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怀疑徒弟要欺师灭祖结果他想欺师…徒弟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练剑时偷瞄我,
打坐时偷瞄我,连我啃鸡腿他都盯着看。我合理怀疑他进入了叛逆期,
并做好了应对青春期少年的**预案。
直到我在他枕头下翻出一本《高冷师尊爱上我》的艳情话本。扉页还题字:“师尊,
我亦可取而代之。”……孽徒!这分明是思春期!1孽徒眼神不对劲孽徒最近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具体表现为,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难以描述。我是谁?凌霄峰执剑长老,
修真界老牌冰山,人送外号“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玉衡仙尊。虽然这个外号土得掉渣,
但也侧面证明了我的实力与气质——高冷,肃杀,生人勿近。
可我这亲手带大、从小看到大的徒弟沈小舟,最近似乎想用他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
把我这层冰壳子盯出洞来。晨起练剑,一套“流云十三式”,他练得心不在焉。我负手而立,
目光如电扫过去,总能精准捕捉到他飞快从我脸上掠过的视线。一与我对上,
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开,耳根还可疑地泛红。手里那把“秋水”剑,
挽出的剑花都软绵绵的。打坐调息,灵气运转周天。我这头心如止水,神识外放,
就能“看”到斜后方那小崽子,眼皮底下的眼珠咕噜噜转,隔三差五就往我侧脸上瞟。
有一次我实在忍无可忍,猛地睁眼,他吓得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气息都乱了。
最离谱的是前天晚上!我一时兴起,躲开膳堂那群老古板,在自己院里偷偷烤了只灵禽肥鸡。
正扯下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啃得毫无形象、满嘴流油之际,一抬头,
院门口月光下杵着个人影,正是沈小舟。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鸡腿,那眼神,
复杂极了!有震惊(毕竟他可能没想过师尊也会啃鸡腿),有愕然,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滚烫滚烫的东西?吓得我鸡腿差点脱手,
下意识把剩下半只鸡往身后藏了藏,板起脸呵斥:“看什么看?不用晚课吗?!
”他默默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一声不吭,转身走了。留我一个人对着烤鸡,食欲全无,
心里警铃大作。这绝对有问题!我玉衡仙尊,修行近五百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门下就收了这么一个独苗徒弟,从小乖巧懂事,天赋也好,我一直挺省心。
可最近这状况……莫非,是传说中的“叛逆期”到了?是了是了,算算年纪,小舟也十八了,
凡间少年这个年纪正是猫嫌狗憎、心思多变的时候。虽说修道之人清心寡欲,但青春期躁动,
怕也是难免。可能是嫌我管束太严?或是练剑太苦心生怨怼?又或者单纯看我这师尊不顺眼,
想挑战权威?合理,非常合理。身为师尊,面对徒弟的成长问题,绝不能掉以轻心。
我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查阅了《青少年修士心理疏导指南》、《论师徒关系融洽的十大法门》,
甚至暗搓搓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有没有叛逆过(好像没有,我一直这么优秀且高冷),
制定了一套详尽的“应对青春期叛逆徒弟”方案。具体包括但不限于:适度放松课业压力,
增加关怀谈心环节(虽然我不擅长),
偶尔展现师尊和蔼可亲的一面(比如下次啃鸡腿可以分他一个?),同时暗中加强观察,
防止他误入歧途,结交不良道友,或者……偷学什么不该学的偏门功法。我自觉思虑周全,
准备充分,就等着沈小舟下一步动作,见招拆招。然后,我就发现了那个枕头。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小舟下山执行了个小任务,回来就有点神思不属。
今天上午他照常去后山练剑,我琢磨着叛逆期少年心事重,
别是藏了什么危险物品或者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日记?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更好地帮助他,
我决定进行一次关爱性质的、突击检查他的卧房。房间整洁,剑气凛然,像他的人。
除了被褥略乱,没发现魔道法器、诅咒人偶或者“打倒师尊”的**。我略感欣慰,
又有点无处着力的失落。正准备离开,目光扫过他的枕头——下面似乎压着个东西,
露出一点书角。难道是修炼心得?我抽出来一看。封皮几个烫金大字,
差点闪瞎我的眼:《高冷师尊爱上我》。我:“……”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我颤抖着手,翻开扉页。扉页上,是我那孽徒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字迹,墨迹犹新,
写着:「师尊,我亦可取而代之。」轰——!!!我感觉自己修炼了五百年的道心,
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取而代之?取什么而代之?
