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到一万，还不算奖金。”我看着那些无精打采的学员，“咱们的兄弟，有力气，有胆量，缺的就是一张证，一份规矩。现在辛苦点，以后就能堂堂正正赚钱，不用提心吊胆。你说值不值?”
赵大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他嗓门洪亮，把打瞌睡的人都惊醒了，“林总给咱们找路子，让咱们以后能挺直腰板做人!谁他妈再睡觉，就滚回码头扛麻袋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底下稀稀拉拉地回应。
“没吃饭吗?大声点!”
“听到了!”这次整齐多了。
我朝赵大海点点头，转身离开。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人来说。
第三天下午，张啸告诉我，王副局长同意见面，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地点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另外，”张啸压低声音，“陈豹有动静了。他昨晚回了趟市里，见了码头的老鬼。”
“郑奎?”我皱眉，“他们联手了?”
“还不确定。但老鬼那边，最近确实在低价收购一些散货船，像是在囤积运力。”
我明白了。陈豹想用账本威胁我，老鬼想趁我转型吞掉走私线。这两人一拍即合。
“还有，”张啸补充，“咱们内部也不太平。王坤那三家店，‘特殊服务’是停了，但私下里还有小动作。另外，有几个签了字的堂主，这几天私下聚会频繁。”
“知道了。”我点点头，“晚上去见王副局长，你跟我一起。”
晚上六点五十，我和张啸提前到了茶楼。包厢很隐蔽，隔音也好。七点整，王副局长准时出现，没穿警服，一身便装，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
“王局，打扰了。”我起身握手。
“林总客气。”王副局长坐下，开门见山，“听说你要转型?还搞了个PPT大会?”
消息传得真快。我笑了笑：“混口饭吃，总得跟上时代。”
“时代?”王副局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林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天龙集团以前做过什么，我心里有数。现在你说要转型，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洗钱，或者换个马甲继续干?”
“所以我才来找您。”我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天龙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料、股权结构、以及未来三年的商业计划书。所有资金往来，接受监管部门审查。所有业务，合法合规。”
王副局长翻开看了几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些东西，我见得多了。说说实际的，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一个机会。”我直视他，“一个让兄弟们重新做人的机会。我知道，您和您的同事一直在为这座城市的治安努力。但如果可以，与其花大力气打击我们，不如引导我们走上正路。我们有人，有渠道，有资源，如果用在正道上，对城市发展也是助力。”
王副局长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当然，”我话锋一转，“转型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一些阻力。比如……某些人不想让我们上岸，想拉着大家一起沉船。”
“你指的是陈豹?”王副局长挑眉。
“不止他。”我说，“还有码头那边的郑奎，以及一些……可能不太希望看到社会治安变好的人。”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王副局长听懂了。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林风，你是个聪明人。但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给你这个机会?”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王副局长面前。
“这里面，是天龙集团过去十年所有非法业务的账目、人员名单、资金流向，以及……部分‘合作伙伴’的往来记录。”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全部的筹码。如果我将来有任何违法举动，或者阳奉阴违，您随时可以把这个交给纪委、交给检察院。”
张啸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他显然不知道我还留着这手。
王副局长盯着那个U盘，眼神复杂：“你这是……自绝后路。”
“不破不立。”我说，“而且，我相信王局您要的，不是一个被打掉的黑社会团伙，而是一个真正能为这座城市做贡献的企业。我们或许曾经走错了路，但现在，我们想回来。”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王副局长收起U盘，站起身：“资料我回去看。至于机会……看你表现。一个月，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如果只是换汤不换药，或者惹出什么乱子……”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我也站起来，“谢谢王局。”
送走王副局长，张啸立刻问：“林总，那个U盘……”
“备份我有。”我打断他，“而且里面的资料，我处理过。真正要命的东西，没在里面。”
张啸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您这么坦诚，万一……”
“没有万一。”我看着窗外夜色，“王副局长这种位置的人，要的不是把我们一棍子打死，而是稳定。我们主动投诚，交出把柄，表明态度，对他来说，是最省力也最安全的选择。至于陈豹和老鬼……”我冷笑，“他们越跳，死得越快。”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是阿虎。
“林总，出事了!”阿虎声音急促，“物流公司那边，咱们新买的一辆货车，被人砸了!司机也受了伤!”
“谁干的?”
“还不清楚!但现场留了张纸条……”阿虎顿了顿，“上面写着：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林总，小心。”
我挂断电话，看向张啸。
暴风雨，终于来了。
“通知赵大海，让他的人**。”我深吸一口气，“另外，联系那家安保咨询公司，告诉他们，业务来了。”
“是!”
走出茶楼时，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城市灯火璀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倒映着霓虹，仿佛一片虚幻的海洋。
而我，正驾着一艘破船，试图穿过这片充满暗礁与漩涡的海域。
船已离港，没有回头路。
