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刚安生了两天,麻烦又找上门了。
光头虎虽然那天晚上被打跑了,还断了几根手指头,但这人能在十里八乡放高利贷,靠的可不仅仅是狠,还有那股子死缠烂打的无赖劲儿。
这天一大早,赵家的大门口就被几个人给堵了。
这回光头虎学乖了,没带钢管,也没喊打喊杀。
他就带着三四个混混,搬着马扎,往赵家大门口一坐,手里夹着烟,地上吐得全是瓜子皮。
他们也不进院子,也不骂人,就是堵着门。
只要林香草或者王桂花一想出门,那几个人就阴阳怪气地起哄,甚至还故意伸腿下绊子。
“呦,嫂子这是要去哪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钱没还上,哪都不许去!”
“就是,大志欠我们的可是真金白银,白纸黑字写着呢,走到哪我们也占理!今儿个不给钱,这门谁也别想出!”
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法子,最是磨人。
王桂花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最后索性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哎呦我的天老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一边哭,一边拿眼睛斜楞赵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能打吗?你去打啊!
赵野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半截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次光头虎是有备而来。
打?
那是下策。
这笔债是赵大志签了字画了押的,受法律保护。
光头虎要是真报了警,或者闹到村委会,理亏的是赵家。而且,他要是真把人打残了,自己也得进去,到时候留林香草一个人在这狼窝里,那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赵野深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他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走了出来。
那信封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毛了,被他攥得紧紧的。
赵野大步走到大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坐在马扎上翘着二郎腿的光头虎。
光头虎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见赵野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畏惧,但仗着人多势众,还是硬着头皮哼了一声:“咋样?二爷,想通了?没钱也没事,把你那俏嫂子抵给……”
“啪!”
一叠钞票重重地摔在了光头虎面前的马扎上。
那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还有些零碎的毛票,看着虽然旧,但每一张都被展得平平整整。
光头虎愣住了,拿起来数了数,眼睛眯了起来:“五百块?”
“这是这月的利息,还有一部分本金。”赵野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剩下的两千五,三个月内,连本带利还清。”
光头虎掂了掂手里的钱,有些意外地看着赵野。
在这个年头,五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这小子刚回来,哪来的钱?
“行啊,二爷是个爽快人。”光头虎把钱揣进兜里,那双贼眼又往院子里瞟,正好看到躲在门后的林香草。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极其下流:“不过我说二爷,这就五百块?这点钱,要是让你嫂子跟我走,哪怕就在这儿陪哥几个乐呵一宿,也不止这个数啊!这钱啊,够买她好几回了!”
“你找死?”
赵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爆发。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光头虎,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只要光头虎再说一个字,他就能立马拧断这光头的脖子。
光头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刚揣热乎的钱都差点吓掉了。
“得得得!三个月!就三个月!”光头虎一边往后退,一边招呼手下,“撤!既然二爷给钱了,咱们也是讲规矩的人!三个月后要是见不到钱,这房子、这地,还有人,可就都归我了!”
说完,一群人像是躲瘟神一样,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桂花一听钱给了,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赵野面前,瞪大了眼睛:“老二!你哪来的钱?那是五百块啊!你就这么给那群王八蛋了?”
赵野没理她,转身往回走。
林香草站在门后,眼圈红红的。
她虽然不懂那些江湖规矩,但她知道,那五百块钱意味着什么。
那是赵野的退伍费。
是他拿命换来的血汗钱。
“赵野……”林香草叫住他,声音哽咽,“那钱……那是你的……”
赵野停下脚步,看着她那一脸愧疚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不喜欢看她哭,更不喜欢看她这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的样子。
“钱没了可以再挣。”赵野淡淡地说,“人要是没了,就真没了。”
“可是……可是那是你拿命换的……”林香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志欠的债,凭什么让你还?我是个扫把星,是我连累了你……”
她觉得自己真的就像王桂花骂的那样,是个只会给家里招灾惹祸的祸害。如果不是为了护着她,赵野也不用拿出这笔钱,这可是他以后娶媳妇的本钱啊!
赵野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那股烦躁变成了另一种滚烫的情绪。
他突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林香草的手腕,把她往自己屋里拉。
“你……你干嘛?”林香草吓了一跳,想要挣扎。
“进屋!”赵野不由分说,直接把她拽进了西屋,“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
赵野把林香草抵在门板上,两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还在流泪的杏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危险气息。
“哭什么?觉得欠我的?”
赵野的指腹粗糙,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激起一阵战栗。
“既然觉得欠我的,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他的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古井,要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五百块,加上之前的救命之恩。嫂子,你说,这笔账,你想怎么肉偿?”
林香草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肉……肉偿?
他……他是认真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