代替书里那个被徒弟这样那样的“高冷师尊”吗?!孽徒!逆徒!混账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叛逆期!这分明是思春期!思春思到为师头上来了?!还“取而代之”?
你看的那些混账话本里都是怎么“代之”的?!我捏着那本烫手山芋般的艳情话本,
站在原地,脸上忽青忽白,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他最近那些“不对劲”的眼神——练剑时的飘忽,打坐时的偷瞄,
还有看我啃鸡腿时那滚烫的、复杂的注视……原来那不是叛逆的审视,不是怨怼的偷窥,
那特么是……是……我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手里的书像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拿也不是。深呼吸,玉衡,深呼吸。你是师尊,
是金丹真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场面真没见过!现在怎么办?冲出去把他拎过来,
用戒尺抽手心,罚他抄一百遍《清静经》?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把这破书悄悄塞回去,
然后从此对他避而远之,加固心防?好像都不太对。我盯着那行“取而代之”,眼前发黑。
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某天,我这孽徒不再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我,而是直接付诸行动,
学着话本里的桥段,把我这样那样再这样……停!打住!不能再想了!道心要崩了!
就在我捏着话本,灵魂出窍,思考是清理门户还是自我了断比较快时,
院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沈小舟练剑回来了!我浑身汗毛倒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以平生最快最狼狈的速度,
唰地把那本《高冷师尊爱上我》猛地塞回他枕头底下,还用力按了按,确保恢复原状。
然后闪电般窜到窗边,负手而立,仰望苍穹,努力做出“师尊正在感悟天道”的肃穆模样。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师尊?”沈小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澈,温润,
还带着刚运动过的微微喘息。我后背一僵,没回头,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高冷的:“嗯。
”“弟子练完剑了。”他走近了几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依旧带着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专注。“嗯。”我继续保持仰望姿态,脖子有点酸。
“师尊……”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似乎藏着话。我心跳如擂鼓,强自镇定:“何事?
”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我度秒如年,脑子里疯狂刷过“他是不是发现了?
”“他下一句会不会是‘师尊,枕头下的书好看吗?
’”“我要不要先发制人把他绑去思过崖?”就在我快要绷不住,准备祭出飞剑先跑为敬时,
听到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到近乎执拗的语气,
缓缓问道:“师尊……您喜欢……啃鸡腿吗?”我:“……???
”我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对上徒弟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
不知是练剑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神却直直地锁着我,
里面翻涌着我此刻完全不想去解读的情绪。鸡腿?这又是什么新型暗号吗?
跟“取而代之”有什么关联?话本里有这种桥段??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看似简单却似乎暗藏玄机、凶险万分的问题。而沈小舟,
就那样执着地看着我,在等我一个回答。窗外,一朵流云缓缓飘过,遮住了些许阳光。屋内,
一片死寂,只有我仿佛能听到自己道心咔咔碎裂的声响。完了。这下好像,真的不太妙了。
我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灵禽……灵气充沛,有助修行。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这说的什么玩意儿!沈小舟的眼睛却更亮了,
那光芒烫得我几乎要后退一步。“那……弟子明日也去猎一只,烤给师尊吃?”“不用!
”我声音猛地拔高,把他吓了一跳。我赶紧咳嗽两声,重新端回师尊的架子,
冷冷道:“口腹之欲,偶一为之尚可,沉迷则妨碍道心。你近日练剑心浮气躁,
打坐也神思不属,当勤加修炼,莫要总想这些杂事。”他眼中的光黯了黯,低下头,
应了声:“是,弟子知错。”见他这副模样,我心里非但没松口气,反而更堵得慌了。
那本破书和扉页上的字又开始在眼前晃。我烦躁地挥袖:“出去吧,自己好好想想。
”他默默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重归寂静,我却觉得比刚才更窒息。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小人甲(暴怒版):“想想?他想个屁!
他想的都是如何把你这样那样!清理门户!必须清理门户!现在!立刻!马上!
