘桂芬的恶毒刻薄人尽皆知。
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尝尽我上辈子所受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周建军就催着我起床了。
我给暖暖喂了奶,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临出门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在挎包的最深处,藏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水果刀。
然后,我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周建军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一台小巧的录音机。
他说,这是他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让我录下我想对他说的话,他想我的时候就可以听。上辈子,我视若珍宝,录满了对他的爱意。
这辈子,它将成为我复仇最有利的武器。
我悄悄按下录音键,将它藏在了暖暖的襁褓里。
从现在开始,周建军,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火车“况且况且”地向前行驶,周建军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我看着他安详的睡脸,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上辈子,我们下车时,村里的拖拉机正好坏了,周建军是背着行李,让我抱着孩子,走了近两个小时的山路才到家。那一路的颠簸劳累,让我在面对周建国突如其来的发难时,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这一次,我绝不能重蹈覆辙。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让我安然回到村里,并且在关键时刻能为我作证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那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身上。
我记得他,他是我们县新上任的副书记,姓陆,叫陆泽。
上辈子,就是他,在得知我女儿的惨案后,不顾周家在村里的势力,坚持要立案调查,给了我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
只是,没等他查出真相,我就被周建国打死了。
这一世,陆书记,我要让你亲眼看看,这光天化日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罪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