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推开公司大门。

高烧退了一点，但四肢依然酸软得像灌了铅。

离我设定的全面撤退时间，还有倒计时十小时。

我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我的工位全空了。

桌上那台贴着防窥膜的双屏显示器被推到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毛茸茸的粉色盲盒公仔，和一盆极其占地方的阔叶绿植。

宋糯正坐在我那把专门定制的人体工学椅上。

她嘴里叼着半块吐司，正用我的加湿器往脸上喷水。

看到我站在门口，她没有起身，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清眠姐，你来啦。”

她指了指门外的公共办公区。

“贺总说我最近低血糖，需要一个通风好点的工位。你的办公室靠窗，刚好合适。”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视线落在墙角的几个黑色塑料垃圾袋上。

那里面塞满了我的私人文件、几本绝版的行业专著，以及我用了五年的马克杯。

甚至还有昨天被她弄断的那支半截钢笔，连同碎纸机里的纸屑一起，被粗暴地团成一团。

贺铭刚好端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

他看到我站在门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站在这当门神干什么？没看到糯糯在吃早餐吗？”

他走过来，自然地把手里的热牛奶放在宋糯桌上。

你那点破烂我让保洁收拾了。

你这几天不是要准备交接部分项目吗？

去外面杂物间边上的空桌对付两天就行了。

我看着贺铭。

看着这个曾陪我熬过无数个通宵，信誓旦旦说要和我在这座城市买房扎根的男人。

五年前，他只是个拉不到投资的底层小透明。

是我拖着这副身体，一家家去磕客户，喝到胃出血，才帮他拿下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办公桌上至今摆着的那座行业金奖奖杯。

里面的核心数据模型，全是我一个人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

现在，他为了让他的新欢有一个宽敞的座位。

把我五年的心血，打包成了垃圾。

“好。”

我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火。

我平静地弯下腰，从那堆垃圾袋里，精准地抽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蓝色文件夹。

里面装着整个项目的底层技术授权密钥。

这是我唯一需要带走的东西。

贺铭见我这么顺从，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他显然认为，我昨晚的当众道歉已经彻底打碎了我的傲骨。

我现在的顺从，只是为了保住副总监位置的卑微讨好。

“懂事就行。”

贺铭冷哼了一声。

对了，下午集团的傅总要带客户来视察二期项目的进度。

你把手头关于核心引擎的原始数据全部发给糯糯。

他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开口。

糯糯马上要转正了，需要拿得出手的业绩。

下午的汇报由她来做，你就在旁边负责帮她切换PPT。

把最核心的机密交给一个连基础报表都能填错的实习生。

这无异于把公司的命脉交出去。

我看着贺铭那张精于算计的脸。

原始数据很复杂，她看不懂的。

我陈述事实。

宋糯立刻委屈地低下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清眠姐是不是还在生昨晚的气？

我知道我笨，但我可以学的。

贺总，既然姐姐不愿意分享，那就算了吧，大不了我不转正了。

贺铭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沈清眠，你到底在防着谁？公司是你一个人的吗？

让你带带新人你推三阻四，你是不是非要把整个部门搞得乌烟瘴气才甘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门框。

“我现在以部门总监的身份命令你，半小时内，把所有权限全部转移给糯糯！”

我看着他愤怒扭曲的面孔。

“好。”

我转身走到杂物间旁边的那个逼仄工位。

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公司内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将所有核心数据的表层查看权限，全部开放给了宋糯。

同时，启动了底层逻辑的物理隔离程序。

从这一刻起，宋糯看到的所有数据，都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

半小时后，HR总监王姐悄悄走到我工位旁。

她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压低声音。

清眠，你之前申请的那份文件，上面批下来了。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接过她递来的那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抽出最上面那张印着集团最高决策公章的《永久离职与竞业清算书》。

拿起笔，在右下角签上我的名字。

“王姐，麻烦帮我走最后一道加急流程。”

我把文件递回去，声音很轻。

“下午汇报结束前，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这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