”小人乙(残存理智版):“冷静!玉衡!那是你亲手养大的徒弟!也许只是一时糊涂,
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年慕艾,对象搞错了而已!引导!要引导!
”小人甲:“引导个鬼!他都想‘取而代之’了!再引导是不是就该骑师蔑祖了?!
”小人乙:“可……可他才十八,还是个孩子啊!(声音微弱)”小人甲:“十八怎么了?
凡间十八都能娶妻生子了!他这是预谋!是犯罪未遂!”……我痛苦地扶住额头,
觉得自己的道心不是裂了条缝,是快要碎成渣了。接下来的几天,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警惕状态。看沈小舟哪哪都不对劲。他给我奉茶,
指尖无意间擦过杯沿,我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手,茶水洒了一半。他疑惑地看我,
我面无表情:“烫。”他向我请教剑法漏洞,比划时靠近了些,我立刻后撤三大步,
剑气外放,差点把他掀个跟头。“就站那儿说!保持距离!剑气无眼!
”他甚至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扫地,夕阳给他镀了层柔光,
侧脸看起来竟有几分……俊秀?我猛地关上窗户,心跳如鼓。孽障!
连扫地都在散发可疑气息!我决定采取冷处理。尽量避开他,非必要不交谈,
必要时刻也言简意赅,眼神绝不接触。企图用师尊的威严和冷漠,
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冻杀在萌芽中。然而,效果似乎适得其反。
沈小舟看我眼神里的不解和委屈越来越浓,
偶尔还夹杂着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倔强。而且,他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以前是晨昏定省,现在是一天能在不同地方“偶遇”他七八回!
藏书阁、后山小径、甚至我闭关的静室门口!我被他这“围追堵截”弄得神经衰弱,
感觉自己不是师尊,是个被盯上的猎物。终于,
在我第三次“偶遇”他在我常去的温泉边之后,我崩溃了。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
我是他师尊,躲着算怎么回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当然,不能提那本破书,太丢人。
就从他近日行为失常、目无尊长入手,严厉训诫,让他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晚饭后,
我将他叫到修炼室,布下隔音结界。室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容有些模糊。我板着脸,
先发制人:“沈小舟,你可知近日错在何处?”他抬眼,直直看向我。几天来,
这是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情绪让我心里一突。“弟子不知,请师尊明示。
”声音平静,却隐隐有股执拗。“不知?”我冷笑,“练剑懈怠,打坐走神,眼神飘忽,
行事鬼祟!整日不知在想些什么!为师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修道先修心,你的心呢?
静到何处去了?!”我越说越气,不只是气他,也气这乱七八糟的局面。他静静听着,
等我发作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师尊训斥的是。弟子近日,
确实无法静心。”“为何?”他深吸一口气,那眼神亮得惊人,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要将一切都摊开在我面前:“因为弟子眼中、心中,皆是师尊。练剑时,
想看师尊执剑的风姿;打坐时,想感应师尊周身灵气;即便师尊……啃鸡腿,
弟子也觉得率真可爱,移不开眼。”我:“!!!”脑子嗡的一声。他往前一步,
我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弟子知道,此为妄念,是大不敬。
”他又近一步,少年人的气息带着热度扑面而来,我几乎能看清他颤抖的睫毛,
“弟子试过克制,试过远离,可是做不到。师尊就像悬在我心头的明月,清辉皎皎,
我却……却生了将其揽入怀中的痴念。”“那本书……”他声音低下去,耳根通红,
却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是弟子妄念的佐证。扉页上的字,是弟子一时激狂……可那份心思,
是真的。”他抬起头,眼神灼热,痛苦,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希冀:“师尊,
弟子……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你问我如何是好?!我被他这一番直球打得魂飞魄散,
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上烧得估计能煎蛋。修炼室狭小的空间里,
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充满侵略性的气息,还有那把我架在火上烤的眼神!我想斥责他放肆,
想用修为压他,想把他直接扔出去……可手脚发麻,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我神魂颠倒、即将社会性死亡的那一刻,修炼室的门——被哐哐敲响了!
外面传来我二师兄,那个嗓门洪亮、神经比玄铁还粗的赤炎长老的大嗓门:“玉衡!
