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王桂花借着外头忽明忽暗的闪电光，看清了来人的脸。她愣了好半晌，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扯着嗓子嚎了起来：“老二！是老二回来了！哎呦我的天老爷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这个家就被这扫把星给败光了啊！”
来人正是赵家那个离家当兵五年、杳无音信的老二——赵野。
赵野像是没听见亲娘的哭嚎，那双阴鸷的眼睛连看都没看王桂花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那一群混混，直直地落在灵堂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白色身影上。
林香草手里还死死攥着剪刀，脖子上的血痕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呆呆地看着赵野，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五年了。
那个记忆里总是沉默寡言、只会闷头帮她干活的少年，如今长成了这就连看一眼都让人腿软的煞神。
赵野径直朝林香草走去。
挡在他路上的两个小混混，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得下意识往两边退。
他走到林香草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住。
“松手。”赵野盯着她手里的剪刀，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杀气。
林香草浑身僵硬，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关节都僵住了，根本松不开。
她看着赵野，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委屈，也是一种面对陌生小叔子的本能恐惧。
赵野眉头皱了皱，突然伸出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还带着几道没愈合的血口子。
他的手掌覆在林香草冰凉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滚烫的体温顺着皮肤传了过来，烫得林香草一哆嗦。
“我让你松手。”赵野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
他强硬地一根根掰开林香草的手指，动作虽然粗鲁，却避开了她的伤口。
“当啷”一声，剪刀被他夺了下来。
下一秒，赵野手腕一抖，那把沉重的铁剪刀化作一道寒光，“噗”的一声，竟直直地扎进了旁边的泥土地里，足足没进去三寸深，只剩个把手还在嗡嗡震颤。
这得是多大的手劲儿！
光头虎看得眼皮子直跳，心里有了退意。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是不是硬茬子，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当兵回来的小子，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儿，绝对是见过真红的。
“兄弟，既然你是赵家老二，那这事儿就好办了。”光头虎强撑着场面，晃了晃手里的钢管，“你哥欠我三千块，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今儿个你要是不给钱，这俏寡妇……”
“砰！”
光头虎的话还没说完，赵野毫无预兆地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光头虎，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又滑落下来，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虎哥！”几个混混吓傻了，举着棍子想上又不敢上。
赵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光头虎面前，那双军靴重重地踩在了光头虎刚才拿钢管的那只手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灵堂。
赵野面无表情，脚下缓缓用力碾压，甚至能听到指骨碎裂的声音。
“刚才哪只手碰她了？”赵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听在人耳朵里却像是阎王的催命符。
“没……没碰！爷！二爷！我错了！我真没碰着！”光头虎痛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拼命求饶，“饶命啊！我的手废了！”
赵野冷哼一声，终于抬起了脚。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光头虎的衣领，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拽到自己面前，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头虎的瞳孔：“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老大。赵大志欠的债，我赵野认。三千块，一分不少你们的。”
“是是是……认就好，认就好……”光头虎此时哪还敢放个屁，只求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但是，”赵野话锋一转，语气森然，“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谁敢往这院子里迈一步，或者是再敢打她的主意……”
赵野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单手一捏。
“啪”的一声，砖头在他手里碎成了渣。
“这就是下场。滚！”
最后这一个“滚”字，像是炸雷一样。
光头虎如蒙大赦，顾不上手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手下冲进了雨里，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这活阎王反悔。
灵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的雨声。
王桂花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她刚才被吓住了，但这会儿见儿子这么厉害，把流氓都打跑了，心思立马又活泛了起来。
这老二当兵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津贴！再说了，他这么能打，以后谁还敢欺负赵家？
“老二啊！”王桂花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大腿就要往赵野身上扑，“你可算是给娘出气了！你是不知道啊，你哥死了，这个扫把星就要把家给败光了！刚才那债你也听见了，三千块啊！咱家哪有钱还？正好老李头那边……”
赵野猛地转过身，那眼神冷得让王桂花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娘。”赵野喊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刚才你要把嫂子卖了？”
王桂花心里一虚，眼神闪烁：“那……那不是没办法吗？为了还债……”
“为了还债，就要把刚死了男人的嫂子卖给一个瘸子？”赵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这就是你当婆婆干的事儿？”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了这个家！再说了，她一个寡妇，迟早是要嫁人的，换点钱给你娶个媳妇不好吗？”王桂花理直气壮地嚷嚷起来。
赵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我的媳妇，我自己会娶。不劳你费心。”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躯逼得王桂花连连后退，“还有，大志的债我扛了，跟嫂子没关系。以后在这个家里，谁要是再敢提卖嫂子这茬事儿，别怪我不认这个娘。”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个外人跟你娘这么说话？”王桂花气得直哆嗦，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哎呦我的命苦啊！大儿子死了，二儿子回来是个白眼狼啊！有了嫂子忘了娘啊！”
赵野看着地上的亲娘，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闹够了没有？”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回屋去睡觉。不然这债你自己还。”
一听“债自己还”，王桂花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角落里的林香草一眼，骂骂咧咧地回自己屋去了。
“嘭”的一声，东屋的门关上了。
灵堂里，彻底只剩下了叔嫂两个人。
外面的雨还在下，堂屋里一片死寂，只有没烧完的纸钱灰烬在地上打着旋儿。
林香草靠在棺材边上，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她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赵野，心里五味杂陈。
感激吗？当然感激。如果不是他，今晚自己恐怕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恐惧也是真的。
眼前的赵野，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锋利、危险，充满了攻击性。
尤其是现在，没了外人，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气场不仅没散，反而更加浓烈了。
赵野转过身，面向林香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杀气，却变得更加深沉、滚烫。
他的视线从林香草凌乱的发丝，滑过那还带着血痕的脖颈，最后落在那因为淋了雨而贴在身上的孝服上。
白色的粗布湿透了，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女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脯。随着林香草急促的呼吸，那起伏的曲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林香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结结巴巴地开口：“赵野......”
赵野没应声，脚下一动，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林香草想躲，可身后就是棺材，根本无路可退。
赵野一直走到她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这距离太近了，近到林香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雄性气息——那是雨水、泥土、铁锈，还有男人特有的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她网罗其中。
他低下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颤的意味。
“嫂子，还没谢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