玉衡师弟!开开门!急事!掌门师兄让你立刻去议事殿!魔界那边有异动,好像要打过来了!
”我:“……”沈小舟:“……”一盆夹着冰碴子的九天玄水,兜头浇下。
满室那令人窒息的、暧昧的、快要爆炸的气氛,被这“魔界打过来了”的急报,
轰得渣都不剩。我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几乎要贴到我身上的孽徒,动作之大之慌张,
毫无仙尊风范。“听见没有?!魔界异动!宗门大事!”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声音都有点变调,“还不快让开!这些……这些荒唐事,回头再与你计较!
”沈小舟被我推得踉跄一下,眼中的灼热被惊愕和一丝茫然取代。
他看着我手忙脚乱地整理根本不见凌乱的衣襟,又瞥了一眼砰砰作响的房门,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低下头,侧身让开了路。我几乎是夺门而逃,冲出修炼室的瞬间,
外面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寒颤,也让我滚烫的脑子稍微降温。赤炎师兄看见我,
咧嘴一笑:“哟,师弟,脸怎么这么红?修炼走火入魔了?”我狠狠瞪他一眼,脚下不停,
祭出飞剑:“闭嘴!带路!”踩在飞剑上,夜风呼啸,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凉爽。
脑子里一会儿是沈小舟那番“眼中心中皆是师尊”的惊悚告白,
一会儿是“魔界打过来”的沉重现实。孽徒的欺师灭祖之心还没摁下去,
魔界居然真打过来了?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跟在赤炎师兄那把烧火棍似的飞剑后面,
夜风把我吹得透心凉,可脸上那团火怎么也下不去。脑子里跟开了水陆道场一样,嗡嗡作响,
一会儿是沈小舟那句“揽入怀中”,一会儿是魔界大军压境的幻象。
赤炎这厮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飞得离我近了点,压着嗓门问:“我说师弟,
你刚才跟小舟在修炼室干嘛呢?布那么严实的隔音结界,我敲半天才开。
训徒弟也不是这个训法啊,瞧把孩子吓得,脸都白了。”我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
冷冷剜他一眼:“本座教徒,需要向你报备?”“嘿,你这人!”赤炎摸摸鼻子,
“我这不是关心嘛。小舟那孩子多乖啊,天赋又好,你可别把他逼太紧。
我看他最近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是不是你要求太严,给孩子憋出心病了?
”我心虚地别开脸,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重重山峦,硬邦邦道:“他心里憋什么,
他自己清楚。”“哦?”赤炎来了兴趣,“真有心事?跟师兄说说?是不是看上哪家仙子了?
年轻人嘛,很正常,咱们当年不也……”“闭嘴!”我喝断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没有仙子!什么都没有!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上次偷藏掌门师兄千年醉的事捅出去!
”赤炎立马噤声,讪讪地缩了回去。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可我心里更乱了。看上仙子?呵,
他看上的可比仙子棘手一万倍!议事殿灯火通明,气氛凝重。掌门师兄须发皆白,
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各峰长老到了七七八八,见到我来,都微微颔首。我强作镇定,
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量忽略后背那道隔着虚空都感觉到的、属于我那个孽徒的灼热视线——他作为内门杰出弟子,
也有资格列席末位。“魔界血煞渊封印有异动,巡界弟子发现裂缝,有低等魔物渗出,
虽已清除,但裂缝不稳,恐有大魔破封。”掌门师兄开门见山,声音沉肃,“诸位,
需早作决断。”接下来便是冗长而激烈的讨论。加固封印?主动出击?派谁去?带多少人?
灵石丹药法器如何调配……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参与到这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中。
可每当稍一松懈,眼角的余光就忍不住往那个角落瞟。沈小舟垂着眼,坐得笔直,
认真听着每一位长老发言。烛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轮廓,看起来格外……安分守己。
可只有我知道,这副乖巧皮囊下,藏着怎样“大逆不道”的惊涛骇浪。我猛地收回视线,
指甲掐进掌心。玉衡啊玉衡,魔界都要打上门了,你还在想这些儿女情长……呸!
什么儿女情长!是欺师灭祖!“……玉衡师弟,你以为如何?”掌门师兄的声音将我惊醒。
我定了定神,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行压下,沉吟道:“血煞渊封印乃上古遗留,
强行加固恐非易事。魔物既已渗出,说明封印已有破损,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探查。我建议,
先派一支精锐小队,潜入魔界边缘,查清裂缝根源及魔界动向,再做定夺。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掌门师兄抚须:“师弟所言有理。只是,
这潜入人选……”“弟子愿往!”一个清朗坚定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处——末位,我那刚刚对我进行过“惊悚告白”的孽徒,
沈小舟。他站起身,对着掌门和诸位长老躬身一礼,抬起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
只有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与担当。“胡闹!”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低喝出声,
“血煞渊何等凶险,岂是你一个筑基弟子能去的地方!”话一出口,
我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果然,几位师兄师姐都略带诧异地看向我。沈小舟看向我,
眼神清澈,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师尊,弟子修为虽浅,但精于隐匿与遁术,
剑法也得您亲传。探查消息,并非一味强攻,弟子或可胜任。且弟子年轻,
即便……即便遭遇不测,于宗门亦无太大损失。”“闭嘴!”我气得肝疼,“损失?
你是我凌霄峰首徒!你的命就不是命?!”说完,殿内更安静了。
连赤炎都瞪大眼睛瞅着我,一脸“师弟你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护犊子”的表情。
我脸上发烧,知道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语调,对掌门师兄道:“师兄,
兹事体大,探查人选需慎重。沈小舟经验不足,不宜冒险。”掌门师兄看看我,
又看看一脸倔强站在那儿的沈小舟,眼神若有所思,缓缓道:“玉衡爱护弟子,情理之中。
不过,小舟勇气可嘉,所言也非全无道理。这样吧,此次探查,由赤炎带队,
挑选各峰机敏弟子五人。小舟……若你师尊同意,可占一员。”压力瞬间给到了我这边。
所有人都看着我。同意?
把这颗随时可能引爆、并且目标是我的“不定时炸弹”扔到魔界边缘?万一他脑子一热,
在那边出点什么事……我手指微微蜷缩。不同意?于公,显得我玉衡仙尊公私不分,
过分溺爱徒弟;于私,好像我怕了他,不敢放他离开眼皮底下似的。更可怕的是,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不让他去?我抬眼,撞进沈小舟的目光里。
那里面没有了方才在修炼室里的灼热与痛苦,只剩下一片坦荡的坚持,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在期待我的认可,哪怕是以这种方式。殿内落针可闻。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响彻大殿:“既然掌门有令,弟子亦有此志。那便,去吧。”沈小舟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
立刻躬身:“谢师尊!谢掌门!”我却觉得那光芒刺眼得很,转过头,不再看他。
心中那片冰湖之下,暗流汹涌。去吧,去吧,离我远点,去魔界边缘冷静冷静也好。
最好……别再回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狠狠掐灭。玉衡,你修的什么仙?
养的什么徒弟?竟然生出这种念头!议事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确定了各项细节。散会后,
我第一个起身,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将身后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尽数抛下。回到凌霄峰,
我的居所“静心斋”外,月光如水。我却心乱如麻,静不下来。推开院门,意料之中,
又意料之外地,看到了那个笔直站在院中桂花树下的身影。沈小舟。
他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走过来,在我面前几步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师尊。”“嗯。”我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往屋里走,不想跟他多说。
“弟子明日卯时,随赤炎师伯出发。”他在身后说。“知道了。”我走到门边,手按在门上,
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洒在他年轻俊朗的脸上,平静之下,
似乎藏着千言万语。“魔界凶险,诡谲莫测。凡事听赤炎师伯安排,不可逞强,保命为上。
”**巴巴地嘱咐,像每一个担忧徒弟安危的普通师尊。他看着我,忽然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我心头一跳,差点又要后退,硬生生忍住。“师尊,”他声音很低,
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弟子在修炼室说的话,字字真心,绝无虚假。”我头皮发麻,
袖中的手指攥紧。“此去不知归期,亦不知能否全身而退。”他继续道,
目光落在我紧抿的唇上,又快速移开,耳根在月光下泛起薄红,“有些话,现在不说,
怕以后没机会。弟子……从未想过取代谁,弟子只是……只是心悦师尊,无法自控。
”“若弟子能平安回来,”他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孤勇的坚定,
“师尊可否……给弟子一个答案?”给我一个答案?我给你什么答案?答应你还是拒绝你?
这孽徒!竟然还敢逼宫!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在那样炽热而孤注一掷的目光下,
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慌意乱。我猛地推开房门,声音冷得像冰渣:“活着回来再说。
”说完,我闪身进屋,砰地一声关紧了房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才感觉到自己心跳得有多厉害。门外,寂静无声。过了许久,
才听到一声极轻的、仿佛松了口气,又仿佛带着无尽怅惘的叹息。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滑坐到地上,抬手捂住脸。魔界要打过来了。徒弟跟我告白了,还问我要答案。
这都什么事啊!苍天啊,如果我有罪,请用天雷劈我,而不是派这么个孽徒来折磨我!
桂花树的影子,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上,轻轻摇晃。夜还很长。魔界之行,吉凶未卜。
而我那岌岌可危的道心,和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师徒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我望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头一次觉得,修行五百年,从未如此心累过。接下来的几天,
凌霄峰安静得诡异。沈小舟走了,跟着咋咋呼呼的赤炎师兄,
还有另外四个据说各有所长的内门弟子,一头扎进了通往魔界边缘的传送阵。
我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不用再时刻提防那道灼人的视线,
不用再担心他突然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更不用在夜深人静时,
那本被我偷偷藏在静室最隐秘角落的《高冷师尊爱上我》和扉页上“取而代之”的字迹运气。
可事实上,我一点都没轻松。心里头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还漏风。修炼时,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哦,是少了那个在身后偷偷瞄我,
被发现后假装认真其实耳根通红的小影子。一个人啃鸡腿,居然觉得没滋没味,
好像缺了另一道专注的、滚烫的目光来下饭。更可怕的是,
我发现自己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弟子命牌殿的方向。沈小舟的命牌灯火……目前还亮着,
稳定得很。每次神识扫过,确认那一点魂火依旧跳动,
我才能把莫名其妙悬起来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然后立刻唾弃自己:玉衡,你有点出息!
他亮着是他的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可偏偏,就是有关系。
我tm好像……真的被那孽徒影响了。这个认知让我如坐针毡。我开始疯狂给自己找事做。
加固凌霄峰的防护阵法(虽然离魔界十万八千里),
督促其他记名弟子功课(把他们训得哭爹喊娘),甚至主动跑去炼丹房帮(添)忙(乱),
炸了人家三炉上品清心丹,被掌管丹房的白芷师姐举着药杵追杀了半个山头。“玉衡!
你发的什么疯!”白芷师姐气得柳眉倒竖,“清心丹!你自己听听!
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清心!你心里到底乱成什么样了才能把‘稳’字诀掐成‘爆’字诀?!
”我理亏,讪讪地赔不是,心里却苦笑。清心?我倒是想。可我一静下来,
脑子里就自动播放沈小舟那句“弟子只是心悦师尊”,还有他临走前那个亮得惊人的眼神,
和那句“给弟子一个答案”。答案……我能给什么答案?答应他?那我这几百年修为,
凌霄峰的脸面,修真界的风评,还要不要了?拒绝他?然后呢?看他黯然神伤,师徒离心?
或者更糟,他执念成魔?呸呸呸!童言无忌!魔界那边已经够乱了!
就在我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试图用肉体劳累麻痹精神焦虑的某个深夜,静心斋外,
负责看守弟子命牌殿的执事弟子,连滚爬爬地冲了上来,脸色煞白,
声音都变了调:“玉、玉衡师叔!不好了!沈、沈师兄的命牌……命牌火……忽然暗了一下,
又、又亮起来了,但是极其不稳,忽明忽暗!
赤炎师伯和其他几位师兄师姐的命牌也光芒乱闪!”我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茶水溅湿了衣摆,我却毫无所觉。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紧接着,
是尖锐的耳鸣,和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窒息感。暗了一下?忽明忽暗?魔界……出事了。
那孽徒……小舟……我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命牌殿内。
属于沈小舟的那盏本命魂灯,正在玉石灯座上剧烈地颤抖着。灯火不再是平稳的金色,
而是明灭不定,时而黯淡得只剩一点微光,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时而又猛地窜起一簇不正常的炽亮,映得周围其他几盏同样闪烁不定的魂灯愈发凄惶。
赤炎师兄的魂灯最亮,但也在暴躁地跳动,显示其主人正处于激烈的战斗中。
殿内值守的几位长老也闻讯赶来,面色凝重。“血煞渊附近定有剧变!
”一位擅长卜筮的长老掐指疾算,眉头紧锁,“天机晦暗,
血光冲天……他们恐怕陷入了极大的凶险!”“立刻加派人手接应!”另一位长老急道。
“传送阵不稳定,强行增兵恐有去无回!”有人反驳。争吵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明明灭灭、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魂灯。
每一次黯淡,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复亮,
又让我提起一丝渺茫的希望。他走之前的样子,那么清晰。深色劲装,笔挺如松,
眼神孤勇而坚定。他说:“弟子只是心悦师尊,无法自控。
”他说:“若弟子能平安回来……师尊可否给弟子一个答案?”我说:“活着回来再说。
”活着回来……活着回来……可现在,他的魂灯,快要熄灭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混合着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了我。那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
几乎冲垮了我五百年来筑起的心防。什么师徒伦常,什么宗门脸面,什么修真风评,
在那一刻,变得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我只知道,那盏灯不能灭。那是我养大的徒弟,
是从那么一小团,长成如今挺拔少年的沈小舟。是会在练剑时偷看我,
会因为我啃鸡腿而眼神滚烫,会藏着艳情话本,会红着耳根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却又会在宗门危难时挺身而出的……沈小舟。他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魔界,
死在我那句冷冰冰的“活着回来再说”之后。“师兄。”我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却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斩钉截铁,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盯着那盏摇曳的魂灯,一字一句道:“开启定向传送,
定位赤炎师兄最后稳定的灵力波动点。我亲自去。”“胡闹!”掌门师兄第一个反对,
“玉衡,你是宗门支柱!血煞渊情况不明,你岂能亲身涉险?况且定向传送消耗巨大,
且极不稳定!”“正因情况不明,才需有人破局。”我转向他,
眼神是我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赤炎被困,
寻常弟子去再多也是送死。我对小舟的功法气息最熟,或许能通过魂灯感应,更快找到他们。
至于消耗,”我顿了顿,“用我的私库填补,不够,便记在我凌霄峰未来百年的供奉上。
”“玉衡,你……”掌门师兄看着我,眼神复杂,似有震动,又有深深的忧虑,
“你可知此去……”“我知道。”我打断他,目光再次落回那盏倔强闪烁的魂灯上,
“但我必须去。”殿内一片寂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都看向掌门。
掌门师兄长叹一声,终究是拗不过我眼中的决意,
也或许是那几盏岌岌可危的魂灯让他无法再犹豫:“罢了……开启阵法,定位!所有资源,
优先供给传送!玉衡,你……务必小心,以保全自身和弟子为要!”我颔首,不再多言,
转身走向那已经亮起繁复符文、开始缓缓运转的巨大传送阵。灵石被不要钱般地填充进去,
光芒越来越盛,空间开始扭曲。踏入阵眼的前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命牌殿的方向。小舟,
撑住。为师……来了。什么答案不答案的。你得活着,活着回来,亲口再问我要。
传送的光芒吞没了一切感知的瞬间,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去他的清规戒律。
去他的师徒伦常。老子养大的徒弟,老子自己护着!就算要揍,也得全须全尾地拎回来揍!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我稳住身形,灵力护住全身,
朝着那未知的、凶险的、却有一盏微弱魂灯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传送的滋味儿,跟被扔进炼丹炉里用三昧真火猛烤,再丢进北极冰窟窿涮一涮差不多。
等那令人作呕的天旋地转和空间撕扯感稍微平息,我双脚踏上实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硫磺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腥臊气,
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魔界边缘,血煞渊附近。跟典籍里记载的差不多,但又亲眼所见,
冲击力还是不一样。天色是永恒压抑的暗红,像凝固的血块。土地焦黑龟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